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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織造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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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3章 織造官

追查虧空是雍正在大年初一發布的十一條詔令之一,在全國範圍內大面積清查虧空,八成的官員都被卷入其中,就連港口或者是口岸也有人被勒令補上。

相比較那些虧空很多的官員,港口和各個口岸的虧空沒那麽嚴重,這錢都是被他們吃喝擺宴用掉了,每個人補上幾千兩。之所以能在較低區間補虧空,是因為每年舒宜爾哈查賬,從進出口商行到各個港口都要查賬。最重要的是這些港口的官職就是肥差,和那些來往船隊眉來眼去一番就有收入,人家主動送,他們就不會在朝廷銀子上主動揩油。

因為這個原因,雍正一直在猶豫要不要給官員漲薪。

清朝的俸祿制度是從明朝繼承過來的,俸祿微薄,卻用各種來錢的手段增加收入,火耗就是他們斂財的手段之一,加上“贓罰”“暮夜金”(賄賂的美稱)等手段斂財,官員們個個吃得腦滿腸肥。因此雍正想著要不要設立養廉銀子給這些官員們提高收入,讓他們不再因為生活所迫而挪用。

這只能說想法很美好,誰嫌棄銀子多啊,能白拿的為什麽不要?最後只會該拿的拿了,不該拿的也拿了!

海棠雖然反對卻不劇烈,因為有些清廉的官員真的能因為這筆錢而改善生活。哪怕如此汙濁的官場,也真的是有幾個清官的。

官場不治理的時候看著一片欣欣向榮,真的治理起來了才發現是一攤爛泥地。海棠捫心自問,自己有沒有四哥這份治理官場的堅定信念,回答是沒有的。這太困難了,她只會被折磨得兩敗俱傷,不像四哥那樣,有著與人鬥的快樂和豪情。

船行到山東膠澳港口,港口的官員接著他們,大家一起下船。

這次和往常一樣,海棠要檢察的重點是進出口商行的臨時銀庫和船廠。

山東的地方官一直想修一條鐵路,海棠一直反對,覺得修路的意義不大,現在有了一條修路的理由,那就是運送黃金和白銀。

南方口岸和南方幾個省的稅銀在山東港口這裏短暫地停留後送到京城,因為一路靠著海岸,路上有海盜出沒,盡管每次都打退了海盜,然而這銀子萬一落水了呢?

因此經過戶部幾次商議,決定修建從山東港口到京城的鐵路,從山東河北境內穿行而過,運送的是金銀、糧食還有南方的商品。

山東官員得到消息後紛紛奔走相告顯得很高興,接下來幾天,海棠先是查了進出口商行的銀庫,讓人清點了存銀檢查了賬本,又去船廠看了正在建造的幾艘鐵甲艦。

山東這裏的船廠建造鐵甲艦雖然起步早,但是造船速度又快又好的是福建港口的造船廠,那邊的造船業很興盛,民間木船出口算的上是支柱產業,因為有大量的熟練工,所以官營船廠裏面的鐵甲艦制造速度比山東快多了。

這讓海棠再次萌生出想去南方看看的想法。只是眼下不適合去,她明年的工作都排滿了,明年要帶著弘暉去一趟西北,一來一去要大半年,秋季還是海棠去主持木蘭行圍。雍正說得很明白,他騎射不行,就不去丟臉了。而且他對那種大型篝火晚會的聚會模式也不喜歡,還是不去得好。

山東港口的問題有不少,但是因為港口面積不大,主要官員都是海棠的嫡系,對海棠俯首帖耳,處理起來很容易,在港口停留了半個月後她的座駕拔錨啟程,從入海口逆流而上進入杭州,杭州官員都來迎接。

這算是進入了江南的地界,海棠打算在杭州停留兩天直接去江寧坐鎮,江寧就是南京,乃是南方重鎮,很多衙門就坐落在江寧。

杭州的官員和當地的鄉紳們一波接一波地來拜見,官員們訴苦說虧空難補,一年的時間太短了。鄉紳們則是哭訴攤丁入畝不給百姓活路,哭到傷心處滿堂都是哭聲,不知道的還以為在哭靈呢。

當然也有人想跟海棠和弘暉說說理,就說丁稅這是古來就有的,憑什麽說取消就取消了。還有人說他們家是祖宗勤奮積累才有了今日,大家沒做錯什麽怎麽就被朝廷給扒了一層皮。

海棠只是含笑聽著,知道和他們講道理講不通,畢竟大家的屁股沒坐在同一張椅子上,就是海棠把嘴皮磨破了他們也不願意理解。

海棠就說:“這土地是你們家的,也是我們家的,這天下一草一木一把土一捧灰都是皇上的,皇上說什麽就是什麽,不服抱怨兩句本王能理解,可是抱怨的多了不樂意執行,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不樂意住在大清國的人現在賣地搬家出洋還來得及,別到時候天兵一到成了齏粉就悔之晚矣。”

這話說得很明白,想活著就老實配合,不配合就滾蛋,要不然死了別怨沒提前說。

自古胳膊擰不過大腿,雞蛋碰不過石頭,於是都閉嘴不談,杭州的推進速度很快,在海棠留下的官員檢察下,很快就把事兒辦妥了,當然這是日後的事兒了。

海棠待了兩天後去了江寧住進了江寧織造衙門。實際上織造衙門就是一處小行宮,裏面建造得富麗堂皇,江南的官家女眷以進入這幾處織造衙門的後院為榮,都想看看皇家氣派。

海棠和弘暉住下後李煦就火急火燎地來了。

曹寅帶著李煦來見海棠他們姑侄,李煦進門就五體投地開始大哭,求姑侄兩個救他一命。

到了這個地步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海棠問:“怎麽救你?你想讓免了你的虧空?可是你有什麽功勞能免除你的虧空呢?當年張鵬翮為了賑災先斬後奏開倉放糧,百官議定這糧食讓他賠付,聖祖仁皇帝免了他的虧空,這糧食是賑災救人了,不是他倒賣挪用了,說到底乃是大功一件,免了張鵬翮的虧空乃是有理有據眾望所歸。

還是讓皇上替你把虧空賠付了?可這錢沒花到皇上身上,你讓我們怎麽跟皇上張嘴?皇上又為什麽給你賠付?再退一步,這錢也沒花到聖祖仁皇帝身上,要是花到了他老人家身上,父債子還,別說皇上了,本王現在就給你把錢墊付上。你說,於公於私,你的債怎麽免?”

最終曹寅拉走了李煦,李煦一把年紀,為了虧空幾乎是一夜白頭,兩個人在房間裏商量這事兒。曹寅手裏還有些錢,就說:“我家還有五萬銀錢,你先拿走用。”

李煦嘆口氣:“五萬我們家也能拿得出來,遠遠不夠啊!五萬對你來說是養老錢,對這虧空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算了,你留著吧。”

曹寅說:“都這會兒了,你該把這姿態做出來,你先還一些,讓皇上知道你想還就是沒錢而已,你再去求求十五爺和十六爺,請他們居中轉圜,求皇上多給幾年時間。有誰和你一起花這筆錢了你也說出來,大家一起還,能少一點是一點。這事兒先不說對你的仕途影響,對子孫的影響更大啊!”

李煦嘆口氣:“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這錢也不是一日挪用的,從我來到蘇州開始,每年都在挪用,起初是用來結交各路人馬,養著族裏,這你也是知道的。”

曹寅點頭,因為李煦原本姓姜,是正白旗李氏的養子之子,說白了這所謂的養子地位有時候和奴仆也沒差多少。李煦後來沒改回姜姓,然而也等於自立門戶,養著姜家的族人。姜家在蘇州生活幾十年,生根發芽成了蘇州的豪族,宅邸連綿成片,這都是李煦的功勞。而姜家發展得如此之快背後需要大量的資金,資金來源就是李煦。

李煦在江南是盡人皆知的“李佛”,意思是有求必應,上門借錢一借一個準,還不還隨意。

曹寅在心裏盤算了李煦花在經營名聲和幫扶族人花費的銀子,心裏覺得三十五萬是有的。

李煦又說:“後來這位爺那裏又孝敬了很多,每年一二十萬的孝敬。”他伸手比了一個八。

曹寅嘆口氣。

李煦接著說:“除了孝敬的銀子,還有采買的金銀器皿、美女、土儀等,這些哪樣不花錢?”

曹寅都麻了,這沒法算了。

兩人齊齊嘆口氣。曹寅就說:“八爺那裏還不能去討要。”

是啊,討要就是背主,八爺那邊有沒有銀子是兩說,李煦敢攀扯八爺,皇上說不定高興,李家一家老小也活到頭了。不說八爺會不會下手,對李家落井下石的人多著呢,最令人不齒的就是叛徒,處理打擊叛徒天生就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這下對李家生吞活剝的理由就有了。

李煦又嘆口氣,跟曹寅說:“我也想過一了百了,直接把自己吊死,可是這位皇上不講究人死債息,他還要對著我兒孫逼債,我死了就是自己痛快,我活著逼債還是沖我來的。我今兒來就是求你將來搭救家裏的孩子,我父子是逃不了了,你能看在咱們兩家這兩輩人交好的份上救我孫兒一把我感激不盡。”

曹寅想說一句何至於此,但是想想,除了這條路別的路都走不通,李煦的結局必然是鋃鐺入獄。

晚上安排李煦休息後,曹寅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去,他妻子李氏接著。

曹寅問:“孫兒睡了嗎?”

李氏點頭:“看著睡下了。今兒九格格特意叫了霑兒過去說話,還囑咐要好好地教養。”

曹寅的孫子曹霑號雪芹,後世都知道曹雪芹是誰,很少有人知道曹霑這個名字。

曹寅被老妻扶著坐下,他年紀也不小了,說道:“一生宦海沈浮,眼下也快到頭了,今年是在江寧的最後一年,讓你收拾打包的東西收拾了嗎?”

李氏說:“收拾了,已經送走一船了,讓福晉看著給咱們收拾房子,進京後就處處靠福晉了。”她嘴裏的福晉就是平王府的嫡福晉,曹寅的大女兒。

曹寅點點頭:“到時候你帶著霑兒走,我這邊交接完了差事和頫兒一起回去。”曹頫是曹寅弟弟的親子,過繼給了曹寅。

李氏答應了一聲,看他沒別的交代了,立即問:“李家那邊京城的主子們怎麽說?我聽頫兒媳婦說那是數百萬虧空!我聽著都心驚肉跳,這就是幾輩子不吃不喝也還不上的錢啊!”

曹寅說:“還不上了,徹底還不上了。今兒格格的話夠給兄長留面子,他這些年是八爺的人,八爺和四爺又是對頭,皇上怎麽可能會饒了他。”

李氏嘆息一聲,想起李煦的原配韓夫人,就說:“大嫂子走得早也是有福氣,要不然年紀大了跟著受罪,還指不定被磋磨成什麽樣子呢!”

曹寅張張嘴沒說話,他是江南的密探頭子,不只是觀察江南的民間,官場也在他的監控之下,李煦家的那點事兒他很清楚,韓夫人是病死的不假,跟李煦風流得意也有關系。

他說:“兄長這輩子就是立即被押解到大牢也不算有遺憾,吃的用的都經歷過了,紙醉金迷醉生夢死了大半輩子,晚年有此遭遇也說得過去。”

李氏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曹寅說:“都是拉扯一家子,咱們家人少不好舉例子,孫家可是個大戶人家,子孫繁茂花錢的地方也多,你看表哥也就是欠下幾千兩的虧空,與其說是挪用,不如說是為了合群,上面一旦追查,立即拿出來錢還上了。李家花錢最多的還是兄長啊!”

李氏明白了,低頭念了一句阿彌陀佛,就說:“這是他不給兒孫積德啊!光顧著自己高興,從不想著給兒孫留活路。”

這禍根是早埋下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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