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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聽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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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聽噩耗

就在海棠在泰陵逗留的時候,弘暉急忙把弘陽叫來。

“往後你要攔著姑媽往景陵去。”

弘陽心想這攔得住嗎?她老人家想祭祀瑪法天經地義,這誰攔得住啊!而且攔著必然會讓她生出疑惑來,到時候就更容易露餡。

看弘陽一臉為難,弘暉說:“必須攔著,那邊都開始動工了。”

弘陽說:“要我說先停下來,現在就是打了地基,這會停下來還來得及,只怕那邊速度快真把房子蓋好了,然後她哪一天在咱們不知道的時候去了一趟景陵,站在景陵就能看到工地,到時候更收不了場!”

弘暉忍不住揉一把臉,因為景陵和海棠的安息之地太近了,近到敕建無上大光明勇和宮和景陵共用一面墻。原本是有些距離的,可弘暉想把寺廟的規模往大了建,這就是導致寺廟的範圍直達景陵。

萬一哪天海棠想去景陵,只需要轉一下腦袋就能看到,豈不是露餡了!

弘暉思來想去覺得弘陽的話說對啊,趁著如今剛有地基,先停工,要不然真的容易露餡。難道到時候真的要攔著姑媽去祭祀瑪法?沒這道理啊!

下令暫停修建佛寺後弘暉又開始忙了起來,他的事情很多,各種事情千頭萬緒,這時候除了應付河道衙門每年催命一樣要錢外,今年弘暉還打算整個大活!

他要清查所有糧倉。

雍正執政中晚期幾乎是年年建造糧倉,加上這幾年還算是風調雨順,也沒大面積的受災,所以也沒大範圍賑災,按道理說糧庫的糧食損毀有限。

弘暉深知官場的臭毛病,連年風調雨順,除了把陳糧拿出來一部分餵給軍馬外,少不得有人打這些糧食的主意,弘暉就要策劃一場雷霆暴雨一般的行動去清查糧倉。

他自己有計劃,在二月初就下令編練三萬養育兵。養育兵是八旗預備役,設置之處是為了解決一些八旗兵的生計問題。在順治年間,養育兵的糧餉是正常兵丁的一半,在雍正年間,規定滿蒙養育兵每個月有三兩銀子的俸祿,漢軍旗有二兩銀子的俸祿。

養育兵的名額是固定的,他們有專門的旗幟、服色。往年也就是幾千人而已,弘暉下令編練名額擴大到三萬,一下子震驚了整個朝堂。

為了這個問題朝廷裏面撕扯過好一陣子,海棠認為無論從防務需要還是從國庫的承受能力再或者考慮到將來八旗改編,現在擴大養育兵的規模是有必要的。

養育兵就開始在滿蒙漢旗內挑選了起來。弘暉的打算是將來以檢驗養育兵訓練的名義去突擊檢查糧倉。所以現在一切顯得風平浪靜,甚至因為養育兵人數多往周邊幾地分派訓練也顯得合情合理,沒人想歪了。

海棠從泰陵回來沒多久,紮拉豐阿策劃著四月初海棠花開的時候在家裏設海棠宴。這時候在圓明園的弘暉一聲令下,各地倉庫同時被養育兵包圍,一天時間不到,被逮捕的大臣們已經押送京城了。

這些人押送京城,他們的熟人親屬就開始找人疏通關系,自然也找到了紮拉豐阿這裏。因為被抓的有正白旗的官員,和董鄂家關系親密。

正陪著海棠挑選請柬的紮拉豐阿聽了忍不住冷笑:“國庫糧倉也敢動,這是一開始都不打算要腦袋,誰家的好人會打國庫的主意?救不了,讓他家的人早點給他準備棺材吧!”

等他的太監離開後,紮拉豐阿對海棠說:“這是要錢不要命,國庫的糧食也敢動!”

海棠沒什麽反應,這種碩鼠什麽時候都有,不稀奇。

海棠也不打算管,更不過問,她今年的日子過得輕松,很多時候都是動動嘴,早上也不用早早地去上朝,上午去下午回來,比以前輕松多了。所以有心思和紮拉豐阿在家裏辦宴席請人來坐一坐。

海棠問紮拉豐阿:“你說是草綠的請柬好看還是粉色的請柬好看?”

紮拉豐阿看了看說:“粉色的吧,看著令人愉悅。就選單色的,裏面有花瓣樹葉的不要選,太俗。”請柬用的紙在制作的時候裏面可以加入翠綠的植物嫩葉和小片的花瓣,目前這種紙張賣得特別好,然而紮拉豐阿覺得不好看,俗氣極了。

海棠就把挑選出來的請柬放在了托盤上,跟身邊的侍女說:“就這張了,一共要三十張,裏外一色,告訴他們不必印刷字體,咱們自己寫。”

紮拉豐阿想好了,三月底四月初賞海棠花,五月賞月季花……園子裏的花多的是,每個月都能辦起賞花宴來。

不過就是把賞花宴辦得出彩也沒用,來來回回都是在家裏,次數多了就沒意思了。回頭等四月,人間四月芳菲盡,他帶著海棠去山裏踏青看野花。

紮拉豐阿肚子裏吃喝玩樂的主意多著呢,保證讓海棠每天都過得很新鮮快樂。

而海棠在忙碌了大半輩子後才有了玩樂的日子。她覺得這是提前體會老年生活了。好在紮拉豐阿很懂得玩樂,每次海棠都覺得玩得恰到好處,自己不會厭煩,還能保持期盼,既能活動筋骨,也不會太累。

把請柬的顏色選好之後,紮拉豐阿和海棠就等著廚房送菜單來。因為片刻之間菜單送不到跟前,紮拉豐阿就站起來,到亭子邊伸手摘了一枝碗口大的紅色山茶花。

“格格,春天正是簪花的時候,奴才給您戴上。”

海棠問:“好不好看?會不會頂著一朵花顯得很奇怪?”

“怎麽會奇怪呢?格格不能這麽說,奴才這時候有詩了,您聽聽啊!

玉階行處步遲遲,

柳外鶯聲報人知。

好趁暖風飄舞袖,

粉痕輕壓海棠枝。

這個不太好,奴才這會還能做一首詞來。

山茶紅綻綠楊枝,

黃鳥綿蠻百舌兒。

桃葉渡,

海棠祠,

牛背斜陽笛一絲。”。

說完他覺得兩首都不好,海棠的臉色都變了,因為最後的這首漁歌子更是有幾分悲涼。

“我謝你沒說出‘一樹梨花壓海棠’。拿我名字消遣我呢?”

“沒沒沒,格格別生氣別生氣,是奴才學藝不精,詞不達意,想作出夫妻和睦的詩來,到最後居然是這樣的,唉,看來還要再學啊!您別生氣!”

海棠冷哼了一聲:“這次原諒你了。”

隨後菜單送到,海棠親自看了,因為邀請的是老兄弟和老姐妹,因此裏面有很多東西最好不放糖,海棠還要求用植物油,總之這是一桌味道寡淡的飯菜。就看廚子的手藝了,要是能做得好吃就是真有本事,做得不好吃也不能怪廚子。

海棠把請柬送出去後,大家都回覆說會去參加宴席,紮拉豐阿就在家裏準備起來。

海棠去了一趟圓明園和弘暉聊一下教育的事兒,聊了一上午後,弘暉就留海棠吃飯,席間弘暉開玩笑一樣地問:“您設宴怎麽不給朕一張請柬?”

海棠就說:“您日理萬機,擔心您沒空。”

弘暉說:“去吃頓飯的功夫還是有的。”

這時候外面有人太監進來,走到弘暉的身邊低頭悄悄說話。海棠坐在弘暉的對面,一來是距離遠聽不真切,二來是盡量避免聽內容,萬一有些內容是自己不能聽的呢。

弘暉的臉色凝重起來,連著問了兩聲:“真的嗎?這是真的嗎?”

這太監躬身回答:“奴才不敢瞞著您,這是外面剛送來的消息。”

弘暉點頭,跟這個太監說:“讓太醫院全力以赴。”

太監退了下去,海棠看著弘暉凝重的臉色也沒說話。弘暉拿起碟子邊上的手絹擦了擦自己的嘴角,小聲跟海棠說:“十叔暈過去了。”

海棠的眉毛擰著:“他?他不是很健康嗎?怎麽會暈過去?”

弘暉搖頭:“還不知道呢,太醫院那邊還沒給出說法呢。”

海棠就想著下午下班了去看看老哥哥,她心裏嘆口氣,覺得有股子不祥的預感。

兩人的飯剛吃完,宮女們正在撤盤子,外面就通報說弘暄來了。

弘暄急匆匆進來,來到弘暉跟前跪下磕頭,隨後大哭起來。

海棠驚得立即站起來,力氣大到連椅子都掀翻了。

弘暉趕緊對海棠說:“姑媽,您先坐啊!要是真有事暄弟這會都披麻戴孝了。”

海棠聽了覺得這話也對,頓時松口氣。這時候屋子裏的太監把椅子扶起來,扶著海棠坐下。

弘暄已經哭了好一會了。

他哭著說:“皇上,我阿瑪他快不行了,今兒早上他起來得晚,吃飯的時候突然昏迷,太醫們只說快不行了,說不出緣由來。”

弘暉皺眉問:“你阿瑪平時不是都挺好的嗎?”

正經說起來十阿哥比九阿哥的身體好多了,這會如果有人說九阿哥快不行了弘暉能信,但是說十阿哥不行了,他真的不信。

海棠也是如此想的,海棠就跟著弘暄回家。這時候十阿哥家的園子裏已經有了很多人,堂上很安靜,除了十七阿哥偶爾咳嗽之外寂然無聲。

老九阿哥不在這裏,他被送到了十阿哥的臥室等候。海棠和老六阿哥坐在上首,兩人的面色都不好看。

這時候有太醫過來,門口的太監立即通報,大家紛紛站起來準備聽結果。

此時一群太醫過來,老六阿哥就先問:“敦親王如何了?”

為首的一個太醫搖頭,大家明白是什麽意思了。

十六阿哥問:“十哥他早上還好好的呢,怎麽就突然變成這樣了?”

這也是大家想問的問題。

一群太醫都紛紛嘆氣,其中一個說:“十爺今日這模樣和當年恒溫親王(封號恒,謚號溫)是一樣的。臣等用長針刺十爺頭部,效果不大。”

大家面面相覷。

老六阿哥說了句:“也好,這樣不受罪。”說完長嘆一聲。大家紛紛轉身坐了回去,堂上仍然很安靜,除了咳嗽的十七阿哥,都面容悲傷。

過來一會,十一阿哥說:“咱們去看看吧。”

看一眼少一眼,這份緣分也只能維持到今日了。隨後太監往後院傳話,老六阿哥打頭,帶著一群弟弟妹妹去看望十阿哥。

十阿哥還在昏迷,呼吸斷斷續續,老九阿哥坐在角落裏眼淚流了一臉。床位的屏風後面十福晉和舒宜爾哈在哭。

弘暄帶著弟弟坐在床邊,目前十阿哥這樣子也只能說是在等他咽下這口氣了。

海棠看了看十阿哥,轉身坐到了九阿哥身邊。

九阿哥嗚嗚嗚哭起來,跟海棠說:“哥哥想過自己先走,怎麽都沒想過他會先走。”

海棠趕緊伸手在他的後背上拍了拍。

老九阿哥說:“妹妹,哥哥和你十哥向來是秤不離砣,我也快到日子了,你保重。”

海棠瞬間鼻子眼眶酸起來,眼淚滴落,小聲說:“說這喪氣話幹什麽。”

“這不是喪氣話,到了你我這個年歲,提前交代遺言也挺好的,你看你十哥,以前沒說,這會兒就是想說也晚了。”

你我不能學他,有話要提前說了。

海棠別過頭去用袖子抹了一把淚水。

到了晚上各處上燈的時候,十阿哥的呼吸沒了。大家都看到了,但是沒人願意揭穿這個事實。

直到老九阿哥艱難地站起來,跟弘暄說:“趁著沒宵禁,報喪去吧。”又跟十阿哥的小兒子弘晙說:“給你阿瑪換衣服吧。”

弘暄和弘晙立即哭起來,因為以前沒給十阿哥準備,所以這會一切都是忙亂的,中午那會才開始張羅棺木壽衣,這時候治喪的東西都沒齊備。甚至十阿哥都沒有提前寫好遺折,弘暄只能空著手去給弘暉報喪。

到了快宵禁的時候,都勸海棠回去吧,其他人都留下來守靈,海棠作為妹妹,在守靈這塊也幫不上忙,加上身體不好,日常還忙,不如早點回去歇著。而且有弘陽在這裏幫襯,海棠家裏也出人了,海棠就更不用留在這裏。

她從後院出來後被紮拉豐阿扶著上了車,紮拉豐阿也跟著坐進去,摟著她肩膀,車子啟動,慢慢地往回走。

海棠過了好一會才深呼吸一口氣,跟紮拉豐阿說:“太快了。”

紮拉豐阿很惶恐,因為這麽快的去世過程有個詞兒叫做“暴斃”。

康熙能稱得上暴斃,因為他在去世前兩三天還在見大臣,大家都覺得他身體還好。雍正也是暴斃,他是突然不行了,雖然前後躺了兩天,但是他死亡速度之快也讓民間有各種各樣的猜測。老五阿哥是暴斃,如今十阿哥這模樣也是暴斃。

他害怕這種事兒發生在海棠身上。

所以往日能說會道的紮拉豐阿壓根不知道該說點什麽既能安慰海棠還能安慰自己。

這一晚上海棠做夢了,夢到小時候大家一起玩耍,傻乎乎的十阿哥追著她喊“十弟,你等等哥哥。”

夢裏的海棠一邊跑一邊回頭對他做鬼臉,快活地喊著:“你追不上!”

夢境絲毫不見邏輯,一瞬間轉換場景,又到了燈火輝煌的宴會廳,十阿哥身邊坐著九阿哥,九阿哥嘴裏叼著煙,十阿哥手裏摁著打火機,兩人都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圓圓的餐桌邊坐滿了兄弟,只有中間的位置空著。海棠驚喜地跑過去,發現這裏坐著滿滿一桌子兄弟,五哥就坐在四哥的旁邊,看到海棠高興地揮手:“妹妹,來坐這裏。”

大阿哥懶洋洋地說:“呦,老爺子的麒麟女來了。”

他身邊的八阿哥說:“妹妹來得正好,老爺子正打算找兒子繼承家業呢,妹妹這次打算支持誰?”

海棠拉開椅子坐在了十阿哥和十一阿哥身邊。十阿哥說:“不管是誰,都輪不到我和九哥,是吧九哥?”

九阿哥叼著煙說:“是啊,咱們向來不受待見。這次估摸著也是老四,老爺子很愛誇他。”

海棠立即說:“你們怎麽不往我身上想啊?老爺子一定選我當家做主!少看不起女人,我就知道你們這群人的臭德行!等著看吧,最後必然是我脫穎而出。”

八阿哥問:“妹妹,你不先和四哥商量一下?”

雍正說:“我沒時間管老爺子的一攤事兒,我過幾個月要開雕塑展覽了,你們都去看啊!”

海棠得意地看著滿桌子人,誇張地冷笑了一聲:“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的,往後會按時給你們發生活費的。”

這時候廢太子轉頭看海棠:“妹妹,哥哥先給你透個信,老爺子喜歡坑孩子,他那家業已經四面楚歌,大部分都是夕陽行業,你確定你能接得了?”

海棠正要說話,就看到老三阿哥拿出手機接了個電話,隨後說:“今兒的團圓飯吃不上了,老爺子出車禍了,走吧,去醫院。”

大家從宴會廳裏魚貫而出,十阿哥走出去後轉身推了一把九阿哥,九阿哥吃驚地問:“你推我幹嗎?差點把哥哥摔個屁股蹲。”

十阿哥笑了笑,把門關上了。

九阿哥拉了幾下沒拉開,對後面的弟弟妹妹說:“這是你十哥頭一回捉到我,我還不信我打不開這門了!”

他退後幾步助跑著一腳踢在門上,立即慘叫著反彈了回來,海棠伸手拉他,被砸得整個人躺在了地板上,還能聽到腦袋和地板接觸時候“咚”的一聲。

她醒了,腦袋疼。

紮拉豐阿看著穿著寢衣坐著看她,看到海棠摸腦袋立即說:“格格,腦袋疼吧?剛才您做夢的時候拳打腳踢,奴才都被您給踢下床了,您整個人在床上平移,腦袋給撞到床板上去了。”

海棠覺得自己做夢了,可是就這麽一小會,忘了做什麽夢了。

她捂著腦袋心想:我睡覺的時候睡相挺好的啊!怎麽就把自己腦袋給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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