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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瞞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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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8章 瞞著人

慧根這個詞很有佛教色彩,這個世界上大凡傳播得廣的宗教都有普世性,佛教起起落落一千多年,其中的智慧是很多人畢生都要鉆研的。

然而在一個成熟的宗教裏面再開一支分支卻是相當容易,而安康這幾日跑出去玩耍,已經在模模糊糊地接觸一些不同的教義,青海這裏真的是各種宗教匯聚的地方,很多聽過的沒聽過的神仙,見過沒見過的習俗這裏都有。海棠對這些很排斥,官府的態度就是不管信什麽一律禁止,但凡因為信什麽鬧起來的必須嚴辦導致大家都很和氣。

就因為海棠不信,安康和百壽他們接觸得不多,頂多聽月娥念叨過幾句阿彌陀佛。

如果詢問月娥一些佛教知識,她也就能說一些皮毛,引經據典是做不到的。而且大部分京城貴人的京城是一拜就是兩個教,信佛祖也信天尊。也就造成了安康覺得這裏人信奉的教義怪怪的卻是覺得都能接受,不覺得多拜多信屬於離譜行為。她覺得不理解的是這裏的菩薩怎麽和京城的菩薩不一樣。

她在第二天吃飯的時候就和海棠說:“祖母,我覺得這裏的人很怪,他們信的佛教和京城的不一樣。”

京城大部分都是漢傳佛教,相對溫和一些,前些年皇室在扶植藏傳佛教,從順治到康熙都給五臺山撥銀子親自去寺廟參看,得到朝廷撥款的都是藏傳佛教。雍正卻是一碗水端平,他前幾年還瞞著海棠給所有的寺廟都撥銀子重新翻修了。

海棠聽到這個問題沒在意:“是不一樣啊!佛教有三支,南邊雲南那邊有人信奉南傳佛教,不過不多。從雲貴川往北,大部分是漢傳佛教,也就是你經常見的那些,你舅爺沒少折騰著和一些大和尚念經打坐。川康藏蒙包括青海有些地方就信奉藏傳佛教,藏傳佛教和苯教互相借鑒,你覺得怪怪的就對了。”

“他們不拜神,但是又四處拜,就是突然對著某一處空地開始拜,神神叨叨的。”

海棠就說:“多神教信奉萬物有靈,就是一陣風都有風神了。你想想,你是不是碰到過一些人在說話的時候突然念一句阿彌陀佛?”

“有,太皇太後老祖宗就是這樣的,說著說著就立即雙手合十念一句‘阿彌陀佛’,我反正覺得很怪。”

海棠只想感慨一句愚昧,但是自己沒本事開民智,只能嘆息一聲。

最後說了一句:“反正我和神神鬼鬼不共戴天,回頭你們要是誰信了,往後清明節別給我燒紙,我不要你們的臭錢。”

安康覺得祖母發怒得好沒預兆,也是神神叨叨的。

她就問:“祖母,古人講的黃泉和現在人家信奉的地府不太一樣,您說起紙錢,就是信奉人死後還要到地下居住,換句話說,您嘴裏不信,實際上還是信的。您著相了!”

海棠想想也確實是這個道理,就說:“算啦,我到時候骨頭就成灰了,你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吧。”

“祖母,大早上別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容易成讖。”她說完站起來:“我出去玩兒了。”

“註意安全。”

這時候外面雅爾江阿的孫子成珠急匆匆地進來,和安康走了個對面。

安康打招呼:“成珠哥哥好。”

“妹妹要出去?妹妹好。姑祖母在裏面嗎?”“嗯,在吃早飯。”

成珠在門口略站了站,裏面太監通報後來請,他才急匆匆地進去。

海棠說:“別那麽多禮,來吃點吧。”

“孫兒吃過了,姑祖母,有大事情。”

他坐在海棠身邊悄聲說:“剛才車站那邊來信,說是有戶部和兵部的郎官押運了一車廂的東西來,請您去接呢。”

“哦?”

海棠放下筷子,對侍女說:“拿我的大衣服來,備車。”

這時候外面動了起來,二月份的青海還很冷,所以海棠還是穿了一件羊絨披風坐車去車站。車站已經被戒嚴,一列火車周圍全是京城來的侍衛,正守護著一節車廂。

兩名官員上來拜見海棠。

兵部的官員負責押運,見到海棠的這一刻差事完成了,戶部的官員則要開始辦差。

他們請海棠上車,車上滿滿地堆著箱子,戶部的官員招呼一個侍衛上來撬開了箱子,從裏面拿了一張紙幣給海棠:“王爺,這是下官等來此地的原因,送寶鈔給您,皇上有信,請您在西北推行寶鈔。”

海棠先接信,上面除了開篇的日常問候之外,著重說了兩件事,第一件事是說推行這些寶鈔,第二件事就是把同等價值的金銀在回去的時候押送回京城放入國庫。為了方便操作,盡量押送黃金。

海棠想到弘暉最重拍板,要把長久的銀本位換成金本位。只是這個過程絕不是一兩年就能完成的,必然是個長久的過程。

海棠看完信後點點頭,把信收起來,從戶部官員手裏接了紙幣。

紙幣的面值不同,最高的是一千兩。海棠拿起來看了看,正面是有字樣“壹仟兩整”的字樣,大面積都是飛龍圖案,左上角上面一排滿文,中間一排漢文,下面一排蒙文。這三排字的意思是“利貞通寶元年寶泉印制寶源發行”。

寶泉是鑄幣局,這個知道。寶源是寶源鑄幣局?實際上全國有十幾處鑄幣局,但是最大的還是寶泉,寶源似乎處於半歇業狀態。

海棠問:“寶源發行是什麽意思?”

戶部的官員回答:“寶源和其他十幾處鑄造局合並在了寶泉局,寶源的名號留下來,因為吉利,做了發行寶鈔調節物價的總錢莊的名號。”

央行,明白了。

翻過來看到了背面,背面是大量的牡丹花,開得花團錦簇,居然是彩色的。這時候海棠趕緊翻看正面,飛龍是金黃色的,這套印技術真的很讚。紙幣做得精美有韌性,比以前流通的銀票好太多了。

應該說這是印刷術在此刻達到了巔峰。

其他的幣值都在箱子裏,一時半會沒法拿出來,海棠把手裏的遞給了戶部官員。“放進去,再封起來,到衙門後再打開。”

“是。”

海棠在忙的時候安康也在忙,她認識了一個女孩子,這個女孩子家裏是做玉石生意的,起初是她爺爺在做,原本就是從外地來這裏討生活的,青海也有一些和田玉礦坑,但是不能和南疆北疆比,就算是不太好的和田玉,她爺爺也只能拿到一些最次的貨色。哪怕是這些玉石都很差,也有些囊中羞澀的人願意買來戴,畢竟國人對玉的感情從傳承了幾千年,有點閑錢是願意給自己買來一塊裝飾的,所以慢慢積累了一些家業。到了她父親當家做主的時候,就開始往邪門的路子上一去不覆返。雖然還做低等玉石的買賣,然而已經開始往造假這方面一路狂奔。

如果悄悄地賣也就算了,但是這家人還很高調,所以衙門裏就盯上了他們,這姑娘的父親帶著他們兄弟姐妹經常是扛著一包玉石隨機擺攤,然後被衙役追得雞飛狗跳。

可是今天他們在路邊擺了半天攤賣出去了好幾件假貨,已經騙了好幾撥客人了,衙役還沒有來。

連這小姑娘都覺得今天太幸運了。

“那夥人今天怎麽沒來呢?他們沒來還挺想他們的。”

然而的小姑娘的爹卻覺得有點不對勁,今天已經賺了錢了,他把攤子一收,給了每個孩子幾分錢打發他們出去玩兒隨後背著東西回去。

這小姑娘的兄弟姐妹一哄而散,只留下這個叫圓圓的小姑娘和安康一起站在路邊。

安康就問:“今天不是沒衙役嗎?你爹怎麽就走那麽早”?

“就因為沒有衙役所以才要早點收攤,我爹說像是這種事兒只要超出了自己預料,不是大喜就是大悲,為了免於被罰還是早點走吧。不說了,咱們找個地方買麥芽糖去啊?”

“好啊”。

兩人去買麥芽糖,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裏走著一個喇嘛。這個喇嘛和安康印象裏面那種寶相莊嚴都不一樣。這個飽經風霜,衣服也破破爛爛,看模樣更像是一個苦行僧。

這個喇嘛過去之後,安康聽到有人議論說這人曾經是某某大喇嘛的徒弟,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出來做了苦行僧。

偶遇到這樣的苦行僧對於安康來說也不過是一件小事,隨後就忘。

她和叫圓圓的女孩玩了一天之後高高興興地回去了。沒想到在王府的前院又見到了這個喇嘛,這個喇嘛就坐在院子裏,身邊放了一張桌子,上面擺滿了飯菜。

安康問一個侍衛:“這誰啊?”

侍衛說:“這是一個信使,替旁邊一位臺吉送信來,這位臺吉的孫子要大婚,想請主子去參加婚禮。信已經給主子送去了,這是請信使吃點餐食,只不過這喇嘛不吃,非要先見主子。”

“我祖母不見嗎?”

“也不是,是主子現在有重要的事兒。”這侍衛用手捂著嘴,小聲跟安康說:“今天早上有一列火車進站,上面拉滿了錢,全是寶鈔。說是皇上已經於二月二這一天對天下發行寶鈔,主子要在西北這裏督促發行,同時把原本囤積在這裏預備著用的銀子送回京城。”

“哦”,安康點點頭,這是大事,自然比見一個信使重要。她就說:“我去和這喇嘛聊一聊。”

然後這喇嘛對安康也僅僅是敷衍,一直等到晚上才見到了海棠。

海棠很疲憊,考慮到對方是送信來的,大概是有口信,拖著疲憊的身體見了對方。

這喇嘛沒有提任何口信,開門見山地問:“什麽才算是極樂世界。”

極樂世界?

佛法裏面講,極樂世界是由一塊巨大的黃色琉璃托起來的國土,這裏的亭臺樓閣都是七寶(金、銀、琉璃、玻璃、硨渠、珍珠、瑪瑙)做的,各處樂聲悠揚,是絕無僅有的寶地。生活在這個世界的人是沒有煩惱的,生活的自在隨心。

這麽標準的答案喇嘛不可能不知道,海棠不知道他為什麽問自己,就回答說:“哪有什麽極樂世界,如果非要說極樂世界,此間就是極樂世界。”

她說到這裏忍不住說:“很多人修來世,說是這一輩子開始積德,下一輩子會得到何種的好處。哼,這輩子都過不好,何來下一輩子?”

隨後兩個人交流起來,海棠對利用宗教斂財很反感,對宗教控制人心也很討厭,特別是束縛民智的行為極其反感,在這裏喇嘛跟前沒少指桑罵槐。

這喇嘛默默聽著,他不是來和海棠交流的,而是就是問問題的,問完就走毫不停留。

海棠口幹舌燥,問安康:“這人怎麽有點反常?”

安康說:“祖母,您有沒有覺得他專門來聽您罵人的。”

“有嗎?”

“嗯,有。”

“不用管他,先吃飯,把推行紙幣的事兒辦完了我帶你吃席去。”

“這麽說您真的要去赴宴吃鄰居家的喜酒。”

雖然是鄰居,但是距離很遠,這個鄰居在甘肅,還是要騎馬趕路的。

半個月後,因為推行紙幣而忙碌的半個月的弘陽開始休息。他的休息方式並不是放下一切事物和家裏面的人安安靜靜的待上一段時間,或者叫上幾個好友出去跑馬,而是開始審查起皇陵相關設計。

審查皇陵設計圖紙已經是放松了,他發現了,自從舅舅去世,大哥對自己當牛馬在用啊!

隨著圖紙送來的還有一些壁畫的畫稿,上面明顯不是中原佛教的繪畫風格,很像是唐卡風格。

這時候永琦抱著一只木頭鴨子來找他,胖乎乎的小孩子把鴨子舉起來,高興地說:“鴨子!瑪法給的。”

弘陽看了一眼,敷衍地說:“嗯,好看。”

大寶寶重新把木頭鴨子抱在懷裏,仰著圓胖的小臉兒軟糯糯地問:“阿瑪,看什麽?”

“看圖畫,這些東西要緊,你可不許亂碰,你要是弄亂了回頭打你屁屁。”

“琦哥兒不亂碰。”他說著就往弘陽身邊爬:“看看,看看。”

“讓你看一眼,看完之後出去玩,好不好?”

“好。”

弘陽把他抱在自己的椅子上站著,大寶寶看了桌上的圖片說:“打仗,狗狗咬他們。”

“你看得懂啊!”

永琦歪頭:“鹽寶咬人?瑪法說不咬。”

弘陽驚訝地問:“你怎麽知道鹽寶?瑪法給你說的?”

“瑪法畫很多鹽寶。”大寶寶的兩個手臂掄了一個大圓,表示有很多很多。

弘陽心想:連一個三歲小孩子都能看得懂的東西回頭讓額娘一眼瞄見那就壞事兒了,這活兒自己不幹了!

他就怕自己幹了母子情分怕是受到考驗。

弘陽把胖兒子抱下去,卷著圖紙說:“不許跟人家說在阿瑪這裏看到了鹽寶,拉勾勾,拉了勾勾不能說。”

永琦露出個大大的笑臉,小身子扭了幾下,不好意思地說:“阿瑪,給封口費。”

弘陽嘴角抽了抽,心想是誰把自己乖巧可愛兒子變得這副市儈樣子?!

大寶寶催促:“阿瑪?給不給?”

“給給給!”這真是被人家掐著七寸捏著軟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把柄在他手上不得不給。“你想要什麽?”

“嗯……出去玩兒。”

“好說,帶你去圓明園玩兒。”

“啊!”很失望。

“那裏有孔雀!還有畫眉,還有梅花鹿,你要不要看?”

“看!”

弘陽左胳膊夾著胖兒子,右胳膊夾著一卷畫稿,出門的時候跟太監囑咐了一聲,讓太監告訴家裏人自己帶著胖兒子出去了,隨後直奔圓明園。

也正是巧了,弘瞻在園子裏玩兒,弘陽把胖兒子塞給了弘瞻帶著直奔禦書房。

然後他和弘暉兩個人去了勤政殿的小房間,兩人爭論了半天,最後弘暉說:“罷了罷了,看你這老鼠膽子,這事兒就指望不上你,朕自己審,把畫稿留下吧。”

“我額娘生氣了怎麽辦?她年紀越來越大,就怕氣出毛病了。”

“不讓她知道就行啊!朕千叮嚀萬囑咐,就是不讓她知道。”

“我覺得這事兒不靠譜,她現在就在青海呢,萬一……”

“放心,哥哥安排萬無一失。”他很自信地在弘陽肩膀上拍了幾下,把畫稿親自鎖進櫃子裏,鑰匙裝在了荷包裏。摟著弘陽的肩膀出了小房間,就和弘陽說:“哥哥已經安排好了,姑媽是不會知道的。”

弘陽心虛,他也覺得不靠譜:“我兒子才三歲,三歲!他都能看出鹽寶來!”

“鹽寶是只狗,他小孩子家家見過幾只狗?就因為姑父天天畫鹽寶所以他才知道那是鹽寶。他為什麽沒看出來裏面的人是他祖母?”

弘陽被問住了。

弘暉忍不住又說:“你在姑媽的事上就變得畏畏縮縮,前幾天那勁兒呢?拿出來啊!”

“哎呀,您是不知道……”

這時候太監總管魚貴急匆匆地走來,躬身說道:“皇上,世子爺,外面張廷玉老大人來了,說是來乞骸骨的。”

乞骸骨是辭職養老的委婉說法,弘暉聽說了忍不住說:“這真是該走的不走,不該走的想走。”

雍正拿配享太廟吊著張廷玉,張廷玉也很想配享太廟。無奈去年就感覺到了,他實在是侍奉不了這位新主子爺。這位每次辦的大事兒讓他輾轉反側睡不著覺,光是去年廢除奴籍的時候他就感覺這天下要亂,現在推行寶鈔讓他覺得天下馬上要完蛋!

他比他爹都難伺候!他爹頂多是挑剔,這位是每次都逮著天下最痛的事兒一頓王八拳,絲毫不怕把江山給敗壞了,頗有些隋煬帝開鑿大運河的瘋狂。

張廷玉想著一把年紀折騰不了,還是回桐城老家吧。

弘暉不願意放他走,他阿瑪都覺得好用的人確實好用。用著這麽順手怎麽能放走?再說了這老大人身子骨看著還行啊,笑著拒絕了張廷玉的辭職報告。

張廷玉確實身體還不錯,眼看著乞骸骨失敗,他想博一把,如果自己體面的走不了,那就讓同僚把自己趕走!

他低頭說:“臣有一件事啟奏皇上,乃是朝廷裏面滿臣和漢臣之間的糾葛。”

弘暉笑不出來了,這矛盾是祖上傳下來的啊!這哪裏是糾葛,分明是天雷啊!

“哦,這事兒啊!”遇到事情不處理也不是弘暉的風格,弘暉就說:“這事兒也要緊,這樣吧,這事兒放到兩個月以後再處理。兩個月以後寶鈔已經在全國各地推行開了,到時候就能騰出手來辦這件事兒。”

張廷玉應了一聲,心想這下那些滿臣大老爺們該是能把自己趕走的吧?

他也確實是受了不少滿臣的苦頭,絕不是沒事找事。

新皇銳意進取,不知道這次會是什麽結果,他把這件事說完又後悔了。他擔心新皇和先帝一樣不要臉皮,萬一直接和群臣對上,這天下豈不是更加搖搖欲墜?

張廷玉只餘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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