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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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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紮默齊忽覺一股涼意滲透皮膚, 後脖頸上一片雞皮疙瘩。他下意識便往那不適之感傳來的方向看去,恰好對上蔣星重泛著血色的眼眸。

只見她騎在戰馬上,手持長槍,臉上被濺上的血跡斜飛而上, 那眸光如此駭人。

幾十年來, 紮默齊從未將女人當成過對手。可是這一刻, 他卻深深感受到眼前的人絕不容小覷。

紮默齊轉向蔣星重,亦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甕城中錦衣衛和紮默齊殘軍已然廝殺混戰在一起, 而蔣星重則在兄長和隨同將士的掩護下,駕著戰馬一往無前地朝紮默齊沖去。

前世顛沛流離的場景,滿國流民的場景, 國破家亡的場景, 謝禎自縊的場景,臣民殉國的場景,盡皆一一浮現在蔣星重的眼前,她霎時紅了眼眶。

所有的恨意和悲傷, 盡皆化作無限的氣力,凝聚在蔣星重那握著長槍的雙臂上。

紮默齊看著徑直朝他沖過來的蔣星重,便知再也無處可躲,只能正面應戰。

耳畔是無數將士的廝殺聲, 紮默齊親眼看著蔣星重到了近前,跟著見她跳上馬背,手握長槍,自上而下朝他紮了下來。

紮默齊連忙橫過大刀, 長長的刀柄接住了蔣星重的槍頭, 跟著他便往上一推,避開了槍鋒。可托住長槍的那一瞬, 他跟著便覺一股強大的威壓在雙手握著的刀柄上傳來。

紮默齊連忙運勁抵禦,一聲嘶吼,可即便如此,他還是被壓得單膝跪地。紮默齊側頭擡眼,正見蔣星重那如炬的目光。

紮默齊心間爆發出強烈的怒意,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推開蔣星重的槍,從地上站了起來。

怎料堪堪站起蔣星重的槍鋒便至,紮默齊連忙橫刀阻擋。紮默齊從未見過這麽猛的攻勢,他盡是足足吃力地擋了十多招,方才找到回擊的機會,把控自己的進攻節奏,和蔣星重才算是打得有來有回。

蔣星重每次出招都是殺招,每一招都用盡全力,而紮默齊亦然。奈何二人戰力不相上下,打了好半晌,竟是誰也進不了誰的身,誰也傷不著誰。

蔣星重看看眼前的局勢,直道這樣打下去不是辦法。她的槍和紮默齊的長刀,都是遠程武器。這樣一對一的近身戰,遠程武器防禦空間大,不利於她尋找擊殺紮默齊的機會。

念及此,蔣星重瞅準機會,槍頭勾住紮默齊的刀頭,隨後一個巧勁兒,兩把武器同時被蔣星重甩飛出去。

紮默齊一楞,跟著便見蔣星重從腰間抽出了雁翎刀。紮默齊無法,只好從腰間抽出兩把彎刀。

二人再次戰一起。這一回,蔣星重近身的機會果然是多了起來,怎奈何紮默齊耍的是雙手彎刀,她需要兩相躲避。

就這般又打了一會,蔣星重心頭閃過一絲焦慮。紮默齊的雙手刀玩兒的極好,每每她一擊過去,紮默齊的另一手便到,她就不得不躲。

這樣打下去,何時才是取下紮默齊首級?而且,一夜苦戰,又和紮默齊打了這麽久,她隱隱感覺有些力不從心了。

她必得殺了紮默齊才行。

接下來和紮默齊對打的過程中招式,蔣星重重新分析他的招式,終於找到了一擊必殺的機會。可無論她如何出招,她刀刃捅入紮默齊心間的同時,紮默齊另一手的彎刀,也會落在她的身上。

蔣星重不由抿緊了唇,只要她下手夠快,紮默齊晚她一步,那麽重傷後的紮默齊,砍下她的那一刀,必然會脫力,想來她不會受太重的傷,興許能保住性命。

念及此,蔣星重不再猶豫,一個起跳淩空旋身,找準時機,握緊雁翎刀,直直朝紮默齊心間捅去。

千鈞一發之際,紮默齊看懂了蔣星重的意圖,可他已經來不及躲避。紮默齊神色一寒,揮出了左手的彎刀,那邊同歸於盡!殺不掉大昭的皇帝,就叫大昭的皇後陪葬!

蔣星重片刻也不敢眨眼,直到親眼看著雁翎刀鋒利的尖刃捅進了紮默齊的胸口,瞬間沒至刀柄。

而與此同時,紮默齊手中的彎刀也朝她脖頸處落來。就在這瞬息之間,蔣星重腦海中閃過謝禎、父兄的面容,同時冒出一句話,生死由天。

可忽聽一聲箭鋒破空之聲,蔣星重親眼看著一支利箭,從紮默齊後腦勺洞穿了紮默齊的左眼。

鮮血驟然噴射在蔣星重的臉上,蔣星重一驚,而紮默齊朝她砍來的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跟著便聽見兩柄彎刀掉地上的清脆聲響。

紮默齊向後倒去,因著身體的重量,屍體從蔣星重雁翎刀上滑落。

在紮默齊的倒下的瞬間,蔣星重看到了遠處他身後的那個人,正是平端著弓弩的謝禎。

他此刻正也望著她。即便他身著錦衣衛服飾,又相隔甚遠,但蔣星重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甕城中響起大昭將士們的聲音,“紮默齊已死!殘軍投降!降者不殺!”

“紮默齊已死!殘軍投降!降者不殺!”

“紮默齊已死!殘軍投降!降者不殺!”

所餘不多的紮默齊殘軍聞言,陸續放下了武器。

蔣星重望著謝禎,忽地想起方才的情形。紮默齊的彎刀,是對著她的脖頸砍下的。即便他那時重傷已經脫力,那一擊也足以同她同歸於盡。

她差一點,就再也見不到父兄,再也見不到謝禎……

蔣星重的目光緊緊黏在謝禎面上,甕城中有投降原地蹲下的敵軍,有正在實施抓捕的錦衣衛,還有滿地的屍身……

蔣星重穿過層層障礙,朝謝禎走去。而謝禎哪裏還顧得上許多,見危機終於解除,扔下手中弓弩便朝蔣星重疾步而去。

他不斷繞開擋在眼前的人,短短數十丈,他便好似是走不到了一般。

終於來到蔣星重面前,朝思暮想一年未見的人,終於好端端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謝禎喜極,伸手一把將蔣星重摟進了懷裏,緊緊抱住。

側臉枕在謝禎懷裏的蔣星重,這才笑了出來,可下一瞬,她便深深蹙眉,啞聲嗓子說出一個字,“疼……”

謝禎連忙松開,低頭急急問她,“哪兒疼?啊?”

不問還好,一問,蔣星重只覺渾身都疼,手臂,雙腿,凡是盔甲沒護到的地方,哪哪兒都疼。

謝禎見她蹙著眉不說話,也不敢再動她,只輕輕扶著她的肩,到處檢查。

這一檢查,謝禎的心霎時狠狠揪起,手臂和腿上,到處都是劃痕,衣服破損,破損的衣服下,就是還徐徐流著血的新鮮傷口。

謝禎轉頭吼道:“擡擔架來!”

軍醫飛速擡著擔架上前,謝禎親自扶著蔣星重躺了上去,蔣星重握著謝禎的手,對他道:“秦將軍和汪侯爺還在城外廝殺,快,拿紮默齊首級,去叫敵軍投降。”

謝禎連忙點頭,即刻便叫趙翰秋前去。而他則陪著蔣星重,帶上太醫,急忙往最近的殿中而去。

蔣星重躺在擔架上,手指纏著身側謝禎的手指,望著頭頂上深秋湛藍的天,唇邊出現笑意。無盡的疲憊之感自她周身席卷而來,眼皮沈重的完全擡不動。

蔣星重知道,這場仗,她和謝禎贏了,她可以安心地睡了。思及至此,蔣星重閉上了眼睛,僅僅兩息的功夫,她便沈睡了過去。

謝禎見此卻是大駭,正欲喊太醫,卻見太醫已經自覺地再給蔣星重搭脈,便閉了嘴。

不多時,太醫也松了口氣,對謝禎道:“陛下放心,娘娘只是過於疲憊,睡著了。”

謝禎長長松了口氣,冷汗從額角滾落,唇都是顫的。

待到了殿中,謝禎親自幫蔣星重脫去盔甲,將她安置在榻上,太醫上前剪去她的衣袖和褲腿,準備為她處理傷口。

謝禎親眼看到那麽多的傷口遍布在她身上,霎時紅了眼眶。緊盯著太醫為她清理傷口。睡夢中的蔣星重,似是感覺到疼,時不時便會蹙眉,但她許是太累了,一直都沒有醒。

太醫檢查過後,便對謝禎道:“陛下放心,娘娘身上傷口雖多,但沒有致命重傷。這些傷口多為橫向或斜向傷口,而且都是前窄後寬……”

太醫想了想,繼續對謝禎道:“像是騎馬突圍時,敵人從兩側攻擊,但又跟不上娘娘的速度,才會留下這麽多這般形狀的口子。”

“騎馬突圍?”謝禎喃喃重覆著太醫的話,他尚不知城外發生了什麽。

長宇看到了城外蔣星重放出的煙花,正是從前去蔣府和東廠找她,叫她出來的暗號。長宇來跟他通報時,他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她應當是叫她開門。

他不知她的作戰計劃,只知道一旦開門,紮默齊大軍必會進城。所以他便即刻命人轉移全城百姓,又叫沈長宇和蔣星馳、趙翰秋,分別部署弓箭隊、火銃隊以及甕城埋伏,以此消耗紮默齊兵力。

不管她有怎樣的作戰計劃,既然她叫他開門,他便會毫不猶豫。只是轉移百姓,花了些時間。她莫不是因此才需突圍?

謝禎輕嘆,此刻她未醒,他也只能默默陪著。等她醒了,再細細詢問吧。

待太醫給蔣星重處理好傷口,便去煎內服的藥,謝禎一直陪在她的身邊。

好在蔣星重心裏還惦記著秦韶瑛和汪承宗,並未睡多久。

待蔣星重再醒來時,正見謝禎在她塌邊坐著。她一醒來,謝禎便匆忙問道:“你醒了?可還有什麽感覺不舒服的?”

蔣星重擡手看了看,見自己四肢被紗布纏的密密麻麻,她不由失笑,看向謝禎問道:“我睡了多久?秦將軍和汪侯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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