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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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 第 15 章
周末醫務室只有一位值班的女醫生，見江繹背著溫紀清進來，慌忙把護理床收拾出來。
女醫生是才畢業不久的年輕醫生，看到江繹背上暈過去的溫紀清，嚇得不輕：“這是怎麽了？腿摔著了？”
江繹：“可能是低血糖。”
女醫生松口氣，幫忙將溫紀清放在床上，隨後拉上藍色簾子，打算給溫紀清做檢查，剛轉過身就見床上溫紀清緩緩睜開眼。
“醒啦？”醫生說，“別擔心，這是在醫務室，我現在要給你做個簡單的檢查。”
溫紀清沒什麽力氣說話，女醫生讓她用眨眼代替回答，問完拉開簾子，讓施晴把她扶起來，“沒什麽大問題，同學，你先把她扶起來，我去倒蜂蜜水。”
“好。”
江繹一直站在一米外的距離，順勢從隔壁床拿了兩個靠枕遞給施晴，讓她墊在溫紀清腰後面。
溫紀清聲音低弱：“……謝謝。”
施晴視線落在她略顯蒼白的唇上，也不好說什麽指責的話：“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是早上沒吃飽，還是暑假參加比賽不好好照顧自己？你已經夠厲害了，就不能好好放松放松？”
聊了沒幾句，隔間裏鄭醫生喊她：“麻煩那位陪病人的女生過來一下。”
施晴往隔間裏去，房間一時就剩江繹和溫t紀清。
溫紀清並沒有看江繹，視線下垂，棕色棉質長裙覆及腳踝，隱約露出一雙細瘦的腿的形狀，江繹視線停了兩秒，扯過一旁的薄毯蓋在溫紀清腿上。
蓋完，或許是照顧江悅溪小朋友睡覺的習慣使然，下意識拍了兩下，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江繹脊背一僵，擡頭對上溫紀清呆滯的神情，他咳嗽兩下，解釋：“順手……”
鄭醫生端著蜂蜜水走出來，看到兩人對視的場景，差點以為自己誤入偶像劇拍攝現場。
窗簾隨著微風拂動，像柔軟的白色海浪，和煦的陽光從紗窗灑入，給對視的少男少女輪廓蒙上一層光影的濾鏡，上帝或許真的偏愛長相優越的人，樸素簡單的醫務室一瞬間成為自帶百萬級別打光的攝影棚。
鄭醫生走上前，毫不留情推開江繹，一臉無情：“同學讓讓，別擠著病患，患者周圍空氣都要不流通了。”
江繹被推得一個踉蹌，站穩，好笑地看著冷漠臉的鄭醫生和裝傻充楞的溫紀清。
施晴手裏端著兩杯蜂蜜水，將其中一杯遞給江繹，江繹沒接，“給鄭醫生吧，她比較辛苦。”
施晴盯著江繹，確認他不會接才移開。
溫熱的蜂蜜水被放進溫紀清手中，溫紀清喝了幾口，慢慢緩過來，只是握著水杯的指尖還控制不住地輕顫。
鄭醫生認真詢問溫紀清：“今天早上吃的什麽？以前有沒有這樣低血糖暈倒的事情？”
……
江繹環臂倚在門口看幾人聊天。
溫紀清捧著蜂蜜水安安靜靜坐在病床上，因為低血糖，本就白皙的皮膚幾乎透明，手背上的青紫色血管隱約可見，肩膀削瘦，側面看，幾乎是薄薄的一片，方才背在背上都沒什麽分量。
江繹敲出腦海裏的系統：“溫紀清只有低血糖嗎？”
007崩潰：【我只是個輔助系統，又不是醫生，我怎麽知道她有什麽病癥嘛，你問我不如直接去問她。】
江繹哦了聲，沒再問。
要是問溫紀清能問出來，他至於問系統麽。
片刻，教務主任秦正東拎著他的公文包急匆匆趕來，滿頭大汗，看到溫紀清好端端坐在病床上，心上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來，問一旁的鄭醫生：“怎麽回事？低血糖、胃病還是急性闌尾炎？要不要現在送去醫院？”
鄭醫生解釋了幾句，和秦正東兩人開始你唱我和地向溫紀清說明不好好吃飯的危害，長篇累牘，聽得江繹直打哈欠。
再看溫紀清，面色不改，認真點頭：“嗯，我以後會註意的，謝謝老師關心，給您添麻煩了。”
秦正東聽到這句話，為學生的體貼感到欣慰：“這有什麽，這都是我們老師的職責，反倒是你們這些孩子，為了學習各種不註意身體，最後落一身毛病，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他叮囑溫紀清：“接待活動的事情，我和陳老師都不擔心你的能力，要是你有什麽不方便直接說，我們這邊再找同學就行，別為難自己昂。”
溫紀清搖頭，“沒事老師，我可以的。”
見溫紀清確實沒什麽大問題，秦正東關切地詢問了兩句學習上的事，看到旁邊的施晴，同樣誇了她幾句，施晴謙虛接受。
再扭頭，秦正東看見張著嘴打哈欠，一臉睡意惺忪的江繹，恨鐵不成鋼：“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哈欠，學校中午有午休，晚上八點五十放學，少你那點睡覺時間了？你說實話，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打游戲了？”
江繹莫名承受無妄之災，故作愁態，訴苦道：“秦主任，我好歹給溫同學背來醫務室了，不表揚我就算了，怎麽還批評起來了。”
主任秦正東是江繹叔叔，算是從小看著江繹長大，罵起江繹那叫一個信口拈來，“你也就熱心幫助同學這件事情可圈可點，要是在幫同學這件事情上都推辭，我幹脆給你踹出學校算了。”
江繹慢吞吞站直身子，乖巧應是：“秦主任放心，我會認真照顧好溫紀清同學的。”
秦正東覺得這話不太對勁，但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盯著江繹看半天，最後轉過身問溫紀清，“和家裏人聯系了嗎，不方便的話，我開車送你回家。”
溫紀清疑惑：“下午不是還有會議嗎？”
不然怎麽會讓學生留下來吃中飯。
“這個沒事，你回家好好休息，下午的會議江繹會做筆記，回頭讓他告訴你具體活動的安排和內容，有什麽問題你直接找他。”
秦正東一錘定音，不給江繹拒絕的機會，轉頭接了個電話，和幾人告別，拎著公文包匆匆離開。
女醫生完成任務，坐回辦公桌寫資料，房間安靜下來，施晴看眼江繹，對溫紀清說：“要不然我做筆記然後發給你？不過，我不是交流活動主持人，可能流程和你們不一樣。”
除去溫紀清和江繹這兩個開幕式主持人，還有高一、高二、高三的學生組成的歡迎團，到時候會站在校門口兩側歡迎，施晴便是其中之一。
江繹低頭看了眼手機，昨晚發給溫紀清的好友申請直到現在都沒通過，他斂了眉眼，重新對上溫紀清視線，朝她擺擺手機：“如果溫同學能通過我好友申請，就不用你記錄了。”
溫紀清視線落在江繹身上，他一只手拿著手機，另只還拎著她那個黑色皮質小書包。
她的手機正裝在裏面。
施晴聽懂江繹的言下之意，頓了會兒，看著溫紀清：“那……讓他做會議記錄？”
-
喬叔接到溫紀清，聽說她低血糖暈過去十分不放心，“清清啊，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低血糖這種事情可大可小，總是要檢查一下才放心，聽醫生的話也會好的快一些。”
溫紀清坐在車輛後座，唇色恢覆自然的淺粉，她抿唇搖頭，黑色書包的背帶被江繹繞了幾圈捏著，直到上車前才遞給她，此刻殘留著一抹溫熱，腹部的抽搐感和疼痛感在那杯蜂蜜水的慰藉下也逐漸消散。
溫紀清轉頭看去，江繹還站在原地。
衣擺被風吹起一個凜冽的弧度，勾出半個清爽的少年身形，他站姿不算多筆挺，懶洋洋的，但個子高，肩開腿長，肩頸線條緊勁結實，隨意往那邊一站就是完完全全吸引人視線的發光體。
足夠讓她忽略旁邊站著的施晴。
溫紀清收回視線，書包裏手機振動兩下，江繹發來消息。
J.：【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溫紀抿唇，盯著屏幕沒動。
前面喬叔從後視鏡看溫紀清，見她低頭看手機，以為溫紀清沒聽見，重新問了一遍。
溫紀清開口：“不，不去。”
喬叔頭一回聽到自家小姐如此堅定拒絕，一時也忘了多勸，直到車子快駛入別墅區才說：“清清，不管你這次去不去醫院我都會告知溫先生，如果溫先生不同意，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行嗎？”
溫紀清沈默著並未反駁。
載著溫紀清的車輛很快消失在轉角，江繹將手機放回口袋，邁步往學校走，施晴跟在他身後，突然叫住他。
“江繹。”
面前背影高大的少年轉過身，影子跟著移到身側。
施晴拿著手機，猶豫半瞬：“我能加你聯系方式嗎？”
看出江繹眼底的困惑，施晴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我……我很了解溫紀清，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問我。”
江繹差點為施晴神奇的腦回路折腰，疑惑問系統：“我看上去很像在追溫紀清？”
007誠實道：【你剛才和溫紀清搭訕時的確很像舔狗。】
江繹：“……”
江繹手抄兜，嗓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我沒追溫紀清，如果是因為這個，沒必要，另外……作為朋友，隨意告訴別人自己朋友的隱私，是不是不太好？”
江繹說的還算委婉，再嚴重點，就差說施晴人品有問題。
施晴面色一緊，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江繹走進校門時，系統猶猶豫豫開口：【那個施晴好像不喜歡溫紀清。】
江繹：“你也不喜歡她。”
否則怎麽會讓我去改造她。
007立馬否認：【才不是！】
“嗯哼？”江繹挑眉。
007支支吾吾，就是不回答為什麽：【……反正，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討厭溫紀清……】
江繹抄在兜裏的手摩挲了兩下手機。
溫紀清沒回消息。
晚上八點，溫紀清再次收到江繹消息時剛做完一套競賽試卷。
對答案時門被敲響，李姨端一碗紅棗養生湯走進來。
“清清，我給你煮了碗紅棗桂圓湯，沒放糖，喬叔說你低血糖，我以後每天給你煮點補氣血的湯喝喝。”
熱騰騰的紅棗湯遞過來，甜膩的紅棗香氣漂浮在鼻尖，溫紀清只能收下，捧著碗，吹了吹，沿著邊緣小口小口喝。
“謝謝李姨。”
李姨目光不自覺變得柔軟慈愛：“我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就兩個巴掌那麽大一點，你媽媽不會抱t你，怕姿勢不對讓你不舒服，只能讓你趴在她身上，臉貼著你的臉，當時還非讓我拍照，說是要給長大以後的你看看……”
說著，李姨話頭止住。
她在溫家工作將近二十一年，看著溫紀清從牙牙學語的嬰兒成長為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也見證了溫應明和項郁秋短暫猶如曇花般的愛戀過程，從最開始的情投意合到針鋒相對，整日爭吵，無休無止。
討論在這個過程中到底是溫應明覺得煩悶多一些，還是項郁秋受到的委屈多一些或許有意義，或許能理出個高低勝負，但李姨最心疼的還是溫紀清，他們的女兒溫紀清。
小孩子也許不理解大人爭吵的內容，但小孩子看得懂臉色，聽得清那些聲嘶力竭的謾罵，會憂心是不是爸爸媽媽不要自己，會認為是不是因為自己不乖爸爸媽媽才吵架。
在這樣的爭吵中，溫紀清變得越來越沈默，直到某次，在兩人吵得僵持不下的時候，平靜地問他們：“你們為什麽不離婚？”
想起過去那些事情，李姨忍不住眼眶一熱，年紀大了總是愛回憶過去，做長輩的只要小輩幸福，一切便都是值得的，無論是溫先生，項小姐還是她都盼著溫紀清健康快樂成長，逐漸豐滿她羽翼，充盈她的內心。
看著面前乖巧喝紅棗湯的溫紀清，李姨伸出溫暖幹燥的手摸了摸溫紀清的腦袋，柔聲道：“我們清清是世界上最乖的女孩子，我怎麽找都找不到比你更乖巧漂亮的孩子，生病了要說，難受了要說，不要總憋著，不要害怕給人添麻煩，知道了嗎？”
溫紀清擡頭，看著李姨，認真點頭。
“嗯，我知道。”
知道她其實不必那麽乖巧，知道她其實不用那麽認真學習，不用每周參加那些興趣班和補習班，知道她擁有任性的資本和權利，知道她如果強硬拒絕不讓許如心住進溫家，爸爸也會縱容。
她知道那麽多，可也僅僅是知道而已。
就像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隨心所欲的自由，一切自由都是相對的一樣，她必須恪守一定的邊界，防止自己頭腦發熱，丟掉最後獲得幸福的機會。
等李姨出門，溫紀清放置在桌子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還是江繹發來的。
J.：【或者在包裏準備點巧克力和糖果。】
溫紀清劃開手機，點開消息，前面是江繹發的手寫會議記錄，他只挑了重點記，詳細卻簡潔，包含上午會議的內容和主持人的彩排稿，按照一二三四的順序用數字標註。
少年筆鋒肆意，亂中有型，看得出練過書法的痕跡，只是寫得過於灑脫，遠遠看上去和野蠻生長的雜草沒什麽兩樣。
溫紀清視線停在江繹社交軟件的頭像上。
江繹的頭像是黑白漫畫，寥寥幾筆線條勾勒出一位長相冷酷的男生，微昂著下巴，黑色短發蓬松，下顎線利落淩厲，唇下還有顆黑痣。
溫紀清盯著看了會兒，合理懷疑，這個畫的是江繹本人。
遲疑半秒，溫紀清點進他的個人頁面。
主頁背景圖大約是在熱帶海洋地區浮潛拍的，赤道地區陽光極具穿透力，讓海水變得格外潔凈透明，宛若剔透晶瑩的玻璃，一群五彩斑斕的熱帶魚慢悠悠從珊瑚叢前晃過，飄逸的尾巴舒展靈動，一派怡然，黑白漫畫頭像下是一行簡短的個人簽名——
一直游，直到海水變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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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醫務室只有一位值班的女醫生，見江繹背著溫紀清進來，慌忙把護理床收拾出來。
女醫生是才畢業不久的年輕醫生，看到江繹背上暈過去的溫紀清，嚇得不輕：“這是怎麽了？腿摔著了？”
江繹：“可能是低血糖。”
女醫生松口氣，幫忙將溫紀清放在床上，隨後拉上藍色簾子，打算給溫紀清做檢查，剛轉過身就見床上溫紀清緩緩睜開眼。
“醒啦？”醫生說，“別擔心，這是在醫務室，我現在要給你做個簡單的檢查。”
溫紀清沒什麽力氣說話，女醫生讓她用眨眼代替回答，問完拉開簾子，讓施晴把她扶起來，“沒什麽大問題，同學，你先把她扶起來，我去倒蜂蜜水。”
“好。”
江繹一直站在一米外的距離，順勢從隔壁床拿了兩個靠枕遞給施晴，讓她墊在溫紀清腰後面。
溫紀清聲音低弱：“……謝謝。”
施晴視線落在她略顯蒼白的唇上，也不好說什麽指責的話：“你別說話了，省點力氣，是早上沒吃飽，還是暑假參加比賽不好好照顧自己？你已經夠厲害了，就不能好好放松放松？”
聊了沒幾句，隔間裏鄭醫生喊她：“麻煩那位陪病人的女生過來一下。”
施晴往隔間裏去，房間一時就剩江繹和溫t紀清。
溫紀清並沒有看江繹，視線下垂，棕色棉質長裙覆及腳踝，隱約露出一雙細瘦的腿的形狀，江繹視線停了兩秒，扯過一旁的薄毯蓋在溫紀清腿上。
蓋完，或許是照顧江悅溪小朋友睡覺的習慣使然，下意識拍了兩下，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麽，江繹脊背一僵，擡頭對上溫紀清呆滯的神情，他咳嗽兩下，解釋：“順手……”
鄭醫生端著蜂蜜水走出來，看到兩人對視的場景，差點以為自己誤入偶像劇拍攝現場。
窗簾隨著微風拂動，像柔軟的白色海浪，和煦的陽光從紗窗灑入，給對視的少男少女輪廓蒙上一層光影的濾鏡，上帝或許真的偏愛長相優越的人，樸素簡單的醫務室一瞬間成為自帶百萬級別打光的攝影棚。
鄭醫生走上前，毫不留情推開江繹，一臉無情：“同學讓讓，別擠著病患，患者周圍空氣都要不流通了。”
江繹被推得一個踉蹌，站穩，好笑地看著冷漠臉的鄭醫生和裝傻充楞的溫紀清。
施晴手裏端著兩杯蜂蜜水，將其中一杯遞給江繹，江繹沒接，“給鄭醫生吧，她比較辛苦。”
施晴盯著江繹，確認他不會接才移開。
溫熱的蜂蜜水被放進溫紀清手中，溫紀清喝了幾口，慢慢緩過來，只是握著水杯的指尖還控制不住地輕顫。
鄭醫生認真詢問溫紀清：“今天早上吃的什麽？以前有沒有這樣低血糖暈倒的事情？”
……
江繹環臂倚在門口看幾人聊天。
溫紀清捧著蜂蜜水安安靜靜坐在病床上，因為低血糖，本就白皙的皮膚幾乎透明，手背上的青紫色血管隱約可見，肩膀削瘦，側面看，幾乎是薄薄的一片，方才背在背上都沒什麽分量。
江繹敲出腦海裏的系統：“溫紀清只有低血糖嗎？”
007崩潰：【我只是個輔助系統，又不是醫生，我怎麽知道她有什麽病癥嘛，你問我不如直接去問她。】
江繹哦了聲，沒再問。
要是問溫紀清能問出來，他至於問系統麽。
片刻，教務主任秦正東拎著他的公文包急匆匆趕來，滿頭大汗，看到溫紀清好端端坐在病床上，心上的大石頭總算是落下來，問一旁的鄭醫生：“怎麽回事？低血糖、胃病還是急性闌尾炎？要不要現在送去醫院？”
鄭醫生解釋了幾句，和秦正東兩人開始你唱我和地向溫紀清說明不好好吃飯的危害，長篇累牘，聽得江繹直打哈欠。
再看溫紀清，面色不改，認真點頭：“嗯，我以後會註意的，謝謝老師關心，給您添麻煩了。”
秦正東聽到這句話，為學生的體貼感到欣慰：“這有什麽，這都是我們老師的職責，反倒是你們這些孩子，為了學習各種不註意身體，最後落一身毛病，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他叮囑溫紀清：“接待活動的事情，我和陳老師都不擔心你的能力，要是你有什麽不方便直接說，我們這邊再找同學就行，別為難自己昂。”
溫紀清搖頭，“沒事老師，我可以的。”
見溫紀清確實沒什麽大問題，秦正東關切地詢問了兩句學習上的事，看到旁邊的施晴，同樣誇了她幾句，施晴謙虛接受。
再扭頭，秦正東看見張著嘴打哈欠，一臉睡意惺忪的江繹，恨鐵不成鋼：“一天到晚就知道打哈欠，學校中午有午休，晚上八點五十放學，少你那點睡覺時間了？你說實話，你昨天晚上是不是熬夜打游戲了？”
江繹莫名承受無妄之災，故作愁態，訴苦道：“秦主任，我好歹給溫同學背來醫務室了，不表揚我就算了，怎麽還批評起來了。”
主任秦正東是江繹叔叔，算是從小看著江繹長大，罵起江繹那叫一個信口拈來，“你也就熱心幫助同學這件事情可圈可點，要是在幫同學這件事情上都推辭，我幹脆給你踹出學校算了。”
江繹慢吞吞站直身子，乖巧應是：“秦主任放心，我會認真照顧好溫紀清同學的。”
秦正東覺得這話不太對勁，但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盯著江繹看半天，最後轉過身問溫紀清，“和家裏人聯系了嗎，不方便的話，我開車送你回家。”
溫紀清疑惑：“下午不是還有會議嗎？”
不然怎麽會讓學生留下來吃中飯。
“這個沒事，你回家好好休息，下午的會議江繹會做筆記，回頭讓他告訴你具體活動的安排和內容，有什麽問題你直接找他。”
秦正東一錘定音，不給江繹拒絕的機會，轉頭接了個電話，和幾人告別，拎著公文包匆匆離開。
女醫生完成任務，坐回辦公桌寫資料，房間安靜下來，施晴看眼江繹，對溫紀清說：“要不然我做筆記然後發給你？不過，我不是交流活動主持人，可能流程和你們不一樣。”
除去溫紀清和江繹這兩個開幕式主持人，還有高一、高二、高三的學生組成的歡迎團，到時候會站在校門口兩側歡迎，施晴便是其中之一。
江繹低頭看了眼手機，昨晚發給溫紀清的好友申請直到現在都沒通過，他斂了眉眼，重新對上溫紀清視線，朝她擺擺手機：“如果溫同學能通過我好友申請，就不用你記錄了。”
溫紀清視線落在江繹身上，他一只手拿著手機，另只還拎著她那個黑色皮質小書包。
她的手機正裝在裏面。
施晴聽懂江繹的言下之意，頓了會兒，看著溫紀清：“那……讓他做會議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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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叔接到溫紀清，聽說她低血糖暈過去十分不放心，“清清啊，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低血糖這種事情可大可小，總是要檢查一下才放心，聽醫生的話也會好的快一些。”
溫紀清坐在車輛後座，唇色恢覆自然的淺粉，她抿唇搖頭，黑色書包的背帶被江繹繞了幾圈捏著，直到上車前才遞給她，此刻殘留著一抹溫熱，腹部的抽搐感和疼痛感在那杯蜂蜜水的慰藉下也逐漸消散。
溫紀清轉頭看去，江繹還站在原地。
衣擺被風吹起一個凜冽的弧度，勾出半個清爽的少年身形，他站姿不算多筆挺，懶洋洋的，但個子高，肩開腿長，肩頸線條緊勁結實，隨意往那邊一站就是完完全全吸引人視線的發光體。
足夠讓她忽略旁邊站著的施晴。
溫紀清收回視線，書包裏手機振動兩下，江繹發來消息。
J.：【最好還是去醫院檢查一下。】
溫紀抿唇，盯著屏幕沒動。
前面喬叔從後視鏡看溫紀清，見她低頭看手機，以為溫紀清沒聽見，重新問了一遍。
溫紀清開口：“不，不去。”
喬叔頭一回聽到自家小姐如此堅定拒絕，一時也忘了多勸，直到車子快駛入別墅區才說：“清清，不管你這次去不去醫院我都會告知溫先生，如果溫先生不同意，我們還是去醫院看看，行嗎？”
溫紀清沈默著並未反駁。
載著溫紀清的車輛很快消失在轉角，江繹將手機放回口袋，邁步往學校走，施晴跟在他身後，突然叫住他。
“江繹。”
面前背影高大的少年轉過身，影子跟著移到身側。
施晴拿著手機，猶豫半瞬：“我能加你聯系方式嗎？”
看出江繹眼底的困惑，施晴鬼使神差地補充了一句：“我……我很了解溫紀清，如果有需要，你可以問我。”
江繹差點為施晴神奇的腦回路折腰，疑惑問系統：“我看上去很像在追溫紀清？”
007誠實道：【你剛才和溫紀清搭訕時的確很像舔狗。】
江繹：“……”
江繹手抄兜，嗓音聽不出什麽情緒：“我沒追溫紀清，如果是因為這個，沒必要，另外……作為朋友，隨意告訴別人自己朋友的隱私，是不是不太好？”
江繹說的還算委婉，再嚴重點，就差說施晴人品有問題。
施晴面色一緊，整個人僵在原地。
在江繹走進校門時，系統猶猶豫豫開口：【那個施晴好像不喜歡溫紀清。】
江繹：“你也不喜歡她。”
否則怎麽會讓我去改造她。
007立馬否認：【才不是！】
“嗯哼？”江繹挑眉。
007支支吾吾，就是不回答為什麽：【……反正，反正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不討厭溫紀清……】
江繹抄在兜裏的手摩挲了兩下手機。
溫紀清沒回消息。
晚上八點，溫紀清再次收到江繹消息時剛做完一套競賽試卷。
對答案時門被敲響，李姨端一碗紅棗養生湯走進來。
“清清，我給你煮了碗紅棗桂圓湯，沒放糖，喬叔說你低血糖，我以後每天給你煮點補氣血的湯喝喝。”
熱騰騰的紅棗湯遞過來，甜膩的紅棗香氣漂浮在鼻尖，溫紀清只能收下，捧著碗，吹了吹，沿著邊緣小口小口喝。
“謝謝李姨。”
李姨目光不自覺變得柔軟慈愛：“我還記得你剛出生的時候，就兩個巴掌那麽大一點，你媽媽不會抱t你，怕姿勢不對讓你不舒服，只能讓你趴在她身上，臉貼著你的臉，當時還非讓我拍照，說是要給長大以後的你看看……”
說著，李姨話頭止住。
她在溫家工作將近二十一年，看著溫紀清從牙牙學語的嬰兒成長為如今亭亭玉立的姑娘，也見證了溫應明和項郁秋短暫猶如曇花般的愛戀過程，從最開始的情投意合到針鋒相對，整日爭吵，無休無止。
討論在這個過程中到底是溫應明覺得煩悶多一些，還是項郁秋受到的委屈多一些或許有意義，或許能理出個高低勝負，但李姨最心疼的還是溫紀清，他們的女兒溫紀清。
小孩子也許不理解大人爭吵的內容，但小孩子看得懂臉色，聽得清那些聲嘶力竭的謾罵，會憂心是不是爸爸媽媽不要自己，會認為是不是因為自己不乖爸爸媽媽才吵架。
在這樣的爭吵中，溫紀清變得越來越沈默，直到某次，在兩人吵得僵持不下的時候，平靜地問他們：“你們為什麽不離婚？”
想起過去那些事情，李姨忍不住眼眶一熱，年紀大了總是愛回憶過去，做長輩的只要小輩幸福，一切便都是值得的，無論是溫先生，項小姐還是她都盼著溫紀清健康快樂成長，逐漸豐滿她羽翼，充盈她的內心。
看著面前乖巧喝紅棗湯的溫紀清，李姨伸出溫暖幹燥的手摸了摸溫紀清的腦袋，柔聲道：“我們清清是世界上最乖的女孩子，我怎麽找都找不到比你更乖巧漂亮的孩子，生病了要說，難受了要說，不要總憋著，不要害怕給人添麻煩，知道了嗎？”
溫紀清擡頭，看著李姨，認真點頭。
“嗯，我知道。”
知道她其實不必那麽乖巧，知道她其實不用那麽認真學習，不用每周參加那些興趣班和補習班，知道她擁有任性的資本和權利，知道她如果強硬拒絕不讓許如心住進溫家，爸爸也會縱容。
她知道那麽多，可也僅僅是知道而已。
就像是世界上根本不存在隨心所欲的自由，一切自由都是相對的一樣，她必須恪守一定的邊界，防止自己頭腦發熱，丟掉最後獲得幸福的機會。
等李姨出門，溫紀清放置在桌子上的手機振動了一下，還是江繹發來的。
J.：【或者在包裏準備點巧克力和糖果。】
溫紀清劃開手機，點開消息，前面是江繹發的手寫會議記錄，他只挑了重點記，詳細卻簡潔，包含上午會議的內容和主持人的彩排稿，按照一二三四的順序用數字標註。
少年筆鋒肆意，亂中有型，看得出練過書法的痕跡，只是寫得過於灑脫，遠遠看上去和野蠻生長的雜草沒什麽兩樣。
溫紀清視線停在江繹社交軟件的頭像上。
江繹的頭像是黑白漫畫，寥寥幾筆線條勾勒出一位長相冷酷的男生，微昂著下巴，黑色短發蓬松，下顎線利落淩厲，唇下還有顆黑痣。
溫紀清盯著看了會兒，合理懷疑，這個畫的是江繹本人。
遲疑半秒，溫紀清點進他的個人頁面。
主頁背景圖大約是在熱帶海洋地區浮潛拍的，赤道地區陽光極具穿透力，讓海水變得格外潔凈透明，宛若剔透晶瑩的玻璃，一群五彩斑斕的熱帶魚慢悠悠從珊瑚叢前晃過，飄逸的尾巴舒展靈動，一派怡然，黑白漫畫頭像下是一行簡短的個人簽名——
一直游，直到海水變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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