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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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近藤秀中和輔助監督被錯愕緊緊攥住,心神俱震。
輔助監督瞳孔不自覺地放大，仿佛要將眼前的景象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他嘴巴大張,卻忘了合上,形成一個宛如下巴脫臼了的巨口。
而近藤秀中作為親歷者,更是嘴唇失去了血色,變得異常幹燥，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下巴微微顫抖，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態，但額頭上的青筋畢露,生理性地突突跳著，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的雙眼開始在眼眶內來回轉動,試圖尋找答案,或是想要確認眼前這一切是否只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境。然而，周圍的一切都那麽真實，每一個細節,臉上的劇痛都清晰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就在他剛觸碰到天內理子時，毫無防備間,他被反過來賞了一個幹凈利落的右勾拳，要不是因為有咒力的保護，現在牙都要被打掉！
但這怎麽可能？！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近藤秀中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色厲內荏地厲聲發問：“你…你都做了什麽？！”
天內理子不是已經被他的術式給控住了嗎？難道之前都是裝的,就是為了放松他的警惕？！！
天內理子無辜地回視近藤秀中：“我…什麽也沒做啊？”
她的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狡黠之色，仿佛真的對這一切感到莫名其妙。
近藤秀中連忙催動術式,發現術式依舊穩固地作用在天內理子的身上，沒有絲毫松動。而天內理子本人，也確實如她所說，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還是那副對剛剛發生的事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近藤秀中喘息著，驚疑不定地打量天內理子。
是還想要裝蒜騙他嗎？不……
不應該啊……
他的術式只要成功發動了，從沒有失手的時候，他明明可以感覺到天內理子已經被他控制了，而且對方那僵硬的動作也是假裝不出來的。
難道是剛剛在那一瞬間過於驚恐於要被他打到，從而爆發出巨大的負面情緒催動了對方的咒力，使對方的咒力量短暫地超過了自己，在幾秒內脫離了控制嗎？
是了，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看來對方也是一時僥幸。
近藤秀中思忖著，重新恢覆鎮定的模樣，只有那雙袖管中隱隱顫抖的手無意間表明了內心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實心緒。
他再次一步步向天內理子逼近：“雖然剛剛你那一手確實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你必須明白，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的幸運兒。”
他刻意放緩了腳步，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對方的心理防線上，想要企圖以此擊潰天內理子的意志。
“這場鬧劇也該到此為止了。”
他停住，猛地擡起右腳，眼神中滿是惡意，仿佛要將所有的不滿與憤怒都傾瀉在這一腳上，精準地踹向天內理子的膝蓋，想要迫使理子跪下！
穿著鋥亮皮鞋的腳重重踐踏而下，一腳踏在天內理子小小的膝蓋……呃，天上？
近藤秀中：？？？？？
那本應落在天內理子膝蓋上的腳，此刻卻懸在了半空。
眼前的視線旋轉，近藤秀中腳朝天地騰飛在半空中，被迫享受著飛翔的滋味，當然，附帶著身下傳來的劇痛。
就在他碰到天內理子的那一瞬間，理子的小腿上踢，腳尖踹在考官的屁股上，力道之大，竟將近藤秀中整個人向後踢飛了出去。
近藤秀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猶如一枚被無情踢飛的易拉罐，背著地重重落地，灰塵四起。
他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天空，俄而，迅速爬起來，咬牙切齒地怒視天內理子。
第一次想揍對方一拳，反過來被揍了一拳，第二次想踹對方膝蓋，又被反過來踢了屁股。
還說這不是故意的？！
他看著天內理子那張故作無辜的臉，只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兩次出手都沒成功，還讓輔助監督和禪院直哉一同看了他的笑話，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說什麽也不能再失手下一次了！
但對方到底是怎麽做到脫離他控制的？！
近藤秀中的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再次攻向天內理子。
雖然對方不知怎麽沒有中他的術式，但就算沒有這個術式，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飛速朝天內理子沖去，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天內理子站在原地，幾乎不挪位置，只在近藤秀中出手時極速地反擊，讓對方的攻擊落空，同時也時不時地給對方來上一擊。
但令人費解的是，盡管天內理子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她卻遲遲沒有給予近藤秀中致命的一擊，而是讓這場戰鬥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僵持著。
圍觀的輔助監督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解。他仔細觀察著兩人的戰鬥，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在他心中愈發強烈。
既然近藤秀中的底牌已出，天內理子為什麽不快點結束戰鬥？
難道是想戲耍對方一番？可天內理子似乎不是那麽惡趣味的人啊？
而且天內理子的動作……
漸漸地，一直圍觀的輔助監督眼中若有所思，他蹙眉喃喃道：“這難道是……”
一個大膽的猜測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條件反射？！”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在場的所有人都為輔助監督的話一怔。
條件反射——在一定條件下，無需大腦主動思考，身體便會自動做出反應。
就比如，如果你不小心碰到某件滾燙的物品，在意識到疼痛之前，你的手就會快速收回，而敲擊膝蓋踢腿更是經典的膝跳反射。
難道天內理子根本就沒有脫離控制，只是因為條件反射，對遭受到的攻擊本能地進行反擊？！
輔助監督大為震驚，可細細看去，這種說法竟格外的合理。
交戰的天內理子與近藤秀中二人自然也聽到了輔助監督的猜測。
天內理子表情恍然大悟，隨即給了輔助監督一個認可的小眼神。
輔助監督：……
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他在內心咆哮，深覺槽多無口。
而且在被術式控制的情況下還能條件反射地反擊，你到底有著怎樣的戰鬥本能啊？！！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這種條件反射完全是理論概念上的東西，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
難道是天生的？也只有這樣，才能勉強合理解釋了。
也是，不然難道還能是經歷了數以千計的廝殺，後天培養出來的嗎？
輔助監督為後面的想法感到一絲滑稽。
近藤秀中平覆了一下呼吸，緩緩後退了一步拉開與天內理子的距離，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挫敗。
糾纏了半天，他也明白自己是拿天內理子沒有辦法了。
他瞪著天內理子，冷笑：“就算你憑借條件反射進行反擊又如何？”
“既然你沒有脫離我的術式，那你就根本無法主動攻擊我，自然也就無法獲勝！”
“所以，”近藤秀中挺直了脊背，語氣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這場比試，終究還是我贏了！”
聞言，輔助監督原本因驚人發現而激動紅潤的臉漸漸發白，失落爬上他的臉頰。
是的，對方說得沒錯。
即使近藤秀中打不過天內理子，但理子在被術式操控後就陷入了被動。
不得不承認，近藤秀中在一開始使計偷偷發動術式的策略是成功的。
近藤秀中背手，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諷刺的笑容：“呵，再怎麽掙紮，最後還是無用功。”
這時，
一束耀眼的光芒突然劃破空氣，近藤秀中鬢角的發絲飄落。
霎時，考場內，鴉雀無聲。
只有理子高興的聲音慢半拍地響起：“太好了，又成功了！”
“剛剛一直在想能不能再成功一次，結果我還是做得到的嗎！”她喜滋滋地自我表揚道。
近藤秀中難以回神：“那是……什麽？”
是咒力形成的光炮？
但以天內理子的咒力量，怎麽可能施展得出來？
要想讓咒力足以形成為光炮的形式發射，需要咒術師擁有巨量的咒力，這可是連他都做不到的事！
天內理子沾沾自喜，解釋道：“因為我老是操控不了咒力，讓它們朝我想要的方向流動，但咒力不是就算不操控，也會一直在體內循環流動的嘛。”
“所以我想著幹脆將全身的咒力孔洞關閉，將咒力積攢封閉起來，之後，再將單一孔洞開啟，這樣的話，所有的咒力只會從開啟的那一點流淌爆發出來啦！”
“雖然比不上五條的光炮，但激光也不錯嘛。”
輔助監督聽得入神，腦海中迅速回放起之前天內理子與二級咒靈戰鬥的場景，線索如珠串般被串聯。
原來如此，那時候天內理子就是運用了這個“激光”，才能夠在瞬間將二級咒靈一舉擊潰的！
但近藤秀中完全不理解天內理子在說什麽。
每個人的咒力每時每秒都在產生，怎麽可能自主地讓其關閉儲存？！
就像你可以控制呼吸的節奏，甚至可以不用鼻子用嘴大口地呼吸，而呼出的二氧化碳就是咒力，普通人不行但咒術師可以將二氧化碳吸收再利用，不讓多餘的二氧化碳汙染空氣。
但就算你可以吸收二氧化碳，你也無法控制自己一整天不呼吸或只呼一口氣！
咒力凝滯在體內只會讓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咒術師都要麽變成一個即將爆炸的熔爐，到了□□的臨界點後立馬暴死，要麽被扭成咒力的產物，也就是咒靈。
能做到這點的，怎麽可能是人類？
但近藤秀中還沒來得及質問，激光已從天內理子垂落的指尖再次射出。
來不及反應，激光無聲無息地穿過近藤秀中的右肩，洞穿了裏面的血肉和骨頭。
如果天內理子的目標再偏移幾寸，直指他那跳動的心臟，那麽此刻，恐怕他此時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看來瞄準失誤了啊～”天內理子似真似假地說道。
這麽說著的時候，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隨手而為，微不足道的事。
近藤秀中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逐漸被鮮血染紅，那些血點逐漸暈染成一片，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
在那道光速襲來的時候，他甚至沒能捕捉到殘影，在這種程度的攻擊下，他毫無還手之力。
近藤秀中顫抖著手捂住傷口，試圖阻止血液的流失，但那溫熱的液體卻如同決堤的洪水，無法遏制。
恐慌，如同無形的巨網將他緊緊束縛，讓他幾乎窒息。
在足以讓人昏厥過去的劇痛中，他毫不懷疑天內理子接下來會殺死他。
不，不，他還這麽年輕，他還有大好的前程。
他如今距離除了特級咒術師外，大部分咒術師所能達到的頂點，一級咒術師已是一步之遙，他還不能死！！！
況且…況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近藤秀中痛哭流涕。
他顫抖著跪倒在地，膝蓋因地面粗糙的觸感而傳來陣陣刺痛，但他無暇顧及，只是拼命地向前膝行，每一次移動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為能離天內理子更近一分。
他爬向天內理子祈求，聲音因恐懼和絕望而變得嘶啞：“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我的錯，別殺我，別殺我！！”
“考核我會給你過的，我保證！在總監部那邊，我也會盡我所能為你美言！我知道很多事情，留下我，對您來說絕對是有用的！”他急切地說。
看出天內理子的無動於衷，他孤註一擲道：“我其實是總監部副部長的私生子！”
“哈…哈，嚇到你了吧？看吧，我知道總監部內部的很多東西，而且如果你殺了我的話，就算我不是被承認的子嗣，總監部副部長也是不會饒過你的！”
“相反，饒了我，我可以成為您手中的一把利劍！所以不要殺我！！！”
此時的他已經顧不得被打敗的羞憤了，只一心讓理子放他一馬。
只要天內理子能放他一馬，之後他還可以東山再起，還可以……！
“別擔心……”近藤秀中聽見頭頂的天內理子這麽說道。
他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希望之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天內理子垂首，微笑：“……這會是一場公平的對決。”她的聲音雖輕，卻如重錘般擊打在近藤秀中的心上。
“公平的……對決？”近藤秀中喃喃重覆。
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牙齒不由自主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
“是的，公平的對決。”天內理子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你坦誠地對待，我也坦誠地對待。不需要額外的因素來影響這場對決。”
“這也是你所堅持的，不是嗎？”
“所以……”理子的聲音很淡，眉眼平靜漠然，“不要輸不起呀。”
天內理子指尖閃爍出明亮的光點，那光芒純凈而明亮，卻讓近藤秀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光芒公平地降臨在了近藤秀中身上的各處。
輔助監督目瞪口呆地看到事態急劇轉變。
天內理子一秒不到就以壓倒性的優勢結束了這場與近藤秀中的戰鬥，甚至還使出了極少數咒術師才能施展，疑似“光炮”的手段。
而囂張的近藤秀中如今衣衫襤褸，破破爛爛地癱倒在地上，血泊在他身底下蔓延開來，形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以對方目前的傷勢來看，雖然不至於死亡，但如果後續不找到家入硝子進行治療的話，就算性命無虞，也是一個廢人了。
但恐怕對於自視甚高的近藤秀中而言，成為一個只能待在病床上度日的廢人，是比死亡更為殘酷的懲罰吧。
輕輕的鼓掌聲在輔助監督身旁響起，拉回了輔助監督的註意力。
禪院直哉像是在一開始就知道結局般，稱讚道：“真是一場不錯的戰鬥。”
在禪院直哉說完這句話後，地上奄奄一息的近藤秀中更是面如死灰。
他沒有忘記禪院直哉之前說了什麽，也就意味著在戰敗後，他不僅收獲了一個支離破碎的身軀，而且過往的榮耀也要被盡數收回。
近藤秀中喉嚨“赫赫”作響：“為……為什麽……”
禪院直哉不是與天內理子結仇了嗎！他為什麽要幫助自己的仇敵？！
要不是禪院直哉，他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而要是天內理子沒有領悟所謂的“激光”，這場戰鬥他也決不會輸！！！
他本不該變成這樣！！
他近乎瘋狂地想著，怨憤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怨天尤人，更恨自己時運不濟，不停詛咒著周圍的一切，陰毒的光從他發黃的眼珠子裏放射出來。
禪院直哉冷眼旁觀著近藤秀中自己一個人的掙紮與崩潰，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冷漠與不屑。
終於，他開口：“蠢貨。”
這兩個冰冷的字如同一腳，狠狠踹在近藤秀中這個落水狗的肚子上。
近藤秀中的目光定在禪院直哉，充滿血絲的眼裏除了痛恨，還有深深的不甘與不解。
禪院直哉繼續說道：“你的失敗是註定的。”
近藤秀中眼中的不服之色更為深重。
禪院直哉哼笑了一聲，雙手抱臂，要讓對方死個明白。
“你面前的，可是讓我禪院直哉品嘗到戰敗苦澀滋味的人。”
他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奇異的笑容，帶著一絲炫耀與得意般說道。
近藤秀中&輔助監督：……！！！！
什麽！那個傳言竟然是真的？！
天內理子曾打敗了禪院直哉……那個禪院？！！
輔助監督渾身一震，心中翻江倒海。
天內理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誰能想到任何人聽到都會嗤之以鼻的消息，竟然是真的呢？
今天過後，有禪院直哉本人的站臺，估計再沒有人敢說天內理子曾打敗過禪院直哉的事是無稽之談了。
禪院直哉說完那番話，看也不看近藤秀中扭曲絕望的臉，轉頭輕描淡寫地對輔助監督說：
“既然如此，這足以證明天內理子具備二級咒術師的實力了吧？”
二級咒術師？能打敗禪院直哉，至少都得是一級了吧？
輔助監督心中暗想，轉念一頓。
等等，對方的意思是……？
輔助監督反應過來，連忙回應：“是！正如您所見，天內理子小姐以驚人的實力，成功擊敗了身為二級咒術師的資深考官，這一壯舉無疑是對她能力最直接的證明，她的實力早已超越了三級咒術師的範疇。關於這場對戰的結果，我會以最嚴謹的態度如實上報！”
禪院直哉對其微笑頷首。
輔助監督為自己讀懂了禪院直哉潛藏的含義而松了口氣。
有了禪院直哉的舉薦，加上五條家肯定也不會拒絕這種好事，配上擊敗二級咒術師輝煌戰績的報告，天內理子之後估計完全可以越過三級，準二級，二級的考核，一躍成為一名二級咒術師了。
這樣的跨越，在咒術界雖非前所未有，但也足以令人側目。
但天內理子她……
確實值得！
輔助監督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由自主地偷偷落在了那位站在考場中央的少女上。
她站在那裏，身姿挺拔，陽光似乎也偏愛於她，穿透了天邊稀疏的雲層，化作萬千縷金色的綢緞，輕輕披在她的肩頭，使她的身影顯得格外耀眼，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她的腳下。
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考官的刁難與暗算，對她而言不過似乎都只是路上的一塊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被她輕輕松松一腳踢走。
更令人震撼的是，如今她又被本人親自證實，剛進入咒術界就擊敗了赫赫有名的天才禪院直哉的傳聞。
輔助監督的眼中滿是崇拜，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天內理子的名字響徹咒術界，成為所有咒術師仰望的星辰。
而想到自己能夠作為輔助監督，在她的道路上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成為一盞小小的燈塔，輔助監督的心中便充滿了無盡的滿足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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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藤秀中和輔助監督被錯愕緊緊攥住,心神俱震。
輔助監督瞳孔不自覺地放大，仿佛要將眼前的景象深深烙印在視網膜上，他嘴巴大張,卻忘了合上,形成一個宛如下巴脫臼了的巨口。
而近藤秀中作為親歷者,更是嘴唇失去了血色,變得異常幹燥，仿佛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他下巴微微顫抖，極力控制自己不要失態，但額頭上的青筋畢露,生理性地突突跳著，洩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的雙眼開始在眼眶內來回轉動,試圖尋找答案,或是想要確認眼前這一切是否只是一個荒誕不經的夢境。然而，周圍的一切都那麽真實，每一個細節,臉上的劇痛都清晰地告訴他,這不是夢。
就在他剛觸碰到天內理子時，毫無防備間,他被反過來賞了一個幹凈利落的右勾拳，要不是因為有咒力的保護，現在牙都要被打掉！
但這怎麽可能？！
這突如其來的一擊，讓他整個人都懵了。
近藤秀中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他色厲內荏地厲聲發問：“你…你都做了什麽？！”
天內理子不是已經被他的術式給控住了嗎？難道之前都是裝的,就是為了放松他的警惕？！！
天內理子無辜地回視近藤秀中：“我…什麽也沒做啊？”
她的眼神清澈,沒有絲毫狡黠之色，仿佛真的對這一切感到莫名其妙。
近藤秀中連忙催動術式,發現術式依舊穩固地作用在天內理子的身上，沒有絲毫松動。而天內理子本人，也確實如她所說，站在原地沒有做出任何反抗的動作，還是那副對剛剛發生的事摸不著頭腦的模樣。
近藤秀中喘息著，驚疑不定地打量天內理子。
是還想要裝蒜騙他嗎？不……
不應該啊……
他的術式只要成功發動了，從沒有失手的時候，他明明可以感覺到天內理子已經被他控制了，而且對方那僵硬的動作也是假裝不出來的。
難道是剛剛在那一瞬間過於驚恐於要被他打到，從而爆發出巨大的負面情緒催動了對方的咒力，使對方的咒力量短暫地超過了自己，在幾秒內脫離了控制嗎？
是了，也只有這個解釋了。
看來對方也是一時僥幸。
近藤秀中思忖著，重新恢覆鎮定的模樣，只有那雙袖管中隱隱顫抖的手無意間表明了內心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真實心緒。
他再次一步步向天內理子逼近：“雖然剛剛你那一手確實讓我有些措手不及，但你必須明白，這世界上沒有永遠的幸運兒。”
他刻意放緩了腳步，仿佛每一步都踏在了對方的心理防線上，想要企圖以此擊潰天內理子的意志。
“這場鬧劇也該到此為止了。”
他停住，猛地擡起右腳，眼神中滿是惡意，仿佛要將所有的不滿與憤怒都傾瀉在這一腳上，精準地踹向天內理子的膝蓋，想要迫使理子跪下！
穿著鋥亮皮鞋的腳重重踐踏而下，一腳踏在天內理子小小的膝蓋……呃，天上？
近藤秀中：？？？？？
那本應落在天內理子膝蓋上的腳，此刻卻懸在了半空。
眼前的視線旋轉，近藤秀中腳朝天地騰飛在半空中，被迫享受著飛翔的滋味，當然，附帶著身下傳來的劇痛。
就在他碰到天內理子的那一瞬間，理子的小腿上踢，腳尖踹在考官的屁股上，力道之大，竟將近藤秀中整個人向後踢飛了出去。
近藤秀中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猶如一枚被無情踢飛的易拉罐，背著地重重落地，灰塵四起。
他迷茫地看著眼前的天空，俄而，迅速爬起來，咬牙切齒地怒視天內理子。
第一次想揍對方一拳，反過來被揍了一拳，第二次想踹對方膝蓋，又被反過來踢了屁股。
還說這不是故意的？！
他看著天內理子那張故作無辜的臉，只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
兩次出手都沒成功，還讓輔助監督和禪院直哉一同看了他的笑話，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屈辱！
他說什麽也不能再失手下一次了！
但對方到底是怎麽做到脫離他控制的？！
近藤秀中的身體因憤怒而微微顫抖，如同一頭被激怒的猛獸再次攻向天內理子。
雖然對方不知怎麽沒有中他的術式，但就算沒有這個術式，他也不是吃素的！
他飛速朝天內理子沖去，發起了猛烈的攻擊。
天內理子站在原地，幾乎不挪位置，只在近藤秀中出手時極速地反擊，讓對方的攻擊落空，同時也時不時地給對方來上一擊。
但令人費解的是，盡管天內理子占據了絕對的優勢，她卻遲遲沒有給予近藤秀中致命的一擊，而是讓這場戰鬥以一種詭異的方式僵持著。
圍觀的輔助監督眉頭緊鎖，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解。他仔細觀察著兩人的戰鬥，一種難以言喻的違和感在他心中愈發強烈。
既然近藤秀中的底牌已出，天內理子為什麽不快點結束戰鬥？
難道是想戲耍對方一番？可天內理子似乎不是那麽惡趣味的人啊？
而且天內理子的動作……
漸漸地，一直圍觀的輔助監督眼中若有所思，他蹙眉喃喃道：“這難道是……”
一個大膽的猜測如同野火燎原般在他心中蔓延開來。
“條件反射？！”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中帶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在場的所有人都為輔助監督的話一怔。
條件反射——在一定條件下，無需大腦主動思考，身體便會自動做出反應。
就比如，如果你不小心碰到某件滾燙的物品，在意識到疼痛之前，你的手就會快速收回，而敲擊膝蓋踢腿更是經典的膝跳反射。
難道天內理子根本就沒有脫離控制，只是因為條件反射，對遭受到的攻擊本能地進行反擊？！
輔助監督大為震驚，可細細看去，這種說法竟格外的合理。
交戰的天內理子與近藤秀中二人自然也聽到了輔助監督的猜測。
天內理子表情恍然大悟，隨即給了輔助監督一個認可的小眼神。
輔助監督：……
你自己也不知道嗎？！！！
他在內心咆哮，深覺槽多無口。
而且在被術式控制的情況下還能條件反射地反擊，你到底有著怎樣的戰鬥本能啊？！！
真是讓人難以理解！
雖然話是這麽說，但這種條件反射完全是理論概念上的東西，一般人根本不可能有！
難道是天生的？也只有這樣，才能勉強合理解釋了。
也是，不然難道還能是經歷了數以千計的廝殺，後天培養出來的嗎？
輔助監督為後面的想法感到一絲滑稽。
近藤秀中平覆了一下呼吸，緩緩後退了一步拉開與天內理子的距離，眼中閃過一絲不甘與挫敗。
糾纏了半天，他也明白自己是拿天內理子沒有辦法了。
他瞪著天內理子，冷笑：“就算你憑借條件反射進行反擊又如何？”
“既然你沒有脫離我的術式，那你就根本無法主動攻擊我，自然也就無法獲勝！”
“所以，”近藤秀中挺直了脊背，語氣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
“這場比試，終究還是我贏了！”
聞言，輔助監督原本因驚人發現而激動紅潤的臉漸漸發白，失落爬上他的臉頰。
是的，對方說得沒錯。
即使近藤秀中打不過天內理子，但理子在被術式操控後就陷入了被動。
不得不承認，近藤秀中在一開始使計偷偷發動術式的策略是成功的。
近藤秀中背手，嘴角勾起一抹更加諷刺的笑容：“呵，再怎麽掙紮，最後還是無用功。”
這時，
一束耀眼的光芒突然劃破空氣，近藤秀中鬢角的發絲飄落。
霎時，考場內，鴉雀無聲。
只有理子高興的聲音慢半拍地響起：“太好了，又成功了！”
“剛剛一直在想能不能再成功一次，結果我還是做得到的嗎！”她喜滋滋地自我表揚道。
近藤秀中難以回神：“那是……什麽？”
是咒力形成的光炮？
但以天內理子的咒力量，怎麽可能施展得出來？
要想讓咒力足以形成為光炮的形式發射，需要咒術師擁有巨量的咒力，這可是連他都做不到的事！
天內理子沾沾自喜，解釋道：“因為我老是操控不了咒力，讓它們朝我想要的方向流動，但咒力不是就算不操控，也會一直在體內循環流動的嘛。”
“所以我想著幹脆將全身的咒力孔洞關閉，將咒力積攢封閉起來，之後，再將單一孔洞開啟，這樣的話，所有的咒力只會從開啟的那一點流淌爆發出來啦！”
“雖然比不上五條的光炮，但激光也不錯嘛。”
輔助監督聽得入神，腦海中迅速回放起之前天內理子與二級咒靈戰鬥的場景，線索如珠串般被串聯。
原來如此，那時候天內理子就是運用了這個“激光”，才能夠在瞬間將二級咒靈一舉擊潰的！
但近藤秀中完全不理解天內理子在說什麽。
每個人的咒力每時每秒都在產生，怎麽可能自主地讓其關閉儲存？！
就像你可以控制呼吸的節奏，甚至可以不用鼻子用嘴大口地呼吸，而呼出的二氧化碳就是咒力，普通人不行但咒術師可以將二氧化碳吸收再利用，不讓多餘的二氧化碳汙染空氣。
但就算你可以吸收二氧化碳，你也無法控制自己一整天不呼吸或只呼一口氣！
咒力凝滯在體內只會讓無論是普通人還是咒術師都要麽變成一個即將爆炸的熔爐，到了□□的臨界點後立馬暴死，要麽被扭成咒力的產物，也就是咒靈。
能做到這點的，怎麽可能是人類？
但近藤秀中還沒來得及質問，激光已從天內理子垂落的指尖再次射出。
來不及反應，激光無聲無息地穿過近藤秀中的右肩，洞穿了裏面的血肉和骨頭。
如果天內理子的目標再偏移幾寸，直指他那跳動的心臟，那麽此刻，恐怕他此時已經是一個死人了。
“看來瞄準失誤了啊～”天內理子似真似假地說道。
這麽說著的時候，她的眼神中沒有絲毫波動，仿佛剛剛的一切只是隨手而為，微不足道的事。
近藤秀中低頭，看著自己的衣服逐漸被鮮血染紅，那些血點逐漸暈染成一片，如同盛開的死亡之花。
在那道光速襲來的時候，他甚至沒能捕捉到殘影，在這種程度的攻擊下，他毫無還手之力。
近藤秀中顫抖著手捂住傷口，試圖阻止血液的流失，但那溫熱的液體卻如同決堤的洪水，無法遏制。
恐慌，如同無形的巨網將他緊緊束縛，讓他幾乎窒息。
在足以讓人昏厥過去的劇痛中，他毫不懷疑天內理子接下來會殺死他。
不，不，他還這麽年輕，他還有大好的前程。
他如今距離除了特級咒術師外，大部分咒術師所能達到的頂點，一級咒術師已是一步之遙，他還不能死！！！
況且…況且……
“我錯了，我真的錯了！！”近藤秀中痛哭流涕。
他顫抖著跪倒在地，膝蓋因地面粗糙的觸感而傳來陣陣刺痛，但他無暇顧及，只是拼命地向前膝行，每一次移動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只為能離天內理子更近一分。
他爬向天內理子祈求，聲音因恐懼和絕望而變得嘶啞：“求求你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都是我的錯，別殺我，別殺我！！”
“考核我會給你過的，我保證！在總監部那邊，我也會盡我所能為你美言！我知道很多事情，留下我，對您來說絕對是有用的！”他急切地說。
看出天內理子的無動於衷，他孤註一擲道：“我其實是總監部副部長的私生子！”
“哈…哈，嚇到你了吧？看吧，我知道總監部內部的很多東西，而且如果你殺了我的話，就算我不是被承認的子嗣，總監部副部長也是不會饒過你的！”
“相反，饒了我，我可以成為您手中的一把利劍！所以不要殺我！！！”
此時的他已經顧不得被打敗的羞憤了，只一心讓理子放他一馬。
只要天內理子能放他一馬，之後他還可以東山再起，還可以……！
“別擔心……”近藤秀中聽見頭頂的天內理子這麽說道。
他猛地擡頭，眼中爆發出希望之光，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天內理子垂首，微笑：“……這會是一場公平的對決。”她的聲音雖輕，卻如重錘般擊打在近藤秀中的心上。
“公平的……對決？”近藤秀中喃喃重覆。
隨即他像是明白了什麽，牙齒不由自主地上下磕碰，發出“咯咯”的聲響。
“是的，公平的對決。”天內理子的話語中沒有絲毫的猶豫，“你坦誠地對待，我也坦誠地對待。不需要額外的因素來影響這場對決。”
“這也是你所堅持的，不是嗎？”
“所以……”理子的聲音很淡，眉眼平靜漠然，“不要輸不起呀。”
天內理子指尖閃爍出明亮的光點，那光芒純凈而明亮，卻讓近藤秀中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
光芒公平地降臨在了近藤秀中身上的各處。
輔助監督目瞪口呆地看到事態急劇轉變。
天內理子一秒不到就以壓倒性的優勢結束了這場與近藤秀中的戰鬥，甚至還使出了極少數咒術師才能施展，疑似“光炮”的手段。
而囂張的近藤秀中如今衣衫襤褸，破破爛爛地癱倒在地上，血泊在他身底下蔓延開來，形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紅。
以對方目前的傷勢來看，雖然不至於死亡，但如果後續不找到家入硝子進行治療的話，就算性命無虞，也是一個廢人了。
但恐怕對於自視甚高的近藤秀中而言，成為一個只能待在病床上度日的廢人，是比死亡更為殘酷的懲罰吧。
輕輕的鼓掌聲在輔助監督身旁響起，拉回了輔助監督的註意力。
禪院直哉像是在一開始就知道結局般，稱讚道：“真是一場不錯的戰鬥。”
在禪院直哉說完這句話後，地上奄奄一息的近藤秀中更是面如死灰。
他沒有忘記禪院直哉之前說了什麽，也就意味著在戰敗後，他不僅收獲了一個支離破碎的身軀，而且過往的榮耀也要被盡數收回。
近藤秀中喉嚨“赫赫”作響：“為……為什麽……”
禪院直哉不是與天內理子結仇了嗎！他為什麽要幫助自己的仇敵？！
要不是禪院直哉，他也不會落到這種境地！
而要是天內理子沒有領悟所謂的“激光”，這場戰鬥他也決不會輸！！！
他本不該變成這樣！！
他近乎瘋狂地想著，怨憤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他怨天尤人，更恨自己時運不濟，不停詛咒著周圍的一切，陰毒的光從他發黃的眼珠子裏放射出來。
禪院直哉冷眼旁觀著近藤秀中自己一個人的掙紮與崩潰，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同情，只有冷漠與不屑。
終於，他開口：“蠢貨。”
這兩個冰冷的字如同一腳，狠狠踹在近藤秀中這個落水狗的肚子上。
近藤秀中的目光定在禪院直哉，充滿血絲的眼裏除了痛恨，還有深深的不甘與不解。
禪院直哉繼續說道：“你的失敗是註定的。”
近藤秀中眼中的不服之色更為深重。
禪院直哉哼笑了一聲，雙手抱臂，要讓對方死個明白。
“你面前的，可是讓我禪院直哉品嘗到戰敗苦澀滋味的人。”
他的臉上竟然浮現出了一絲奇異的笑容，帶著一絲炫耀與得意般說道。
近藤秀中&輔助監督：……！！！！
什麽！那個傳言竟然是真的？！
天內理子曾打敗了禪院直哉……那個禪院？！！
輔助監督渾身一震，心中翻江倒海。
天內理子……真是人不可貌相。
誰能想到任何人聽到都會嗤之以鼻的消息，竟然是真的呢？
今天過後，有禪院直哉本人的站臺，估計再沒有人敢說天內理子曾打敗過禪院直哉的事是無稽之談了。
禪院直哉說完那番話，看也不看近藤秀中扭曲絕望的臉，轉頭輕描淡寫地對輔助監督說：
“既然如此，這足以證明天內理子具備二級咒術師的實力了吧？”
二級咒術師？能打敗禪院直哉，至少都得是一級了吧？
輔助監督心中暗想，轉念一頓。
等等，對方的意思是……？
輔助監督反應過來，連忙回應：“是！正如您所見，天內理子小姐以驚人的實力，成功擊敗了身為二級咒術師的資深考官，這一壯舉無疑是對她能力最直接的證明，她的實力早已超越了三級咒術師的範疇。關於這場對戰的結果，我會以最嚴謹的態度如實上報！”
禪院直哉對其微笑頷首。
輔助監督為自己讀懂了禪院直哉潛藏的含義而松了口氣。
有了禪院直哉的舉薦，加上五條家肯定也不會拒絕這種好事，配上擊敗二級咒術師輝煌戰績的報告，天內理子之後估計完全可以越過三級，準二級，二級的考核，一躍成為一名二級咒術師了。
這樣的跨越，在咒術界雖非前所未有，但也足以令人側目。
但天內理子她……
確實值得！
輔助監督的目光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引，不由自主地偷偷落在了那位站在考場中央的少女上。
她站在那裏，身姿挺拔，陽光似乎也偏愛於她，穿透了天邊稀疏的雲層，化作萬千縷金色的綢緞，輕輕披在她的肩頭，使她的身影顯得格外耀眼，仿佛整個世界都在她的腳下。
回想起剛才發生的一切，考官的刁難與暗算，對她而言不過似乎都只是路上的一塊微不足道的小石子，被她輕輕松松一腳踢走。
更令人震撼的是，如今她又被本人親自證實，剛進入咒術界就擊敗了赫赫有名的天才禪院直哉的傳聞。
輔助監督的眼中滿是崇拜，他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一天，天內理子的名字響徹咒術界，成為所有咒術師仰望的星辰。
而想到自己能夠作為輔助監督，在她的道路上提供一些微不足道的幫助，成為一盞小小的燈塔，輔助監督的心中便充滿了無盡的滿足與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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