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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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 第 66 章
眼見兩人的沖突發展成一群人拉架的疊羅漢, 林可陽看得興致勃勃，恨不得手邊有把瓜子磕磕。
屏幕突然一黑，原來是官方賬號暫停了直播。
再一擡頭，就看到溫紀清放下手中的加油稿, 往主席臺一側的樓梯跑去, 靛藍色裙擺翻飛, 只餘下聲音傳來。
“林可陽，你幫我讀一下加油稿，我有事情馬上回來！”
“哦, 好！”林可陽應下，伸著腦袋往溫紀清的方向望，又收回來，自顧自嘀咕：“待會兒本來就是我讀呀。”
她放下手機，清清嗓子，打開立式話筒讀加油稿。
明禮體育館。
籃球聯賽以抽簽的方式進行, 四個學校，三個年級, 一共十二支隊伍，十二支隊伍進行單循環制, 按勝負記錄列排名。
高二籃球隊對上的是雲城附中的高三籃球隊，且是體藝節比賽的第二場。
附中籃球隊裏有兩個身高超一米九的校籃球隊成員，平日沒事便是負重跑和背手跳階梯, 比起明禮隊伍這邊沒經過專業訓練的業餘愛好者, 看上去氣勢更是強出不少。
加上江繹他們隊伍自上周五籃球選拔賽名單定下後, 總共也只磨合過兩天, 隊員之間彼此不熟絡，配合度和默契度也不算高, 因而還沒打，就一副士氣不振的模樣。
體育老師丁三鋒給他們加油鼓氣：“別總盯著他人的長處和自己的短處看，這不是給自己喝倒彩嗎？往好處想，沒磨合好其實也是一種戰術。”
籃球隊成員皆是一臉困惑。
丁三鋒說：“毫無章法的打法能讓對方措不及防，說不定對方沒見過我們這種招數，心裏一慌，我們就贏了呢？”
籃球隊成員繼續沈默。
江繹和何韞舟對上眼神，表達出的中心思想一模一樣——
勝算不大。
除了江繹和何韞舟，當天去參加籃球選拔的，都沒能進入籃球隊，此刻都坐在觀眾席上看比賽。
金帆拿著相機擺弄，楊瑞謙湊過去，金帆大方同他展示相機裏的照片，段成璋見比賽還沒開始拿著錯題本，沈迷學習，專心致志，周必揚左看看右看看，只有他一個人無所事事，幹脆拿出手機敲了幾下。
被丁老師做好思想工作的隊員精氣神肉眼可見增強，江繹正要上場，被丁老師拉回來單獨強調。
“再打架神仙都救不了你！”
丁三鋒正是上回見證江繹和牟瀚承打架，運動外套都被扯偏的那個倒黴體育老師。
江繹事後專門和他道了一次歉，讓丁三鋒心裏很是順暢了些。
丁老師叮囑江繹沒別的原因，就是怕像他這樣處於青春期的小孩因為輸掉比賽而沖動動手。
可能在當下，少年並不會後悔，甚至還覺得是自己精神過於超前才與世界格格不入，但等長大了回想起來只會覺得自己是個不夠成熟的毛頭小夥。
丁老師作為過來人，能勸一句是一句。
江繹笑了，“謝謝老師，我不會隨意動手。”
等江繹上場，丁三鋒才琢磨過來不對勁，合著動手還是深思熟慮過的？
比賽正式開始，對方隊伍實力的確很強，配合相較明禮隊伍更為默契，上半場打完，江繹體力消耗將近一半，然而比分卻是冰冷的15:32。
中場休息，喝了口礦泉水，江繹腦海裏還在琢磨對策，不經意擡頭一瞥，就看到觀眾席上一臉興奮舉著手機，示意他們看過來的周必揚。
手機屏幕上滾動著色彩絢爛的彈幕：江繹！雄起！何韞舟！也雄起！
江繹：“……”
何韞舟正在喝水，看到那句話，冷不丁嗆到，擡手隨意擦了兩下唇角溢出的水痕，隨即俯身咳嗽，咳得耳朵都紅了，在冷白的皮膚上如朝霞般惹眼，臺上女生起哄的聲音愈發響亮。
江繹不明白，一邊淡定繼續喝水，一邊掃視著臺上舉著手機起哄尖叫的女生問007：“這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為什麽看到男生咳嗽會變開心？
江繹咽下一口礦泉水，手背抵唇，試著咳嗽兩下，片刻，微微皺眉，也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啊。
007：【……】
少年，你假裝咳嗽的樣子真的很智障。
007雙臂一挽，神態高傲：【這樣吧，你表演一個現場臉紅我才能給你解答。】
江繹：“……”
他放下礦泉水，平覆著呼吸，在丁老師的指導下同隊友們商量起下半場的打法，商量得差不多，再次踏上籃球場。
可能是因為明禮隊伍比分落後太多，明禮學生吶喊助威的聲音愈發熱烈，不等裁判開球，一陣一陣的加油聲就如同海浪，在空曠高挑的體育館內游蕩，給予明禮籃球隊隊員最簡單真摯的鼓勵。
“加油！明禮加油！”
“加油！”
江繹和隊友圍成一圈，相互搭掌，用力往下一壓，喊出響亮且整齊的一聲：“加油！”
下半場比賽，江繹不再節省體力，將自己全部的優勢和技法發揮出來，和張銘、何韞舟配合默契，打得忘乎所以、酣暢淋漓。
因此當對方籃球隊裏起了沖突，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來時，他才剛投進一個三分球。
還沒來得及開心，就看到旁邊兵荒馬亂的場景。
江繹站在原地，看看LED屏幕上的計分板，又看看面前圍成一團打架的學生和勸架老師。
不是，那這還打不打了？
還差三分他們明禮就能反超了。
哦不對，這是已經打上了。
江繹看到場邊丁三鋒面露猙獰，絕望地叫了一聲“哎呦餵”，拔腿沖過去‘滅火’。
溫紀清進入體育館時，正好看到亂成一團，打得面紅耳赤的學生。
旁邊幾個體育老師戴著口哨，一邊吹一邊勸架，喊得聲嘶力竭，場面比上回還要亂，偌大的籃球場一時和菜市場沒什任何區別，不少替補隊員上前拉架，學生們圍了一圈又一圈，堵得水洩不通，看不清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觀眾席上學生一臉驚詫也不忘舉起手機錄制。
穿著款式類似顏色不同籃球服的學生扭打在一起，露出精壯、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
溫紀清站在場地邊緣看了好幾眼，也沒能分辨到底誰是誰，她只記得江繹的籃球服是白色的。
好不容易瞥見一件白色的籃球服衣角，溫紀清想也不想，扒拉開周圍學生，試圖將男生拉出包圍圈。
“江繹。”
溫紀清喊他，在擁擠的人潮中往裏走，被高大的男生擠得站都站不穩，汗臭味更是讓人蹙眉，還沒來得及抓住白色籃球服衣角，就被人從背後拉了一把，溫紀清掙紮開，繼續往裏走。
“江繹！”
“溫紀清。”
溫紀清楞怔一秒，扭過頭，江繹好端端站在她身後，穿著白色籃球服，裏面還有一件當做內搭的白色短袖，胳膊上戴著黑色護臂，和她在視頻裏看到的並不完全一樣。
溫紀清視線下移，看向籃球服上面的數字，赫然是8。
江繹：“你往裏面擠幹什麽？找我嗎？”
她正要說話，年級主任胡志超接到電話匆匆趕來體育館，身後還跟了好幾個老師。
胡志超胳膊下夾著公文包，指著扭成一團的學生，嗓門大得好似銅鑼：“都給我停手，站在原地不許動！不管是哪個學校的，公開場合打架鬧事，直接處分沒商量！處分都計入個人檔案！”
然而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怎麽可能還有學生乖乖聽話，聽到‘處分’兩個字，學生們如樹林中被聲響驚起的鳥兒，四下逃竄。
溫紀清手腕忽然一熱，江繹握住她的手腕，“跑！”
溫紀清腦子沒反應過來，腿卻不自主邁開，跟隨江繹的腳步往體育館出口的方向奔跑。
周圍到處是逃竄的學生，急促的腳步聲充斥整個體育館，胡志超在那邊扯著嗓子說胡鬧，不知是誰按開籃球中場休息的音樂，歡快的節奏和鼓點像是夜空中劃破黑暗的火把，炙熱的陽光從高挑的窗戶落下，給一切蒙上一層模糊的光影。
世界的音量仿若在這一刻清零，溫紀清視線裏只有江繹漆黑的後腦勺以及逆著光在眼前飛舞的浮塵。
江繹拉著溫紀清繞過好幾個差點撞上來的學生，忽然在嘈雜的聲音中聽到溫紀清的聲音。
“我是來找你的，我以為你打架了。”
江繹步伐慢了些。
握住溫紀清手腕的那只手好似有細微的電流t傳來，順著手臂方向，直擊他的心臟，讓他腿發軟，差點跑不動，而這種時候他還在想，還好他剛才用濕紙巾擦幹凈了手。
兩人從體育館門口出來，江繹甚至不敢回頭看溫紀清。
他的心跳速度太快了，快到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跳到她掌心，跳到半空中，跳到天上去，再和白雲一起飄走。
出了體育館，江繹的速度慢下來，帶著溫紀清走到濃郁的樹蔭下。
或許是為了照顧她，江繹跑步的速度並不快，以至於溫紀清此刻沒有任何不適，她站在陰影下平覆著紊亂的呼吸，視線落在江繹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江繹的手比她的手大得多，五指修長，即便圈住整個手腕，還是多出來一大截，掌心的溫度燙得灼人。
江繹沒回頭，維持著背對她的姿勢。
她看到江繹緩緩松開手，接著兩只手捂住臉，腦袋微垂，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
從溫紀清的角度，看不到江繹任何表情。
溫紀清以為他是體力不支，但對方身體十分穩重不見晃動，倒像是之前班裏陳渺渺因為某次月考沒考好哭泣的樣子。
她回想了一下，只可能是她說的那句‘我以為你打架’的話無意中傷害了他。
溫紀清看著面前持續抖動的江繹，她沈默兩秒，開口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繹抖動的肩膀停了一瞬。
溫紀清搜刮著從施晴那裏學來的安慰人話術，聲音磕磕絆絆：“我，我不是說你愛打架。”
“我以為你們因為比分落後……”
“其實，一次比賽失敗沒什麽，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再努力就好了，你們打籃球的技術也不差。”
“而且，你沒動手，胡主任不會那麽公私不分，隨便記你……”
溫紀清話沒說完，就見面前人肩膀抖動愈發厲害，從脖頸到耳根暈開一片淡粉，像春日海棠。
溫紀清意識到什麽，走到江繹面前，拉下他遮住臉的手，對上江繹臉上尚未收回的笑意。
擋臉的手被拉下，江繹臉上出現短暫的錯愕，隨即放開情緒，垂眼看著溫紀清笑，全然不掩飾。
被汗水打濕的黑發淩亂的貼在額頭上，顯得隨性不羈，下方那雙深邃漆黑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像是炎熱天氣裏因高溫融化的黃油，甜膩膩的，順著重力方向淌下來。
江繹嗓音輕緩：“謝謝你的安慰，我很開心。”
溫紀清沈默不語。
好笑嗎？
哪裏好笑。
體育館門口種植著整齊一排喜陽的黃槐決明，現下正是黃槐花盛開的季節，滿樹黃花一簇簇挨著，開得緊密繁盛，如同燦陽墜在兩人頭頂，在風中輕輕搖曳起細小鮮艷的花瓣，像是附和樹下少年的笑聲。
溫紀清和江繹面對面站著，嘴角平直，看江繹笑得無法自拔，露出白得晃人的一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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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突然一黑，原來是官方賬號暫停了直播。
再一擡頭，就看到溫紀清放下手中的加油稿, 往主席臺一側的樓梯跑去, 靛藍色裙擺翻飛, 只餘下聲音傳來。
“林可陽，你幫我讀一下加油稿，我有事情馬上回來！”
“哦, 好！”林可陽應下，伸著腦袋往溫紀清的方向望，又收回來，自顧自嘀咕：“待會兒本來就是我讀呀。”
她放下手機，清清嗓子，打開立式話筒讀加油稿。
明禮體育館。
籃球聯賽以抽簽的方式進行, 四個學校，三個年級, 一共十二支隊伍，十二支隊伍進行單循環制, 按勝負記錄列排名。
高二籃球隊對上的是雲城附中的高三籃球隊，且是體藝節比賽的第二場。
附中籃球隊裏有兩個身高超一米九的校籃球隊成員，平日沒事便是負重跑和背手跳階梯, 比起明禮隊伍這邊沒經過專業訓練的業餘愛好者, 看上去氣勢更是強出不少。
加上江繹他們隊伍自上周五籃球選拔賽名單定下後, 總共也只磨合過兩天, 隊員之間彼此不熟絡，配合度和默契度也不算高, 因而還沒打，就一副士氣不振的模樣。
體育老師丁三鋒給他們加油鼓氣：“別總盯著他人的長處和自己的短處看，這不是給自己喝倒彩嗎？往好處想，沒磨合好其實也是一種戰術。”
籃球隊成員皆是一臉困惑。
丁三鋒說：“毫無章法的打法能讓對方措不及防，說不定對方沒見過我們這種招數，心裏一慌，我們就贏了呢？”
籃球隊成員繼續沈默。
江繹和何韞舟對上眼神，表達出的中心思想一模一樣——
勝算不大。
除了江繹和何韞舟，當天去參加籃球選拔的，都沒能進入籃球隊，此刻都坐在觀眾席上看比賽。
金帆拿著相機擺弄，楊瑞謙湊過去，金帆大方同他展示相機裏的照片，段成璋見比賽還沒開始拿著錯題本，沈迷學習，專心致志，周必揚左看看右看看，只有他一個人無所事事，幹脆拿出手機敲了幾下。
被丁老師做好思想工作的隊員精氣神肉眼可見增強，江繹正要上場，被丁老師拉回來單獨強調。
“再打架神仙都救不了你！”
丁三鋒正是上回見證江繹和牟瀚承打架，運動外套都被扯偏的那個倒黴體育老師。
江繹事後專門和他道了一次歉，讓丁三鋒心裏很是順暢了些。
丁老師叮囑江繹沒別的原因，就是怕像他這樣處於青春期的小孩因為輸掉比賽而沖動動手。
可能在當下，少年並不會後悔，甚至還覺得是自己精神過於超前才與世界格格不入，但等長大了回想起來只會覺得自己是個不夠成熟的毛頭小夥。
丁老師作為過來人，能勸一句是一句。
江繹笑了，“謝謝老師，我不會隨意動手。”
等江繹上場，丁三鋒才琢磨過來不對勁，合著動手還是深思熟慮過的？
比賽正式開始，對方隊伍實力的確很強，配合相較明禮隊伍更為默契，上半場打完，江繹體力消耗將近一半，然而比分卻是冰冷的15:32。
中場休息，喝了口礦泉水，江繹腦海裏還在琢磨對策，不經意擡頭一瞥，就看到觀眾席上一臉興奮舉著手機，示意他們看過來的周必揚。
手機屏幕上滾動著色彩絢爛的彈幕：江繹！雄起！何韞舟！也雄起！
江繹：“……”
何韞舟正在喝水，看到那句話，冷不丁嗆到，擡手隨意擦了兩下唇角溢出的水痕，隨即俯身咳嗽，咳得耳朵都紅了，在冷白的皮膚上如朝霞般惹眼，臺上女生起哄的聲音愈發響亮。
江繹不明白，一邊淡定繼續喝水，一邊掃視著臺上舉著手機起哄尖叫的女生問007：“這有什麽特別的地方嗎？”
為什麽看到男生咳嗽會變開心？
江繹咽下一口礦泉水，手背抵唇，試著咳嗽兩下，片刻，微微皺眉，也沒什麽特別的感覺啊。
007：【……】
少年，你假裝咳嗽的樣子真的很智障。
007雙臂一挽，神態高傲：【這樣吧，你表演一個現場臉紅我才能給你解答。】
江繹：“……”
他放下礦泉水，平覆著呼吸，在丁老師的指導下同隊友們商量起下半場的打法，商量得差不多，再次踏上籃球場。
可能是因為明禮隊伍比分落後太多，明禮學生吶喊助威的聲音愈發熱烈，不等裁判開球，一陣一陣的加油聲就如同海浪，在空曠高挑的體育館內游蕩，給予明禮籃球隊隊員最簡單真摯的鼓勵。
“加油！明禮加油！”
“加油！”
江繹和隊友圍成一圈，相互搭掌，用力往下一壓，喊出響亮且整齊的一聲：“加油！”
下半場比賽，江繹不再節省體力，將自己全部的優勢和技法發揮出來，和張銘、何韞舟配合默契，打得忘乎所以、酣暢淋漓。
因此當對方籃球隊裏起了沖突，自己人和自己人打起來時，他才剛投進一個三分球。
還沒來得及開心，就看到旁邊兵荒馬亂的場景。
江繹站在原地，看看LED屏幕上的計分板，又看看面前圍成一團打架的學生和勸架老師。
不是，那這還打不打了？
還差三分他們明禮就能反超了。
哦不對，這是已經打上了。
江繹看到場邊丁三鋒面露猙獰，絕望地叫了一聲“哎呦餵”，拔腿沖過去‘滅火’。
溫紀清進入體育館時，正好看到亂成一團，打得面紅耳赤的學生。
旁邊幾個體育老師戴著口哨，一邊吹一邊勸架，喊得聲嘶力竭，場面比上回還要亂，偌大的籃球場一時和菜市場沒什任何區別，不少替補隊員上前拉架，學生們圍了一圈又一圈，堵得水洩不通，看不清中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觀眾席上學生一臉驚詫也不忘舉起手機錄制。
穿著款式類似顏色不同籃球服的學生扭打在一起，露出精壯、白花花的胳膊和大腿。
溫紀清站在場地邊緣看了好幾眼，也沒能分辨到底誰是誰，她只記得江繹的籃球服是白色的。
好不容易瞥見一件白色的籃球服衣角，溫紀清想也不想，扒拉開周圍學生，試圖將男生拉出包圍圈。
“江繹。”
溫紀清喊他，在擁擠的人潮中往裏走，被高大的男生擠得站都站不穩，汗臭味更是讓人蹙眉，還沒來得及抓住白色籃球服衣角，就被人從背後拉了一把，溫紀清掙紮開，繼續往裏走。
“江繹！”
“溫紀清。”
溫紀清楞怔一秒，扭過頭，江繹好端端站在她身後，穿著白色籃球服，裏面還有一件當做內搭的白色短袖，胳膊上戴著黑色護臂，和她在視頻裏看到的並不完全一樣。
溫紀清視線下移，看向籃球服上面的數字，赫然是8。
江繹：“你往裏面擠幹什麽？找我嗎？”
她正要說話，年級主任胡志超接到電話匆匆趕來體育館，身後還跟了好幾個老師。
胡志超胳膊下夾著公文包，指著扭成一團的學生，嗓門大得好似銅鑼：“都給我停手，站在原地不許動！不管是哪個學校的，公開場合打架鬧事，直接處分沒商量！處分都計入個人檔案！”
然而在這種混亂的情況下怎麽可能還有學生乖乖聽話，聽到‘處分’兩個字，學生們如樹林中被聲響驚起的鳥兒，四下逃竄。
溫紀清手腕忽然一熱，江繹握住她的手腕，“跑！”
溫紀清腦子沒反應過來，腿卻不自主邁開，跟隨江繹的腳步往體育館出口的方向奔跑。
周圍到處是逃竄的學生，急促的腳步聲充斥整個體育館，胡志超在那邊扯著嗓子說胡鬧，不知是誰按開籃球中場休息的音樂，歡快的節奏和鼓點像是夜空中劃破黑暗的火把，炙熱的陽光從高挑的窗戶落下，給一切蒙上一層模糊的光影。
世界的音量仿若在這一刻清零，溫紀清視線裏只有江繹漆黑的後腦勺以及逆著光在眼前飛舞的浮塵。
江繹拉著溫紀清繞過好幾個差點撞上來的學生，忽然在嘈雜的聲音中聽到溫紀清的聲音。
“我是來找你的，我以為你打架了。”
江繹步伐慢了些。
握住溫紀清手腕的那只手好似有細微的電流t傳來，順著手臂方向，直擊他的心臟，讓他腿發軟，差點跑不動，而這種時候他還在想，還好他剛才用濕紙巾擦幹凈了手。
兩人從體育館門口出來，江繹甚至不敢回頭看溫紀清。
他的心跳速度太快了，快到幾乎要從胸腔中跳出來，跳到她掌心，跳到半空中，跳到天上去，再和白雲一起飄走。
出了體育館，江繹的速度慢下來，帶著溫紀清走到濃郁的樹蔭下。
或許是為了照顧她，江繹跑步的速度並不快，以至於溫紀清此刻沒有任何不適，她站在陰影下平覆著紊亂的呼吸，視線落在江繹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
江繹的手比她的手大得多，五指修長，即便圈住整個手腕，還是多出來一大截，掌心的溫度燙得灼人。
江繹沒回頭，維持著背對她的姿勢。
她看到江繹緩緩松開手，接著兩只手捂住臉，腦袋微垂，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動。
從溫紀清的角度，看不到江繹任何表情。
溫紀清以為他是體力不支，但對方身體十分穩重不見晃動，倒像是之前班裏陳渺渺因為某次月考沒考好哭泣的樣子。
她回想了一下，只可能是她說的那句‘我以為你打架’的話無意中傷害了他。
溫紀清看著面前持續抖動的江繹，她沈默兩秒，開口解釋：“我不是那個意思……”
江繹抖動的肩膀停了一瞬。
溫紀清搜刮著從施晴那裏學來的安慰人話術，聲音磕磕絆絆：“我，我不是說你愛打架。”
“我以為你們因為比分落後……”
“其實，一次比賽失敗沒什麽，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再努力就好了，你們打籃球的技術也不差。”
“而且，你沒動手，胡主任不會那麽公私不分，隨便記你……”
溫紀清話沒說完，就見面前人肩膀抖動愈發厲害，從脖頸到耳根暈開一片淡粉，像春日海棠。
溫紀清意識到什麽，走到江繹面前，拉下他遮住臉的手，對上江繹臉上尚未收回的笑意。
擋臉的手被拉下，江繹臉上出現短暫的錯愕，隨即放開情緒，垂眼看著溫紀清笑，全然不掩飾。
被汗水打濕的黑發淩亂的貼在額頭上，顯得隨性不羈，下方那雙深邃漆黑眼裏的笑意幾乎要溢出來，像是炎熱天氣裏因高溫融化的黃油，甜膩膩的，順著重力方向淌下來。
江繹嗓音輕緩：“謝謝你的安慰，我很開心。”
溫紀清沈默不語。
好笑嗎？
哪裏好笑。
體育館門口種植著整齊一排喜陽的黃槐決明，現下正是黃槐花盛開的季節，滿樹黃花一簇簇挨著，開得緊密繁盛，如同燦陽墜在兩人頭頂，在風中輕輕搖曳起細小鮮艷的花瓣，像是附和樹下少年的笑聲。
溫紀清和江繹面對面站著，嘴角平直，看江繹笑得無法自拔，露出白得晃人的一口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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