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2章 第 12 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012章 第 12 章
江繹手裏握著兩瓶牛奶，一瓶原味，一瓶草莓味，遞給溫紀清的是粉色的草莓味牛奶。溫紀清沒立刻接過，視線凝在面前那只手上。
江繹拿著牛奶往她身前送了些。
“草莓味的。”他說。
他神情沒什麽變化，目光平直坦率。
溫紀清接過牛奶：“謝謝……”
江繹嗯了聲，繼續去給其他人發牛奶，發之前還會詢問對方的口味。
牛奶剛從冰櫃裏拿出來，冰冰涼涼的，握在掌心，除去了幾分餘夏的燥熱，玻璃壁上掛著凝結的透明水珠，正緩緩沿著杯壁往下流。
溫紀清低頭拿紙巾擦水痕，聽到夏釗問她：“溫紀清，你確定好了之後的競賽方向嗎？”
能獲得保送資格的全國競賽有五種：數學，物理，化學，信息學和生物。因為課程時間沖突和個人精力原因，單個學生報名競賽種類少有超過兩類，通過聯賽選拔的學生可以進入雲城集訓隊，在冬令營或者夏令營進行封閉訓練，為之後的全國競賽全力以赴。
溫紀清去年無心插柳參加了一次數學預賽，成功進入聯賽，又拿下省一等獎，只是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溫紀清並沒有參加之後的集訓，自然也沒有報名決賽。
溫紀清對理科的興趣一向濃厚，學習上天賦十足卻不會因此放棄刻苦鉆研，兩人先前因競賽結識，偶爾會在手機上討論出題角度刁鉆的題目。
對上夏釗的視線，溫紀清頓了頓，開口：“我還不確定，可能是數學。”
夏釗若有所思，沒追問原因，說：“如果選物理的話，我可以把筆記本借給你。”
今年的物理競賽預賽在九月二號舉行，聯賽在九月十六號舉行，此前夏釗已經進行了一個月的夏令營封閉式訓練。
夏釗成績一向優異，如果沒出大岔子的話，應當能進入決賽，至於獲獎不獲獎——
作為夏釗的頭號小迷弟，金帆覺得，一定能。
“社長。”金帆好奇道：“要是獲得保送機會，你還會來學校嗎？”
夏釗揚唇，眉目清俊，好似一塊觸手生溫的玉石，令人移不開眼，他不緊不慢地說：“當然會來學校，我可不想太快丟掉我的高中生活，另外，能不能獲得保送還不好說。”
金帆給他鼓氣：“肯定可以的！”
任珊學的是文科，理科成績差得一塌糊塗，見幾人聊競賽，一竅不通，專心喝牛奶，等幾人聊完，問夏釗：“那學長，你還在學校的話，以後社團活動要不要也來參加？就當作我們的編外人員？”
夏釗彎唇笑笑，氣質隨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當然可以。”
或許是因為夏釗身上那股淡然而置身事外的飄飄仙氣格外吸眼，夏釗離開後，居然意外吸引了許多來動漫社詢問的人，光金帆幾人根本招呼不過來。
於是江繹幾人當起苦工，負責為高一新生介紹指引。
江繹給一位學弟填完報名表，將報名單遞給動漫社其中一位社員，漫不經心問腦海中的系統：“剛剛那個學長，是小說裏的重要人物嗎？”
007方才被江繹冰冷的語氣嚇到，此刻回答十分積極：【是哦！但不是《許我渡之洲》這本小說的人物，是另外一本小說中的人物，還是個男二。故事裏，女主是性格天真爛漫的學渣，為了追逐夏釗的腳步努力考入明禮，但因為成績不夠，只能校霸男主同班甚至同桌，故事就是在這樣背景下展開的哦。】
江繹翻過一張報名表，“哦，是嗎？哪個校霸？”
還能有比他更能的校霸？
【柯……】007說到一半，警惕起來：【不對，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是誰？你想幹嘛？！】
江繹淡淡道：“舉報他，提高學生素質，共創文明校園。”
007：【……】
夠了！
它真的受夠了！它不過是想要挽救一個因為劇情偏差，角色意識覺醒而不穩定的世界罷了，為什麽會被分配到這樣一個完全不靠譜的宿主。
呼吸機，它需要呼吸機！
因為系統呼吸去……不是，因為系統休眠去了，直到回家，江繹的呼喚也沒得到系統的應答。
進門，玄關邊拖鞋時便聽到江悅溪的小奶音。
江悅溪站在小黑板前，戴著黑色無鏡片眼鏡框給小板凳上坐著的小熊玩偶和阿姨講課。
“Ok，now let me ask you ,what color are these leaves”江悅溪一臉嚴肅，連臉蛋上的奶瞟都顯得認真至極，“Red, yellow or green”
江繹：“……”
誰說小孩子是七歲八歲狗都嫌的，他覺得他妹妹現在也挺閑的。
江悅溪小朋友今年五歲，讀幼兒園大班，每天準時三點半放假。
對於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來說，三點半放學實在是太早了，於是江悅溪小朋友自己開發全新的課後課程，在一天學習結束後，拿起小教棍給她的玩偶們講課，又因為玩偶實在不會開口講話，家裏做事的阿姨成了被禍害的對象，被迫坐在小板凳上聽課，還得時不時回答小江老師的提問。
江繹換了雙柔軟的拖鞋，背著書包走進客廳，將手裏放成常溫的草莓牛奶擱在茶幾上。
他咳嗽兩聲，正色：“稍微打斷一下，這位小江老師，講課這麽久了，要喝杯草莓牛奶潤潤喉嗎？”
小江老師十分專業地t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堅定道：“要！”
江繹打開草莓牛奶上的拉環，將牛奶推給她，“喏。”江繹用熱水沖了幾遍牛奶，常溫才敢讓江悅溪喝。
江悅溪這笑起來，嗓音軟綿綿的：“謝謝哥哥。”
她放下小木棍，捧著草莓牛奶坐在小熊玩偶身邊喝起來，總算是解放了被迫聽英語課的蔣姨。
江繹問蔣姨：“蔣姨，我爸媽呢？怎麽就她一個人？”
蔣姨看到江繹回來，就像是看到救星，連忙從小板凳上站起身，解釋：“太太中午和朋友有聚會，先生剛剛出發去接她，估計會晚點回來，我已經把菜準備好了，再有二十分鐘就可以吃飯。”
江繹：“嗯。”
他拎著書包上樓，上樓前還沒忘揉揉江悅溪腦袋，叮囑她：“上樓了，待會爸媽回家了喊我，記得別亂跑。”
江繹踏上樓梯沒兩步，江悅溪站上沙發沖著他的背影怒喊：“摸小孩子腦袋小孩子是長不高的！我討厭哥哥！你就算明天還給我帶草莓牛奶我都討厭你！”
江繹頭也不回，嗓音散漫：“沒可能，媽媽說了你要少喝甜的。”
江悅溪頂著被揉亂的頭發，更氣了。
但喝一口甜甜的牛奶，氣全部消下去，畢竟她馬上要到換牙期，最近幾個月媽媽連糖果都不讓她碰，關鍵是糖果罐還被擺在冰箱最高層的櫃子裏，她踩著凳子都碰不到，只有偶爾對爸爸撒撒嬌或者幫媽媽按摩才能得到一顆，還是隨機掉落的。
這麽一比，便宜哥哥某些時刻還是不錯的，江悅溪小腿晃得更歡樂了。
回到自己房間，江繹把書包扔在沙發上，想起明天的會議，決定加上溫紀清的聯系方式。
如果在電影網站遇到的那個陌生網友的確是溫紀清的話……
江繹突然覺得慶幸，自己當初加溫紀清用的是小號。
登陸上小號，手機振動了一下。
Q在昨天晚上十點發來消息：【分享鏈接----扒一扒《楚門的世界》裏那些你可能忽略的細節！】
江繹視線停在‘楚門的世界’五個字上，眼眸沈了一秒。
托林女士演員身份的福，從小到大，家裏電影、電視劇光碟就沒少過，從客廳一路擺到書房，江先生和林女士忙著工作的時候，他便坐在客廳沙發前看動畫片。
動畫片看完，就開始看那些意識流電影，剛開始看得昏昏欲睡，換成冒險動作片後就逐漸上癮，看完所有同類型電影後，江繹最終還是把意識流電影拾撿起來，一部部看完，還專門買了個密碼本記錄那些打動他的臺詞和句子，寫下一整面的觀後感。
等年紀再大點，再看那本筆記不免覺得幼稚，便通通寫在手機備忘錄裏，新媒體流行時，他註冊了一個號，在各種類型的電影或者電視劇下寫影評，還會專門出一些剪輯視頻講解分析。
到現在，‘白晝月亮’這個號積累了一百五十六萬粉絲，還有各種電影制片人或者導演找上門，想請他剪輯視頻用以增加電影或者電視劇的熱度，被他通通拒絕。
影評這種東西，一旦沾惹上商業氣息，他就很難用一種不偏頗的態度去評價。
家裏地下影院裏擺滿了各種碟片和磁帶，江繹煩躁的時候會一個人在裏面待著，一待就是一整天，好似唯一能和自我對話的時候就是在昏暗的房間，看著閃爍著藍白光的屏幕。
說來奇怪，即便江繹對那些晦澀的電影分析深入、見解獨到，但江繹幾門主科中成績最好的並不是語文，而是英語。
林女士淘來的光碟都是原碟，沒有翻譯字幕，連讀和演員因語速過快吞音節的情況使江繹不得不看一段就暫停一次，遇到生澀的詞匯和難懂的俚語，也只能自己拿著厚厚的英譯英字典啃。
他還曾和那本英文字典的編寫人發過跨國郵件，和對方當過一段時間的筆友。
和Q交換聯系方式也是偶然。
‘白晝月亮’這個賬號當時並不火，粉絲是系統體貼贈送的五個僵屍粉。他也只是在網站上搜尋一些冷門的電影片子看，看完後，習慣性點開評論區看大家的評論。
刷到那個被回懟了上百層樓的Q。
他的觀念其實和Q有點像，總覺得最後壞人一瞬洗白，成為有理由可站腳才做壞事的好人實在讓人不適，把他制造悲劇的理由用另一個悲劇的起因掩蓋使之合理化的手段司空見慣，但傳統的大圓滿結局又的確是觀眾喜愛的。
因此回了句讚成的話，在一眾反駁的聲音中格外突兀，一周後，Q突然私信他，分享了一部影片。
在那之後，兩人聊天次數逐漸增加，某次，對方詢問能不能加他的聯系方式。
兩人聊天地點從電影網站轉移到聊天軟件，聊天次數並未增加，Q很好地把握住不入侵雙方隱私的底線，單純同他交流影片想法，給他推薦小眾影片和電視劇。
聊天記錄往上翻，他發現Q也很謹慎，從不發朋友圈，從未給他發過任何和私生活有關的圖片，稍微有可能暴露自己隱私的聊天也沒有。
頭像是簡單的白色玉蘭花，白色花瓣襯得天空愈發湛藍悠遠，油畫一般充沛明艷的色彩對比，有種讓人心情平和寧靜的魔力。
退出Q的主頁，江繹點進鏈接，看完推文，思索片刻，謹慎地回了消息。
Tut：【這部影片你不是很早之前就看過麽，這些細節當時沒註意？】
江繹覺得溫紀清想說的不是這些。
Q回覆速度很快：【不，我只是在想，我們生活在四維空間，更高維度的生物觀看我們是否如同我們觀看以為自己處於二維空間的螞蟻，甚至於用嘲弄的態度點評和定義，那學習、生活這樣的事情又有什麽意義，我們生活的一切難道只是高維空間的生物做的一場空蕩的白日夢？】
江繹再次被Q言語的銳利震驚，他嘆口氣，沒能立刻回覆。
他也想知道。
如果他的生活註定是場會被人註視和評價的真人秀，他還能做到同現在一樣坦率隨性嗎，如果前行的意義被否定，價值被固化，他存在的理由是否如同系統所說，作為書中女配的丈夫，成為冰冷的代號？
想通這些事情對江繹來說並不難，他不會讓自己陷入對自我存在的懷疑和虛無主義當中。
於是，他回覆。
Tut：【大概……人生本就不是按照固定劇本上演的劇目，學習、生活、旅行、記錄是為了對抗生命長河中的虛無，如果你說這是一場白日夢，那……為什麽不把這場白日夢做完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江繹手裏握著兩瓶牛奶，一瓶原味，一瓶草莓味，遞給溫紀清的是粉色的草莓味牛奶。溫紀清沒立刻接過，視線凝在面前那只手上。
江繹拿著牛奶往她身前送了些。
“草莓味的。”他說。
他神情沒什麽變化，目光平直坦率。
溫紀清接過牛奶：“謝謝……”
江繹嗯了聲，繼續去給其他人發牛奶，發之前還會詢問對方的口味。
牛奶剛從冰櫃裏拿出來，冰冰涼涼的，握在掌心，除去了幾分餘夏的燥熱，玻璃壁上掛著凝結的透明水珠，正緩緩沿著杯壁往下流。
溫紀清低頭拿紙巾擦水痕，聽到夏釗問她：“溫紀清，你確定好了之後的競賽方向嗎？”
能獲得保送資格的全國競賽有五種：數學，物理，化學，信息學和生物。因為課程時間沖突和個人精力原因，單個學生報名競賽種類少有超過兩類，通過聯賽選拔的學生可以進入雲城集訓隊，在冬令營或者夏令營進行封閉訓練，為之後的全國競賽全力以赴。
溫紀清去年無心插柳參加了一次數學預賽，成功進入聯賽，又拿下省一等獎，只是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原因，溫紀清並沒有參加之後的集訓，自然也沒有報名決賽。
溫紀清對理科的興趣一向濃厚，學習上天賦十足卻不會因此放棄刻苦鉆研，兩人先前因競賽結識，偶爾會在手機上討論出題角度刁鉆的題目。
對上夏釗的視線，溫紀清頓了頓，開口：“我還不確定，可能是數學。”
夏釗若有所思，沒追問原因，說：“如果選物理的話，我可以把筆記本借給你。”
今年的物理競賽預賽在九月二號舉行，聯賽在九月十六號舉行，此前夏釗已經進行了一個月的夏令營封閉式訓練。
夏釗成績一向優異，如果沒出大岔子的話，應當能進入決賽，至於獲獎不獲獎——
作為夏釗的頭號小迷弟，金帆覺得，一定能。
“社長。”金帆好奇道：“要是獲得保送機會，你還會來學校嗎？”
夏釗揚唇，眉目清俊，好似一塊觸手生溫的玉石，令人移不開眼，他不緊不慢地說：“當然會來學校，我可不想太快丟掉我的高中生活，另外，能不能獲得保送還不好說。”
金帆給他鼓氣：“肯定可以的！”
任珊學的是文科，理科成績差得一塌糊塗，見幾人聊競賽，一竅不通，專心喝牛奶，等幾人聊完，問夏釗：“那學長，你還在學校的話，以後社團活動要不要也來參加？就當作我們的編外人員？”
夏釗彎唇笑笑，氣質隨和：“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當然可以。”
或許是因為夏釗身上那股淡然而置身事外的飄飄仙氣格外吸眼，夏釗離開後，居然意外吸引了許多來動漫社詢問的人，光金帆幾人根本招呼不過來。
於是江繹幾人當起苦工，負責為高一新生介紹指引。
江繹給一位學弟填完報名表，將報名單遞給動漫社其中一位社員，漫不經心問腦海中的系統：“剛剛那個學長，是小說裏的重要人物嗎？”
007方才被江繹冰冷的語氣嚇到，此刻回答十分積極：【是哦！但不是《許我渡之洲》這本小說的人物，是另外一本小說中的人物，還是個男二。故事裏，女主是性格天真爛漫的學渣，為了追逐夏釗的腳步努力考入明禮，但因為成績不夠，只能校霸男主同班甚至同桌，故事就是在這樣背景下展開的哦。】
江繹翻過一張報名表，“哦，是嗎？哪個校霸？”
還能有比他更能的校霸？
【柯……】007說到一半，警惕起來：【不對，我為什麽要告訴你是誰？你想幹嘛？！】
江繹淡淡道：“舉報他，提高學生素質，共創文明校園。”
007：【……】
夠了！
它真的受夠了！它不過是想要挽救一個因為劇情偏差，角色意識覺醒而不穩定的世界罷了，為什麽會被分配到這樣一個完全不靠譜的宿主。
呼吸機，它需要呼吸機！
因為系統呼吸去……不是，因為系統休眠去了，直到回家，江繹的呼喚也沒得到系統的應答。
進門，玄關邊拖鞋時便聽到江悅溪的小奶音。
江悅溪站在小黑板前，戴著黑色無鏡片眼鏡框給小板凳上坐著的小熊玩偶和阿姨講課。
“Ok，now let me ask you ,what color are these leaves”江悅溪一臉嚴肅，連臉蛋上的奶瞟都顯得認真至極，“Red, yellow or green”
江繹：“……”
誰說小孩子是七歲八歲狗都嫌的，他覺得他妹妹現在也挺閑的。
江悅溪小朋友今年五歲，讀幼兒園大班，每天準時三點半放假。
對於精力充沛的小孩子來說，三點半放學實在是太早了，於是江悅溪小朋友自己開發全新的課後課程，在一天學習結束後，拿起小教棍給她的玩偶們講課，又因為玩偶實在不會開口講話，家裏做事的阿姨成了被禍害的對象，被迫坐在小板凳上聽課，還得時不時回答小江老師的提問。
江繹換了雙柔軟的拖鞋，背著書包走進客廳，將手裏放成常溫的草莓牛奶擱在茶幾上。
他咳嗽兩聲，正色：“稍微打斷一下，這位小江老師，講課這麽久了，要喝杯草莓牛奶潤潤喉嗎？”
小江老師十分專業地t推了一下臉上的眼鏡，堅定道：“要！”
江繹打開草莓牛奶上的拉環，將牛奶推給她，“喏。”江繹用熱水沖了幾遍牛奶，常溫才敢讓江悅溪喝。
江悅溪這笑起來，嗓音軟綿綿的：“謝謝哥哥。”
她放下小木棍，捧著草莓牛奶坐在小熊玩偶身邊喝起來，總算是解放了被迫聽英語課的蔣姨。
江繹問蔣姨：“蔣姨，我爸媽呢？怎麽就她一個人？”
蔣姨看到江繹回來，就像是看到救星，連忙從小板凳上站起身，解釋：“太太中午和朋友有聚會，先生剛剛出發去接她，估計會晚點回來，我已經把菜準備好了，再有二十分鐘就可以吃飯。”
江繹：“嗯。”
他拎著書包上樓，上樓前還沒忘揉揉江悅溪腦袋，叮囑她：“上樓了，待會爸媽回家了喊我，記得別亂跑。”
江繹踏上樓梯沒兩步，江悅溪站上沙發沖著他的背影怒喊：“摸小孩子腦袋小孩子是長不高的！我討厭哥哥！你就算明天還給我帶草莓牛奶我都討厭你！”
江繹頭也不回，嗓音散漫：“沒可能，媽媽說了你要少喝甜的。”
江悅溪頂著被揉亂的頭發，更氣了。
但喝一口甜甜的牛奶，氣全部消下去，畢竟她馬上要到換牙期，最近幾個月媽媽連糖果都不讓她碰，關鍵是糖果罐還被擺在冰箱最高層的櫃子裏，她踩著凳子都碰不到，只有偶爾對爸爸撒撒嬌或者幫媽媽按摩才能得到一顆，還是隨機掉落的。
這麽一比，便宜哥哥某些時刻還是不錯的，江悅溪小腿晃得更歡樂了。
回到自己房間，江繹把書包扔在沙發上，想起明天的會議，決定加上溫紀清的聯系方式。
如果在電影網站遇到的那個陌生網友的確是溫紀清的話……
江繹突然覺得慶幸，自己當初加溫紀清用的是小號。
登陸上小號，手機振動了一下。
Q在昨天晚上十點發來消息：【分享鏈接----扒一扒《楚門的世界》裏那些你可能忽略的細節！】
江繹視線停在‘楚門的世界’五個字上，眼眸沈了一秒。
托林女士演員身份的福，從小到大，家裏電影、電視劇光碟就沒少過，從客廳一路擺到書房，江先生和林女士忙著工作的時候，他便坐在客廳沙發前看動畫片。
動畫片看完，就開始看那些意識流電影，剛開始看得昏昏欲睡，換成冒險動作片後就逐漸上癮，看完所有同類型電影後，江繹最終還是把意識流電影拾撿起來，一部部看完，還專門買了個密碼本記錄那些打動他的臺詞和句子，寫下一整面的觀後感。
等年紀再大點，再看那本筆記不免覺得幼稚，便通通寫在手機備忘錄裏，新媒體流行時，他註冊了一個號，在各種類型的電影或者電視劇下寫影評，還會專門出一些剪輯視頻講解分析。
到現在，‘白晝月亮’這個號積累了一百五十六萬粉絲，還有各種電影制片人或者導演找上門，想請他剪輯視頻用以增加電影或者電視劇的熱度，被他通通拒絕。
影評這種東西，一旦沾惹上商業氣息，他就很難用一種不偏頗的態度去評價。
家裏地下影院裏擺滿了各種碟片和磁帶，江繹煩躁的時候會一個人在裏面待著，一待就是一整天，好似唯一能和自我對話的時候就是在昏暗的房間，看著閃爍著藍白光的屏幕。
說來奇怪，即便江繹對那些晦澀的電影分析深入、見解獨到，但江繹幾門主科中成績最好的並不是語文，而是英語。
林女士淘來的光碟都是原碟，沒有翻譯字幕，連讀和演員因語速過快吞音節的情況使江繹不得不看一段就暫停一次，遇到生澀的詞匯和難懂的俚語，也只能自己拿著厚厚的英譯英字典啃。
他還曾和那本英文字典的編寫人發過跨國郵件，和對方當過一段時間的筆友。
和Q交換聯系方式也是偶然。
‘白晝月亮’這個賬號當時並不火，粉絲是系統體貼贈送的五個僵屍粉。他也只是在網站上搜尋一些冷門的電影片子看，看完後，習慣性點開評論區看大家的評論。
刷到那個被回懟了上百層樓的Q。
他的觀念其實和Q有點像，總覺得最後壞人一瞬洗白，成為有理由可站腳才做壞事的好人實在讓人不適，把他制造悲劇的理由用另一個悲劇的起因掩蓋使之合理化的手段司空見慣，但傳統的大圓滿結局又的確是觀眾喜愛的。
因此回了句讚成的話，在一眾反駁的聲音中格外突兀，一周後，Q突然私信他，分享了一部影片。
在那之後，兩人聊天次數逐漸增加，某次，對方詢問能不能加他的聯系方式。
兩人聊天地點從電影網站轉移到聊天軟件，聊天次數並未增加，Q很好地把握住不入侵雙方隱私的底線，單純同他交流影片想法，給他推薦小眾影片和電視劇。
聊天記錄往上翻，他發現Q也很謹慎，從不發朋友圈，從未給他發過任何和私生活有關的圖片，稍微有可能暴露自己隱私的聊天也沒有。
頭像是簡單的白色玉蘭花，白色花瓣襯得天空愈發湛藍悠遠，油畫一般充沛明艷的色彩對比，有種讓人心情平和寧靜的魔力。
退出Q的主頁，江繹點進鏈接，看完推文，思索片刻，謹慎地回了消息。
Tut：【這部影片你不是很早之前就看過麽，這些細節當時沒註意？】
江繹覺得溫紀清想說的不是這些。
Q回覆速度很快：【不，我只是在想，我們生活在四維空間，更高維度的生物觀看我們是否如同我們觀看以為自己處於二維空間的螞蟻，甚至於用嘲弄的態度點評和定義，那學習、生活這樣的事情又有什麽意義，我們生活的一切難道只是高維空間的生物做的一場空蕩的白日夢？】
江繹再次被Q言語的銳利震驚，他嘆口氣，沒能立刻回覆。
他也想知道。
如果他的生活註定是場會被人註視和評價的真人秀，他還能做到同現在一樣坦率隨性嗎，如果前行的意義被否定，價值被固化，他存在的理由是否如同系統所說，作為書中女配的丈夫，成為冰冷的代號？
想通這些事情對江繹來說並不難，他不會讓自己陷入對自我存在的懷疑和虛無主義當中。
於是，他回覆。
Tut：【大概……人生本就不是按照固定劇本上演的劇目，學習、生活、旅行、記錄是為了對抗生命長河中的虛無，如果你說這是一場白日夢，那……為什麽不把這場白日夢做完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