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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斷來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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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8章 斷來處

紙裏包不住火,這件事終究要說的。在說之前,紮拉豐阿讓人用最快的速度回京城取藥,他自己想了想,在第二天海棠醒來後才說有熱河來的信使等著見她。

海棠心裏咯噔了一下。

海棠隨後就見了信使,反覆詢問太皇太後如今身體如何了?信使回答說他們離開熱河的時候太皇太後病痛在身。

信使並沒有說什麽去世之類的話,海棠因此松了一口氣。她內心盼望著額娘平平安安,直到此時此刻,聽到信使的說法才覺得自己前幾天太過於患得患失,心情稍微好了一些,這最起碼是準確的結果,不是海棠想象中的老額娘不在了。

隨後海棠召見了下屬以及隨從官員們,就跟大家說:“既然皇上相召,本王就先回去。諸位這段時間辛苦了,本王不是那不通情理的人,有疾病的,家裏有事的需要回去的咱們一路走,若是其他人想要往北再走一段那就再好不過。”

大家都能聽得出來海棠是什麽意思,她希望整支隊伍接著向北把整個黑龍江給勘察完畢,所以都紛紛說既然來了,而且事情馬上就要辦完,大家都想加把勁再往北走一段。於是海棠就給這些人分派了任務,隨後又和黑龍江將軍衙門的官員們聊了聊,讓這些官員調派人手和向導保護引導這些京城來的官員們。安排妥當之後,海棠向南返回。

因為急著回去,進入吉林將軍管轄的區域之後,海棠立即派人去見吉林將軍,因為吉林將軍手中統轄著一支水師,控制著三十多艘木船。想要快速回到京城就要水陸交替,關外有些地方水網豐沛,坐船有的時候比騎馬更快。

有了船之後,海棠以極快的速度趕到了盛京,盛京將軍已經派人來接,見面之後盛京將軍派來的人伏地大哭,和海棠報喪說太皇太後晏駕了。

這些人說的速度之快讓每個人都覺得太驚悚,海棠剛下船就聽到了這樣的噩耗以至於瞬間覺得天旋地轉,時間似乎停滯了,眼前一黑頓時暈眩了過去。

最終海棠是病著入關,從盛京一路趕往京城,在路上她都覺得心臟難受數次呼吸困難,心臟抽抽地疼,疼的時候甚至大汗淋漓。因為天氣熱,大家聽見海棠說心口疼以為是老毛病,至於出汗,雖然是立秋了但是天氣還是有熱,出汗是正常的,也沒人在意。

從盛京趕往京城的途中蘇合香丸送到,對於海棠來說只能是緩解,並不能和以前一樣吃下去後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這樣一路趕往京城,回到京城後烏雅氏的葬禮都結束了。棺槨暫放在了壽皇殿,等待這陵寢修好後移送到陵寢去。

海棠的車直奔壽皇殿,被弘陽扶著下車後哭著進了偏殿,厚重的棺槨上全是金漆,帝後的棺槨用料紮實,裝殮過程中又有很多防腐處理,所以這樣熱的天氣並沒有什麽味道,海棠趴在棺槨上大哭,弘暉看她哭了一會扶著她準備拉開:“姑媽別哭了,節哀吧。”

周圍一圈人都在勸,海棠是在想象不到她走的時候老額娘還好好的,回來就被裝在棺槨裏面,哭得十分淒慘。

她扒著棺槨說:“我走的時候額娘還好好的,怎麽就不等我回來?怎麽就不讓我和額娘見最後一面?”

她這樣說周圍的親眷們更是掩面哭泣,這時候弘暉拉著她從棺槨旁走開,摁著她坐在一邊的椅子上。

弘暉說:“姑媽,再哭也哭不會祖母了,如今您照顧好自己。祖母臨終前有幾句話給您,您要聽聽嗎?”

這事兒立即轉移了海棠的註意力,她嘶啞著嗓子問:“她老人家說什麽了?”

弘暉說:“她說讓您眼下也是一把年紀的人了,不比當年年輕的時候,要照顧好自己,日後盡量少出門,多吃多睡,照顧好自己,她盼著您長長久久地留在人間。”

海棠忍不住又哭起來,旁邊的十四阿哥跟著一起哭。

海棠哭著說:“我如今父母都不在了,算是斷了來處。”

老六阿哥說:“話不能這麽說,咱們都還在,你怎麽是斷了來處的呢?我比你年紀大啊,我都沒你這樣的想法,你也不許這麽想。”

弘暉覺得不該讓海棠在這裏久留,就說:“姑媽,再磕一次頭咱們走吧,您一路奔波,該好好地休息一陣子。”

一群人紛紛應是,弘陽扶著她去磕頭,看到棺槨海棠再次哭起來。被弘陽和弘暉架著出了偏殿上了車,海棠在車上說:“每次來這裏都沒有好事。”

康熙在這裏停靈,雍正在這裏停靈,如今烏雅氏在這裏停靈,每次來這裏她都很傷心。

接下來的幾天海棠吃不下東西,睡眠也不好,加上心口抽疼,太醫們往來穿梭,連一把年紀的九阿哥都拄著拐杖來看她。

九阿哥胖乎乎的顯得很笨拙,沒老六阿哥年紀大,但是已經用上了拐杖了。

海棠問:“您這是?”

老九阿哥說:“唉,太胖了,走不幾步就累得喘氣。坐下後想站起來又很難,所以就不得不用一根拐杖了。”

海棠忍不住嘆息。

九阿哥說:“哥哥聽十一弟說你很難受?”

海棠忍不住又開始哭,她說:“我就是眼皮子淺,淚水一點都留不住。”

九阿哥說:“唉,都一樣,我額娘去世的時候我也難受,這種事兒只能自己看開。胖丫頭,咱們早晚也有這一日,你沒必要哭,你就當是他們去了另外一處世間。你看汗阿瑪比你額娘大了十幾歲,你額娘是不是比他晚走了十幾年,在某個地方還有一個咱們的大清國,汗阿瑪這會說不定已經登基了,然後你額娘十幾年後小選入宮,再幾年你去世又投生在她肚子裏,又做了一回母女。”

海棠本來很悲傷,聽到他這麽說瞬間整個人悲傷升騰起一陣子寒氣,這倒黴朝廷有一處就夠了,難道要在各個位面都禍害一回國人嗎?

她趕緊抹眼淚,斬釘截鐵地說:“人死了就是死了,我說的,不會再有另外一個世界。”

老九阿哥就皺眉:“你較這個真幹嗎?”壞丫頭,哥哥是來安慰你呢,怎麽看著你這麽犟呢。

不過海棠的狀態看著好了一點,沒剛才那樣說起來就哭的樣子了。

這時候紮拉豐阿帶著人過來獻茶,他看到海棠沒那種自怨自艾的模樣了,高興地跟九阿哥說:“還是九爺有辦法,不愧是和我們格格一起長大的,我們格格這幾天難受,誰勸都不好使,您來了她就沒那麽難受了。等會兒一定要留下吃飯,容奴才好好感謝您。”

九阿哥得意地說:“那是,爺和胖丫頭自小就感情好,你是知道的,我們是一起打打鬧鬧長大的。”“那是,奴才小時就知道你們兄妹感情好。”紮拉豐阿親自給九阿哥端杯水,言辭奉承起來。

九阿哥就問:“瑩瑩回來哭了一場走了,這個爺知道,聽說皇上讓她明年帶著人再去一趟歐羅巴,忙了些顧不得家裏。弘陽怎麽不見?他在京城就該孝敬些額娘,錢多到什麽程度才是多啊!差事要緊不假,可是也要侍奉他額娘。”

紮拉豐阿說:“他是被我們格格趕出去了。”說完看看海棠,海棠嘆口氣,抽了一下鼻子這次沒流淚,說道:“我讓他去泰陵附近看看,都講究一個入土為安,如今我額娘的陵寢沒修好,我讓弘陽和弘杲對這事兒上點心,我自己身體差,沒法親自去看,只能差遣兒子去了。”

老九阿哥點點頭:“這個我知道一些,現在就差上面的房子了,地面上的建造得快,聽說皇上從內務府調撥了些銀子征召民夫,要在入冬前蓋好,想要在臘月送太皇太後入地宮。”

弘暉確實是這麽打算的,他的想法是早點辦完早點忙別的事兒,朝廷的事情千頭萬緒,不能把一件事拖得太長。

九阿哥走了之後海棠的悲傷才算是有了一個了解,開始認真吃飯休養。

這時候針對海棠的病情太醫院辨證十幾天後終於由院判親自來見弘暉陳訴。

海棠有著祖傳的心疾,因為大喜大悲和勞累加重了病情。以前用蘇合香丸還可以溫養,現在蘇合香丸的效果不明顯了。必須用帝膏,所謂帝膏就是高度提純的蘇合香,而且用量也很大,一年下來用掉的蘇合香值上千兩黃金。弘暉立即讓人找醫書,看到帝膏治療心絞痛的方子,這裏面除了帝膏外還要冰片,乳香,青木香,檀香等。

蘇合香本來就是進口的藥材,藥局奉為上品的蘇合香是奧斯曼帝國產的蘇合香,價比黃金,關鍵是奧斯曼知道這玩意被當作藥材用經常漫天要價,有時候為了多賺錢哄擡價格,每年進口的數量不多。北美也產蘇合香,但是藥局覺得那玩意只配當香料。自從進出口商行從西班牙葡萄牙等歐羅巴小國那裏用蒸汽機和火車換取了南美大片礦產之後也在不斷探索開發,各種藥材木材和礦場被迅速發現,因此南美也有一種受到好評的蘇合香,目前太醫院的藥局還在研究,不確定能不能代替從奧斯曼買來的蘇合香。

所以弘暉的意思是還要先買,甚至可以用別的渠道去買,錢不是問題,最少要給海棠儲備三年的蘇合香原料。

但是用了帝膏後海棠的病情也瞞不住了,懂藥地,聞到味道就知道怎麽回事,畢竟這藥方裏都是香料,想掩飾味道很難。

弘暉只能嘆氣:“去吧,先去做帝膏。”命比隱私重要啊!

海棠很快就看到了太醫院送來的新藥,這還是大藥丸子,但是遠遠地聞到一股子香味,海棠問:“這是什麽?”

送藥的太醫說:“這是帝膏,夏初時候把蘇合香樹的樹皮割裂,讓香脂浸透樹皮,秋季剝皮榨取香脂,幾番榨取後浸泡在烈酒中反覆熬煮,把酒煮幹,剩下的油脂就是帝膏了。用帝膏加上煉蜜混合檀香,冰片,青木香和乳香等粉末團成丸子,每日三丸,每頓飯吃一丸,如果效果不好,增加到每日五丸。服用的時候要嚼碎了咽下,飯後一個時辰再吃效果更好一些。”

太醫走了之後海棠看了看要丸子,這味道非常霸道,香氣撲鼻。紮拉豐阿送太醫回來說:“格格,正好吃過飯有一會兒了,您不如試試。”

海棠就拿起一丸開始嚼,這味道簡直太銷魂了,那叫一個難吃啊!

“藥哪有好吃的,都說良藥苦口。”紮拉豐阿端了白開水來給海棠沖一沖,就說:“奴才剛才問了,這藥治療心絞痛,還能治療心腹卒痛,您先吃一段時間看看這藥物的效果怎麽樣,不行還要換方子。”

海棠就開始了養病的日子,除了一頓一次的藥丸子外,一天兩頓的湯藥也是要喝的,喝得她本來稍微正常一點的胃口又開始敗壞了起來。除了養病,她還把在關外看到的記錄下來,和弘暉兩個人反覆規劃。

鐵路已經開始修,為了盡快貫通,采取了分段修築的辦法,這次征調了五十萬民夫,秋天他們種上了糧食就出來做工,這不是不給錢的徭役,每個月有工錢可拿,有三頓幹飯吃,還有兩身棉襖棉褲,所以應征的人很多。

在民夫們還沒到位之前,沿途的水泥廠開工,為初期的打地基和軌枕開始生產水泥。

開始忙起來後海棠也沒那麽多時間悲傷了,每天忙得腳不沾地。時間一轉過了中秋節就到了九月,海棠在九月過生日,往年都是烏雅氏張羅著給她過生日,如果她不在京城還要抱怨幾句,今年老太太不再張羅這件事,因為處在孝中,月娥和弘陽夫妻兩個也不好辦,甚至因為海棠對於烏雅氏去世很傷心導致他們兩口子不好提這回事,生日是母難日,提生日就不得不提烏雅氏。

盡管如此,弘陽還是委婉地提了,問今年的大壽怎麽過?不過是不可能的,到了海棠這地位,哪怕是她不以此為斂財手段,親戚們也是會送禮來的,怎麽回禮怎麽跟親戚們說都要提前定好。

海棠想起老額娘來,就說:“我不想過了,你們看著安排吧。”

弘陽就去安排這事兒,對外一律不收禮,也不回禮,宗親送禮會收一部分,統一安排回禮,不宴請,畢竟家裏有孝。

大家都理解,生日這天海棠再去壽皇殿給烏雅氏族棺木磕頭。

隨著烏雅氏去世,她覺得她的人生任務完成了,送走了父母養大了兒女,此時就是離開這世間也沒什麽牽掛了。

這就是她說的,她的人生斷了來處,僅剩歸處。

九月底天氣已經開始轉涼,秋雨說下就下,海棠今年的身體虛,很快就病倒了,得了兩天假在家裏養病。

在一堆白事裏其實也有喜事發生,十七阿哥的兒子這兩天要過滿月,其實孩子早幾個月就出生了,只是十七福晉一直不好,孩子的身體也差,一開始是說十七福晉坐雙月子,後來又要給孩子看病,加上遇到了國喪,折騰來折騰去,折騰到十月才給孩子辦滿月。

請柬送到了海棠家裏,海棠想了想沒有去,一來是她這會實在沒力氣出門,二來是她的心情到現在都好不起來,就讓月娥帶著永琦過去。

下午永璀和永璨兄弟兩個先放學,他們就在家裏讀書,有先生來教他們。給海棠請安後回去寫作業了。等了一回尚書房放學,百壽和安康回來,海棠和紮拉豐阿的院子裏才有了些歡快的氣氛。

安康從外面跳過門檻進來,進門就大喊:“祖母,您在哪兒?求您件事。”

海棠的院子裏早早地就燒了炕,她這個時候躺在炕上看書,聽見了呼喊把書放到一邊兒跟紮拉豐阿說:“這魔星回來了。”

紮拉豐阿笑了起來,轉身往後看去,就看到安康沖了進來,高興地喊著:“謝天謝地你們沒出去,祖母,求您個事兒唄。”

海棠問:“什麽事兒?”

“我姑姑不是帶人去歐羅巴嗎?我也想去。我今兒跟導大伯提這事兒,他說讓我回來和家裏商量。我額娘肯定不同意,但是只要您發話了,她和我阿瑪就不會說什麽了。”

海棠問她:“你真的想去?”

安康使勁點頭,“想去。”

“行啊,這事兒我回頭跟你阿瑪說。”

安康高興地上前抱住海棠:“祖母你真好!”

海棠被她勒得喘不過氣來,就說:“開松手。”

沒一會弘陽和月娥帶著永琦回來了。胖墩墩的永琦跑著進來,一進院子就喊:“祖母,瑪法,我回來啦。”

跑進屋子看到哥哥姐姐也在,高興地跑去親熱地拉著哥哥姐姐的手。百壽把他抱著放在炕上,永琦的小嘴開始喋喋不休:“十七舅爺家的小叔叔好瘦啊,一點都不胖,大家都說他白胖白胖,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我剛想說不胖,額娘捂著我的嘴不讓說。”

月娥和弘陽進來,月娥對著他瞪了一眼,永琦立即躲進紮拉豐阿的懷裏,他摟著紮拉豐阿的脖子說:“瑪法我今兒學會了一首詞,我給你背啊!

日日深杯酒滿,朝朝小圃花開。自歌自舞自開懷,無拘無束無礙。

青史幾番春夢,黃泉多少奇才。不須計較與安排,領取而今現在。”

說完星星眼看著紮拉豐阿,紮拉豐阿立即誇他:“背得真好。”

他又看著海棠,海棠也誇他:“真厲害,這首詞祖母都不會,這是什麽意思啊?”

永琦來勁了:“我給你講啊!”

弘陽松口氣,不枉費他教小兒子了三五日才把這首詞背下來且解釋得通順,如果真的能勸說額娘重新開懷就更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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