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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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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春光

程野分手了。

得知這個消息是在班級門口的走廊, 許均昌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他,“你們上周不是才發了個如膠似漆的朋友圈, 怎麽突然分手了?誰提的分手?”

程野輕扯下嘴角,聲音冷了下來:“她。”

許均昌撓了撓臉, 困惑不已:“為什麽分手啊?”

“她說我整天不務正業, 沒有上進心,和我在一起看不到未來。”他俯著欄桿, 神色晦暗不明。

“那她這麽說也沒錯啊。”

程野額頭上的青筋隱隱跳動,“許均昌你信不信我揍死你?”

“既沒有上進心還易暴躁跳腳, 初檸終於做了次明智的選擇。”

這話說完, 程野深吸一口氣,伸手就要逮著許均昌的脖子,看上去真要在走廊裏上演一場血腥畫面,許均昌邊瘋狂甩手邊後退幾步, “我靠程野你來真的?我就陳述一下事實, 怪不得初檸和你分手呢, 你這脾氣比起她竹馬來說,真是太差勁了!”

程野成功讓他發出一聲慘叫, 許均昌受不了了, 想把周斯禮扯進來給自己當盾牌。他轉身, 就看見他的救兵此刻低著眸, 盯著一樓地面靜靜地出神。失魂落魄的。

許均昌頓了頓, 他也分手了?不對啊他都沒戀哪來的手可分?就這思考的空隙, 身後的程野上前掐住他的脖子。

雖然力度不大, 許均昌還是哭天喊地,扒拉著脖子上的手, 瞇著眼,搖晃著周斯禮肩膀開始演起來了,“周……周斯禮……快來幫幫我。咳咳。這個喪心病狂的真要把我推下樓啊,我真的要死啦。”

程野把他壓到欄桿邊上,勾唇冷聲,“下去吧你。”

“你還喜歡她嗎?”

許久不說話的人終於開了口。他轉過身,背靠著欄桿。像是剛結束完自己的思考。

聽見這個問題,程野的手自然而然松開了,同樣背靠在欄桿上,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耷拉個腦袋,自嘲般說:“當然。”

“接下來,你打算怎麽做?”

程野揉了揉臉,“……我也不知道。”

許均昌邊給脖子做按摩工作,邊說句人話,“那你就改唄,她不喜歡你沒有上進心,那你上進一下,努力點不就好了。”

程野的成績其實並不算差,在之前的平行班裏名列前茅,不然也不會以名次進到一班。只是別人都在為高考拼搏努力,就連許均昌晚上也會熬夜學習,他的狀態倒是跟高一時期相差無幾。這麽一襯托,就顯得特懶散。

“你以為這說改就能改的?”

程野不想看許均昌一眼,轉過頭,選擇看向周斯禮,“我就是不清楚自己將來要幹什麽,這不很正常嗎?她以為誰都能有個很清晰很遠大的目標嗎?她居然就因為這個要和我分手。”

“那你覺得她喜歡你嗎?”

“她必喜歡我。”程野斬釘截鐵。

許均昌哽噎,“……你是覺得她喜歡你但是非要和你分手來段虐戀是嗎?”

周斯禮不了解他和初檸的相處過程,只能以旁觀者的態度表達自己淺顯的想法:“既然你這麽篤定,那她分手應該不只是這個原因。你再好好想吧,之前有沒有忽略了某些細枝末節。”

“行吧。”程野趴在欄桿上,臉埋進雙臂裏,然後,聽見身旁的人來了句沒頭沒尾的問題:“你喜歡她,那你會為她畫一幅畫嗎?”

程野輕嗤,“別說一副,一百幅都行。”

許均昌在旁搖頭,“沒有哪個女生會願意要一百幅像狗屎一樣的畫。”

隨後,走廊又傳來幾聲許均昌的慘叫,打鬧的過程時不時殃及池魚,周斯禮斂神,笑著後退了幾步。

上課前,程野還抽空問了他們周末有沒有空陪他去玩,發洩情場失意的情緒。周斯禮偏頭,思索片刻,如實道:“不太行,我周末要陪家裏人去趟寺廟。”

-

周末的交通總是擁堵不堪。昨天剛下過一場細雨,現在風裏還飄蕩著泥土氣息。周玥搖下車窗,不喜歡車裏的氣味,想探出頭大口呼吸的時候被周斯禮扯著後領拉回來,“周圍都是車,你不要命了?”

“還要多久才到青湖寺啊,坐了好久的車,我實在坐不下去了。”周玥哀嚎。

劉肖茹聞言,見外邊有直達青湖寺的人行道,轉過頭來對周慶承說,“要不然,你去找個地方停車,我和他們走路上山,就當作是鍛煉身體,看看大自然了。”

“行。”周慶承帶著方框眼鏡,一身肅然嚴謹的氣質,和大多數傳統中國式父親一樣,含蓄嚴厲,習慣沈默。他搖著方向盤,看了看車外路況,“等我到了青湖寺再聯系你們。”

車子緩緩在路邊停下,周玥歡欣雀躍地跳下車,伸手擁抱大自然的新鮮空氣,“再不下車屁股都要坐爛了!”說完她看見遠處有個賣小吃的攤子,想都沒想蹦蹦跳跳跑過去。

周斯禮眼疾手快,又伸手及時抓住了她,他時常對周玥想一出是一出,一點都不考慮自己安危的舉動感到頭疼。

他稍稍彎腰,額發自然垂落:“你知道社會上有哪群人會格外喜歡你這種小孩嗎?”

周玥歪頭,表情疑惑,認真地思考起這個問題:“格外喜歡我?除了你們還會有誰格外喜歡我呀?”

“人販子。”

“……”

周玥撇起嘴,不喜地瞪他。他唇角輕勾,眼眸中噙著笑意,“我說的不是事實?經常不考慮情況就私自單獨行動,人販子一拐一個準。”

“真生氣了?”周斯禮打量著她的神情,按著她的肩膀使她轉過身,面朝小吃攤,“你下次要是叫上我陪同,沒人敢拐你。我帶你去買吃的,別生氣。”

雖然周玥知道他是為自己好,並沒有生氣,但還是佯裝勉強,抱臂扭過頭去:“好吧,我要吃冰糖葫蘆。”

等劉肖茹從車上拿完東西下來,就看見一大一小在路邊等候,小的嘴裏叼著個冰糖葫蘆,蹲著。大的那個仰著頭,又喝上了她在家嚴令禁止的萬惡碳酸飲料。

不過,畫面太美好——太陽透過茂密的樹葉薄薄一層灑下來,道路兩旁的草坪的雨露閃著光,少年長身鶴立,小女孩一手拽著他衣角,嘴裏絮絮叨叨。她忍不住拿出手機拍下,然後上前擺手,“走走走,上山去。”

周玥邊在前邊蹦,邊問,“媽媽,我們為什麽要去青湖寺啊。”

“向佛祖祈求一家平平安安,也保佑你們學業順利。”

周斯禮看了她一眼,知道她還有一點沒說——想為外婆祈求健康長壽。這是劉肖茹最初想來青湖寺的主要原因。

上山的路走了很久,期間他們還給對方拍下了一些紀念照片。半個小時之後,他們已經能聽見經群山回蕩的鐘聲。

不遠處的青湖寺頂端隱沒在一片濃綠之中,香煙如淡淡的流雲,飄向遠方。隨著他們走近,寺廟的輪廓也在霧中冉冉浮現。

劉肖茹松開周玥的手,打算先去買香火,準備走的時候被周斯禮拉住,他看了眼遠處熙熙攘攘十分擁擠的人群,“還是我去吧,你們在亭子下坐著等我。”

周斯禮回來的時候,周慶承也停好車子,抵達山門。寺廟裏有很多個殿宇,他們先後去了天王殿,大雄寶殿等。

青湖寺位於山頂,平日裏香火旺盛,人聲鼎沸,再加上是周末,今天的人流特別多,一路上,人來人往。周斯禮原本跟在他們後面,只是被一群路過的小沙彌吸引幾分註意,覺得挺有趣,再轉過頭來,已經看不見他們的身影了。

他慢下腳步,環顧四周,卻始終沒找到熟悉的背影。不過他不是周玥,走丟了也不必擔心拐賣,低頭在家庭群裏發了條消息,打算自己先四處轉轉。

沒過多久,周斯禮找到一條羊腸小道。

道路兩旁,幾顆參天蒼樹挺立著,這樣深幽的小徑讓他起了點想深入的興趣,給劉肖茹發了個定位,邁腿走了進去。

越往裏走,路上的人越少,可能是這個緣故,他愈發感到陰涼潮濕。

誦經禮懺和敲木魚的聲音越來越清晰,風吹葉落,檐角下的鈴鐺顫動不止。他仰頭,品味著寺廟建築文化的美。有幾只鳥從頭頂上的枝葉中穿過,枯葉隨之掉落,有一片飄向他的眼。他接住枯葉,垂下頭時,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眼花——

他看到了不遠處的許嘉。

汩汩溪水從假山縫裏流出,進了小池子裏。她坐在池子旁邊的大石頭上,一點一點掐出面包塊,低頭餵給池中的錦鯉。臉側的碎發被勾至耳後,露出恬淡的側臉。周斯禮指節無意識收緊,頗有種見山不是山,見雲不是雲的感覺。

他揉了揉眼,她居然還在那。

她怎麽無處不在。

這時劉肖茹的聲音隱隱從後邊傳來,周斯禮移開視線,有點慶幸自己的腳步聲向來就很輕,沒驚動她的註意。

幾分鐘後,坐在石頭上的少女掀起眼簾,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

周斯禮離開後,才知道他剛剛去的地方是法堂,供僧人演說佛法的地方。他心不在焉地走著,她怎麽會在那?

“哥哥,你晚飯想吃什麽?”周玥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周斯禮低頭看向腕表,原來現在已經是傍晚,“我都可以。”

他們走在回去的路上,從最裏邊的殿宇到山門還有一長段距離,足夠他們討論出這個結果。

餘光瞥見一抹極其熟悉的身影,他腳步微滯,下意識投去視線,卻只看到幾個來往的陌生路人。

突然,周玥捂著肚子彎下腰,“我好像有點奇怪……”

周斯禮聞言彎腰,低聲詢問,“怎麽了,是肚子不舒服?”

“應該是想上廁所了……”

“廁所?”劉肖茹環顧四周,開始找起廁所,“我不記得這一路走來,有看到廁所啊。”

“我好像知道在哪。”周斯禮拉起周玥的手,帶著他們往回走。他記得之前四處亂走的時候,有看到附近的廁所提示標志。

沒過多久,果然找到了,幸運的是沒有多少人在門口排隊,周玥直接捂著肚子跑進去了。

周斯禮在門口的長椅上等候,肉眼可見的人流銳減。

“施主你好,請問能不能幫我個忙?”

有個小沙彌走上前,雙手合十向他彎了彎腰。小沙彌穿著迷你款僧衣,頭戴佛珠,白白胖胖的很討喜。周斯禮擡眸,盯著看了他的頭兩秒,揚起唇角,“當然可以,是什麽事?”

小沙彌轉頭指了指遠處,聲音也稚氣十足:“我的掃帚掉進石頭縫裏,拔不出來。”

周斯禮看了看他指的方向,是在遠處殿宇後面的大樹下。他回頭和劉肖茹他們示意了下,而後跟著小沙彌離開。

這一路,他總忍不住盯著小沙彌的頭。光溜溜,沒有一根頭發的,很飽滿的頭型,讓他很想上手摸一摸,但想到摸沙彌的頭可能是個忌諱,他還是忍住了。

來到樹下,果然有個掃帚插在那裏,他輕而易舉拔出來,遞給小沙彌。

小沙彌雙手抱著小掃帚,連忙朝他彎腰道謝,那顆小光頭上下移動,讓周斯禮手更加癢了。

幾次出手又收手,最後他握拳放在唇前咳了好幾秒,“不客氣,那我先走了?”

“施主,你是想摸我的頭嗎?”

周斯禮陡然一楞,眼眸彎彎,“可以嗎?”

“可以。住持也經常摸我的頭,還誇我的頭是最圓的。”小沙彌昂首挺胸,語氣帶著點自豪。

周斯禮終究如願地摸上他的頭,這奇妙的手感難以言喻。告別了小沙彌之後,唇角的笑意依舊不減。他暗自想著,回家後在網上買幾個小和尚擺件在房間擺著,不為別的,看著可愛。

下一秒,身旁的房間門被拉開,一只溫涼的手觸上他的手心,然後抓緊。緊接著人被一股力氣拽了進去——

門再次被重重地合上,這條路上又變成空無一人。

遠處樹下的小沙彌毫無察覺,邊搖頭哼著歌,邊掃地。

他剛剛只是上了躺廁所,一回來就看見自己的掃帚,不知道被哪個缺德游客插在了石頭縫裏,正當他苦惱的時候,有個好心姐姐出現在他的眼前。

她彎下腰,笑著對他說,那個坐在長椅上的哥哥興許可以幫他拔出來。

沙彌撓了撓臉,心想雖然自己的掃帚被缺德游客插在石頭縫裏,但有一個姐姐願意告訴自己解決方法,還有一個哥哥願意幫自己拔掃帚。

二大於一,還是好心人多啊。

隔著一扇門——

那個“姐姐”正按著“哥哥”的手心,俯身逼下來。

昏暗的光線下,她的眼眸中閃爍著微光。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氣息早已淩亂。被壓在地上,兩邊的耳朵充了血似的。淺淡清香在彼此之間充盈著,投在墻上的兩道灰色影子不斷靠攏。

“逮到你了,周斯禮。”她笑得格外壞,這幅模樣映在他墨澈迷離的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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