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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朝下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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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朝下道歉

下朝之後,韓非便主動找上了姚賈,在對方差異的神情中深深鞠躬。

“韓大夫您這是……?”

“非是來給姚先生道歉,請姚先生原諒。”

“……?”

哎,這是什麽情況,姚賈一臉懵逼。

道歉,道什麽歉,他什麽時候跟韓非有過接觸了!?

“過去的非心高氣傲不懂事,曾批判姚先生是‘梁之大盜、趙之逐臣’,如今在朝上一睹先生膽識氣魄,當乃真英雄是也,是非狹隘把英雄認錯。”

在韓非提出‘梁之大盜,趙之逐臣’後,姚嘉的表情就突然一僵,也想起當初自己落魄的那段日子。亦記起自己被趙王驅逐出境時,外面給他的評價,讓他一度低迷不振。而也正是這些評價,讓他再次激起了鬥志,不甘後半生墮落下去遂轉投於秦。不過他倒是沒想到今天會遇到當初給他如此評價的韓非,還收到了對方誠懇的道歉。

心情有點覆雜,還有點小高興。

看著韓非發自真心的歉意,姚賈不由一樂,趕緊伸手笑臉攙扶,“非公子快請起,那些批語賈早已不放在心上。而且都說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如果不是非公子的批語,可能就見不到如今的姚賈了。所以不應該是非公子向我道歉,而應該是我向非公子道謝。”

被扶起的韓非望向姚賈含笑的嘴角,心頭又是一震,再次滿懷歉意,“先生英雄人物,心胸寬廣,如今非哪裏敢厚顏接受先生道謝。只看今日非道歉的倉促,如果可以他日非定要向趙之廉頗學習負荊請罪。”

“您可別!”

一聽韓非這話,姚賈臉都綠了,韓非能主動跟他道歉以屬實出乎他的意外,讓他高興不已。但是這不代表他可以接受韓非學習趙將廉頗負荊請罪!

趙國廉頗敢這麽負荊請罪是因為他是武將,不在乎那些禮儀,可韓非不是啊!韓非可是周禮熏陶下的韓國公子,雖然韓國已滅但是也不能磨滅他的出身,這樣的貴族脫衣負荊跟他道歉,他感動是感動,但是真的不敢動了!姚賈可不想被千夫指說他心胸狹隘不饒人,再說韓非這小身板細皮嫩肉,萬一真這麽做凍出個好歹可怎麽辦,到時候不還是他的過失。而且現在正是王上寵愛韓非的關鍵期,就算看在秦王嬴政的面子上,姚賈也要阻止韓非做這種傻事。

到底是玩腦子和嘴皮子的,只稍稍眼睛一轉,姚賈就一把抓住韓非的手,表情誠懇道,“非公子不必如此,公子悔過之心姚賈已經知曉,也為公子的品行感到震撼。既然非公子提到趙之廉頗,不若我們也如廉頗與藺相般握手言和,也算是一段佳話。”

“如此甚好,能讓先生接受非之過,是非之幸啊!”這回韓非是更感動了,也跟著一把回握住姚賈的手激動道,恨不得表演一個‘執手相看淚眼,更無語凝噎’。

因為兩人交流的地點就在鹹陽宮外附近,不少下朝的官員都看到了這一幕,也都跟著微笑點頭。昔有趙國廉頗藺相如負荊請罪握手言和,僅有秦國韓非姚賈朝下道歉作揖為友,不得不說也是一番美談。

場面過於拉絲,不還也幸好他們不是在魏國,不然肯定也得傳出點啥。

*

韓非和姚賈兩人的事算是在大庭廣眾之下發生的,在場不少官員衛兵都圍觀了全程,所以自有那好信者將此事傳揚出去。

所以當雍月知道這件事的時候,她整個人都驚呆了,她可沒想到兩個人還會搞出這麽一出戲,真讓人大跌眼鏡。

要知道歷史上可有記載,《史記·老子韓非列傳》中就有說,韓非之所以會死,其實是因為李斯和姚賈聯手陷害。他們向秦王嬴政進言,稱韓非身為韓國公子,終將為韓國利益著想,不會真心為秦國效力。秦王聽信了他們的讒言,將韓非下獄。隨後李斯派人給韓非送毒藥,強迫他自殺。

此外《戰國策》裏面也有提出姚賈與韓非之間的矛盾。其中說,姚賈出使四國並成功拆散四國聯盟的事跡,使得韓非因此心生不滿,並向秦王指責姚賈的種種不是。然而姚賈憑借出色的口才和機智的應對,成功化解了秦王的疑惑,並反過來指責韓非的不忠與誣陷,最終秦王下令處死韓非。

兩本書的說法雖有出入,但是都統一標明了一點,那就是韓非與姚賈之間確有矛盾。

如果說李斯會陷害韓非,是因為他的出身與嫉妒,那麽姚賈與韓非之間對立,在雍月看來則是因為他們的立場和政治主張。歷史中的韓非當時是韓國公子,其政治立場和利益與秦國存在沖突,而姚賈當時是秦國的外交使節,其主要任務就是幫助秦國爭取利益瓦解敵國聯盟,所以雙方才會產生矛盾和敵意。

但是以上的情況,如今看來卻已經不會發生。

因為韓國被滅,所以韓非的政治立場轉變,直接跟姚賈的立場同步主要矛盾直接消失。再加上姚賈讚同韓非提議,並主動表示要出使趙國,先刷了一波韓非的好感度,後來又是韓非找上姚賈為之前的偏見道歉,給姚賈刷了好感度。如此一來,雙方都對對方抱有善意,且同朝為官,後期兩人成為朋友也就是順水推舟的事了。

想通了這些細節的雍月只能無盡感慨,李斯已經被她忽悠瘸了,韓非自己又與姚賈成為好友,外加韓國被滅,三個能導致韓非死亡的因素被掐斷,不出意外的話,這回就算是韓非想死也死不了了,因為身後還有李斯和姚賈兩個韓非好友拉著。

不得不說,雍月這只小蝴蝶還真是猛呢!

韓非的命終於保住了,雍月也算是放下心,因為她知道只有韓非在,被韓非監管的張良就跑不了,也就是說未來的謀聖會被留在秦國。想到自己又在不知不覺間給給秦國消去了一個隱患,雍月就忍不住美滋滋的蹦跶起來。

哎,也就是這事雍月沒法說出口,不然她早跑到政哥那裏邀功去了!

*

與此同時,還是少年的張良卻帶著另外的疑問,面懷不解和憤怒找上韓非,想要他為自己解惑。

而張良疑惑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雍月之前向荀子詢問的問題。

為何前來鹹陽學宮學習的韓地學子,喜歡研究《秦律》,且不喜《韓律》,難道他們是對韓國不滿嗎?既然他們對韓國不滿,那為何又會來鹹陽學宮學習,打算回去做官重建韓國舊地,如今的潁川郡,這豈不是前後矛盾!?

張良不理解,張良不接受,他在心裏極愛故國,所以不能接受同為韓國學子的其他人貶低《韓律》,推崇《秦律》,不跟自己站在統一戰線。當然他也不是不滿秦國,而是不滿那些為秦國‘貶低’韓國的韓地學子。

面對張良的疑問,韓非只能無聲的看向眼前的少年,因為他知道如今世上也只有自己可以為張良推心置腹的解答這個疑惑了。同為韓國高層貴族,同為韓國舊民,張良的心情如何韓非感同身受,唯一不同的則是韓非已經自成大家,對世間的某些人和事有著自己獨特的見解,而這確是少年張良所需要且沒有的!

本以為張良早慧,韓非以為這些事他未來會自己理解,但是他想錯了,年輕氣盛的張良並沒有,而是找上自己尋求答案,並表達了自己對他送來的那些學子的不滿。

想到張良的出身,韓非覺得這些他可以理解,但是作為張良的監護人,他不能放任張良如此鉆牛角尖,而忽視了本質問題。所以韓非只能另辟蹊徑,為張良答疑解惑。

“子房,你覺得《韓律》如何?”

“……挺好的啊,”不太明白韓非會如此問,張良疑惑的回答完又反問一句,“韓叔,為何會如此問?”

“因為說實話,身為韓國公子的我,認為《韓律》並不如何。”韓非慢條斯理的給自己倒了杯茶,也跟坐在自己對面的張良倒了一杯,“這是我身為法家之人和韓國公子兩個身份,得出的共同結論。”

“!?”

在聽到韓非的話後,那一瞬間張良楞住了,而韓非可不管這些,而是繼續對著張良詢問。

“子房,我問你秦律有一條規定:有賊殺傷人沖術,偕旁人不援,百步中比野,當貲二甲。這句話你怎麽看?”

沒想到韓非會對自己提問,不過張良也不虛,想了想便中規中矩的低聲回答道,“秦法嚴苛,無事生非。”

換句話就是說,秦律管的有點寬,別人殺人時,連圍觀者也要獲罪,對圍觀之人來說根本就是無妄之災。

張良會如此回答,也在韓非的意料之內,不過他也沒生氣,而是又問了一句,“如果那個被殺傷的人是你,且你當時並沒有抵抗力,你還會這麽想嗎?”

少年張良:“???”

少年張良:“……”

少年張良:“!!!”

被韓非一句反問回來,張良有些語塞,隨即眉頭緊皺,“這……怎麽可能?”

“其實上,每一個當街被行兇者都是這麽想的,”韓非伸手拍了拍張良的肩膀,嘆息道,“你還年輕,只看到了秦律如何懲罰的嚴苛,卻沒有看到這些律法背後的目的。《秦律》中的每一條都不是白白寫在上面的,而是經過了多方查證和改良,或許裏面還有些許不足,但是讓我看來,《秦律》完全可以算是法家典籍。”

見張良神色迷茫,韓非便只能嘆息一聲後為他詳細解釋。

“或許你覺得這條律法對圍觀者不公平,但是你要是仔細思考就會發現,這條律法其實是在保護被行兇之人,讓他們可以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得以保命,而且幫助抓住行兇者的人還會得到官府的嘉獎,這在《韓律》裏面可是沒有的。”

韓非頓了頓見張良還在沈思,便知曉他還沒想通其中關竅,遂又繼續說道,“你之所以想不明白是因為你我皆是貴族出身,出門便有隨從小廝跟隨,不懼怕這些。但是你要知道這個世上,街上最多的人還是黔首啊,這群人身邊可沒有隨從和小廝,面對那種無處求救的情況,他們只能等死!”

‘死’字一出,張良就是瞳孔一陣收縮,瞬間明白了什麽!

“這條律法所表達的並不是表面想懲罰誰的意思,而是在保證黔首的生命,”張良不傻,相反他也很聰明,只要被人點破了迷帳,有些道理他自然而然的就懂了,“這怎麽可能,不是都說秦國是虎狼之國,黔首苦不堪言……”

“這就是你心中第二個誤解,我問你是誰說秦國是虎狼之國的?”韓非眼神犀利的盯著張良,再次開口引導他思考。

“是其他國家,是……”張良說到突然頓住,猛得擡頭看向韓非,“是非秦國外的貴族,他們是在誣陷秦國嗎!?”

“也不能這麽說,雖然說是誣陷並不準確,因為造比他國律法秦律確實嚴格,不過其中卻有誇大其詞的意思。不過我想你也看出來了,《秦律》的內容的傾向性。”

“是,”經過韓非多方提點,張良也漸漸明白,“因為對比起來《秦律》更加的公平,無論貧富貴賤黔首貴族只要有罪就有罰,有功就有賞。而那些韓地學子之所以推崇《秦律》,也因為如此,他們大多為黔首出身,他們想要的也只是這一點點的公平……”

“你能想通這點真是太好了,其實並不是他們不愛韓國,而是舊韓的律法政策有問題,他們之所以更加推崇《秦律》,也正是想要將舊韓之地治理好。”

“多謝韓叔教導,是子房想錯了,吾這就去跟他們道歉。”

“不急,此事明日再說也不遲,我現在還有其他重要的事要與你說。”

“什麽事!?”

“滅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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