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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春日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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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7章 春日裏

康熙的登基慶典和萬壽節慶典是一起辦的,疊加在一起,熱鬧一次就夠了,用九阿哥的話說“這才是真省錢,要不然辦兩次,人仰馬翻不說,也真的是花錢如流水。”

因為順治皇帝是正月初七駕崩,康熙是正月初九繼位於太和殿,所以康熙是正月繼位,也該正月慶賀。放到三月,也真的是合二為一了。很難說是不是真的省錢,反正花錢是肯定的。

這次大慶還有千叟宴,因此街上出現了很多穿著富貴的老者,身邊都跟著子孫,康熙走在街上不算顯眼。

海棠也穿著男裝,只能在帽子上動心思,把大部分頭發盤在頭上,留下一縷編成小辮子,然後外面扣上涼帽,盡量蓋住後腦勺。

然而這問題又來了,如今這社會地位要看帽子上的頂珠,所謂頂戴花翎中的“頂”就是帽子上的頂珠。海棠的帽子上可以鑲嵌八顆東珠,然而大街上戴這個太顯眼了,就弄了一個沒頂珠沒花翎的涼帽戴著。

上車後海棠問:“去哪兒玩兒?內城外城?”

康熙說:“傻孩子,內城有什麽好玩的,去外城,外城熱鬧,想看熱鬧還是要去外城。”

康熙興致勃勃,就跟海棠說:“待會要是有人問咱們,你就說咱們是保定府來的。”

“保定?有什麽講究嗎?”

康熙搖頭:“沒有,保定這兩字好聽,朕聽著覺得吉祥。”

海棠無話可說。

到了外城,越過內城外城的城墻,就感覺從寧靜的地方一下子進入了嘈雜的環境,叫賣聲不絕於耳,兩邊熙熙攘攘的吵鬧也充斥著街道。

康熙掀開車簾子看著外面,跟海棠說:“咱們下車走走吧。”

康熙現在就是個小老頭,這小老頭去年剛大病一場,年初又病了一次,海棠哪敢讓他下去走走。就說:“咱們在車上看看吧。”

康熙不樂意,鬧著要下車,態度和八歲孩子沒什麽區別,就是蠻不講理:“朕就是想下去看看,看看怎麽了?朕都不能走走嗎?別說什麽危險不危險的,在哪兒都危險。”

說著要下車,海棠還不能把他怎麽樣,要是個孩子這時候大巴掌就貼在孩子屁股上了,但是海棠對他罵不得打不得,一句大聲話都不能說。

下車後,海棠讓他走裏面,她自己站在康熙的外側。街上人多,免不了要人碰人,碰一下倒是沒什麽,但是街上的偷兒也多啊!

被人碰了幾次後,海棠也兇惡了起來,跟撞在自己身上的一個少年說:“看著點路,路這麽寬偏往人身上撞你眼瞎了!今兒是老子心情好,心情不好給你倆大耳刮子!”

這少年唯唯諾諾點頭哈腰地往一邊退,後面跟著的鹽寶跑去一口咬住了他的衣服,鹽寶縱然老了,身體沒以前敏捷,然而一只大狗又很兇惡,這少年嚇地把海棠的玉佩扔出來才發現袖子能從狗嘴裏扯出來了,立即就跑。海棠低頭一看,腰上的玉佩不見了,瞬間明白這丫的是個賊!

那少年如魚兒一樣在人群中擠了幾下消失了,鹽寶叼著玉佩回來,海棠真是又被社會上了一課。

康熙則說:“知道為什麽那時候不帶你出來了吧。”

海棠心想這老頭子真會馬後炮,於是說:“兒臣現在知道了,以前埋怨您不守信用,現在方知道大人和童子看事情不一樣。兒臣前世修來的福分才托生在額娘懷裏降生在咱們家,我們兄弟姐妹甭管是誰,都是因為是您的兒女才有了這榮華富貴。”

康熙滿意地說:“你知道就行啊!”

既然說要去看舉人,一行人轉身進入到附近的胡同裏,京城遍布胡同,這些胡同裏面有各種各樣的會館。這些外地的會館不僅是外鄉人在京城的一處落腳地方,還是結交人脈的好地方。各地的舉人鄉紳來此聚會,同鄉抱團,因此裏面的飲食很好,還有戲樓等娛樂陳設。

這一處胡同裏有兩處會館,這邊的是瀏陽會館,那邊是蘇州會館。

康熙說:“走走走,去蘇州會館,這瀏陽會館地方小,沒什麽舉子。”

海棠就說:“您剛才說咱們是河北保定人啊!”不應該往河北會館或者是保定會館去嗎?

康熙不搭理她,背著手像個倔老頭一樣往前走。

海棠只能跟著,上去攙扶著他,陪著他走到了胡同的另一頭,康熙畢竟身體虛,走路一會兒就喘息,跟海棠說:“閨女啊,你老阿瑪要坐一會兒。”

海棠看看附近,也沒地方給他坐,更沒椅子凳子給他坐。就說:“您等等,兒臣給您弄張凳子。”她想進蘇州會館借凳子。

康熙可不是只打算想借一把凳子,就說:“你不能留你老阿瑪一個人在外面,你老阿瑪糊塗了,老了,萬一走丟了呢?”

海棠哽住,這後面打扮成隨從的侍衛太監是什麽?是空氣嗎?

她也看出來了,老爺子是沖著這會館來了,說什麽帶自己出來玩兒,是自己陪他出來玩兒還差不多。

她就說:“阿瑪,走,咱們進會館去。”

康熙滿意地背著手:“一起去。”

鹽寶先跳過門檻進去,會館裏的一個仆人先看到一只長相兇惡的長毛大狗,再看這大狗居然裝飾得富貴,穿著彩紗衣服,脖子裏的項圈是皮革的,上面一圈拇指大的金鈴鐺,中間墜著一個金餅子。

這不是普通人家的狗啊!這還不能當野狗給趕出去。

他還不敢靠近,這狗看著兇,看這模樣牙口鋒利,可別被它逮著咬了。

海棠扶著康熙繞過屏風,就說:“有人嗎?我們路過,想在你們會館歇歇腳。”

這仆人一聽,這不是蘇州口音,就問:“您二位是咱們蘇州人嗎?”

海棠看看康熙,說:“我們是保定人。”

這人說:“不是蘇州同鄉恕不接待。”

海棠說:“我們家老爺子年紀大了,想歇歇喝口水,行個方便。”

說著一伸手,後面海棠的太監遞過來一包銀子,海棠一手托著銀子在手裏上下拋了拋,說著:“我們不白占你們地方,實在是我們家老爺子年紀大,走不動了,在你們這裏坐著等會兒車子。這銀子是酬謝,小哥,出來在外遇到人家有難處伸手幫忙也是積德行善,你說是不是?”

這小哥說:“唉,您這話也對,可是我們這裏規矩就是這樣,您把銀子收起來,要不我把凳子給您搬出去請老太爺坐一會,我們會館只接待同鄉,哪怕您是江南別處的也行,您這一口河北腔,實在沒法接待。您恕罪。”

海棠覺得人家也算是客氣。康熙卻說:“兒啊,爹餓了。”

這糟老頭子肯定有事兒,海棠只能厚臉皮說:“不是我難為小哥,我們家老爺子又累又餓,你先拿凳子出來讓他坐一會,我和你們這裏當家的人說。”

說著他轉頭擡了一下下巴,他身後的太監又遞上一個袋子,又一袋錢。

海棠說:“別跟錢過不去啊!是不是啊小哥。”

這年輕人說:“這真不是錢不錢的事兒,我先給你們拿凳子讓貴府的老太爺坐一會吧,老人家一把年紀了,不好久站。”

康熙就說:“這人是個好心人。”

小哥送來一個凳子,海棠先扶著康熙坐下,小哥說:“您父子等等,我去請我們這裏能做主的來。”

康熙坐著海棠站著,屏風外面有幾個隨從,外面普通人打扮的侍衛似乎在聊天,卻三三兩兩地把這裏包圍了。

沒一會一個胖乎乎的人來了,一張嘴就是一口蘇州話,海棠就說:“這附近都是獨門獨戶,人家老老小小男女老少都有,我們也不好打擾。這會兒天氣熱,該吃午飯,我們家老太爺不想走了,想在你們這裏吃頓飯再安排一處幹凈屋子讓他午睡一會兒,您看合適嗎?”

海棠的意思是這附近都是普通人家,去人家家裏借屋子睡午覺不合適,來這種有客棧性質的會館休息一下。

這人一張嘴還是那個問題:“你們是蘇州人嗎?”

海棠提著銀子說:“您說這是蘇州產的銀子嗎?”

這做主的人猶豫起來,畢竟銀子看著挺多的。

海棠松手,銀子掉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有的碎銀子迸濺出來,散落了一地。海棠拍拍手,他的太監又送來兩袋銀子。

海棠讓太監堆在自己面前,跟這做主地說:“這夠嗎?”

這人還在猶豫。

康熙說:“你別擔心這銀子來路不正,我們是體面人家,這是我小兒子,我還有幾個孩子在衙門裏做官,我這次是來參加我主千叟宴的。”

這人瞬間眉開眼笑:“原來是官宦人家的太爺啊,您不早說,小的還以為您土財主呢,請請請,請裏面坐。”心想著怪不得如此盛氣淩人呢,原來是官宦人家。

康熙被海棠扶著進入了偏院,康熙也不客氣,就說:“在這裏吃頓飯方便吧?”

這人說:“自然方便,我們這裏是蘇州口味,您看習不習慣?”

康熙說:“我有個奴才在蘇州做官,我去過他家,他也孝敬過我蘇州飯菜,就是那邊飯菜味道淡了些,我年紀大更喜歡味道重一點的,還是吃京城的口味吧。”

這人覺得這老頭說話不怕大風閃了舌頭,什麽人家才能安排家奴出去做官,最低也是佟家這樣的頂尖權貴。就問:“您只管吩咐就好,不知道您家的家人何時在蘇州做官?姓甚名誰?小的說不定認識呢。”

康熙跟海棠說:“先吃飯。”又跟這人講:“我們家略有薄產,規矩多了點,我帶著廚子食材,借你們的廚房一用。”

門口的魏珠出門吩咐。

這人覺得這老頭是不是個老騙子啊!這規矩過於離譜了!

實在是康熙這賣相就是個糟老頭子,穿得普普通通,他不斷審視了起來。

外面送來一壺茶,康熙問:“哪兒來的?”

送茶的侍衛說:“這是咱們自家帶的,咱們的壺咱們的水咱們的茶葉,煮水的爐子大壺也是咱們家的。”

康熙點頭,示意海棠倒一杯。

這裏的負責人覺得這老頭的架子擺得也過於離譜了,急切地想探明底細,就問:“老爺子,您說您兒子在京城當官,不知道在哪處衙門啊!”

康熙說:“你不認得我兒子?你們對他那麽巴結怎麽不認得我,他就在這裏,讓他來見我吧。”

海棠一驚,嘴角翹起來,跟這裏的負責人說:“去把你們這裏最尊貴的爺們請來,就說老爺子來了,讓他來拜見。”

這人遲疑不動,被太監拖了出去。

這人趕緊往後面正院去,此時正是吃午飯的時候,廚房有人跑來說:“老爺不好了,也不知道哪兒來的一夥人,把我們趕出來不說,把廚房霸占了,不許我們進去,這可怎麽辦啊?”

又有侍奉的下人跑來,說:“老爺,李大人問什麽時候上菜。”

這負責人趕緊進去,跟堂上的人說:“各位爺恕罪,來了一對父子霸占了廚房,趕不走啊!”

有人問:“誰這麽膽大包天?”

這負責人突然想起什麽,渾身一哆嗦,說道:“那對父子可能有些來歷,帶著一只獒犬。”

海棠身邊帶著一只大狗,這只狗和她形影不離,就是正月初一朝賀的時候,這狗子也趴在殿外臺階下等著她。各路官員都知道勇憲王帶著一只狗,所以這會都驚疑不定。

這負責人說:“那老爺子說他兒子在衙門裏做官,小的問在哪一處爺們,他老人家說他兒子今日在這裏吃飯。”

大家忽然看著中間的人,中間的人對著身後的太監一點頭,這太監跑了出去,沒一會兒就驚惶失措地喊:“爺,真是鹽寶,就在門口的陰涼裏趴著吹風,奴才不會看錯。”

這人趕緊起來,整理衣服小跑到偏院門口,看到窄門前面趴著一只狗子吹著風搖尾巴,顯得很愜意。

他心裏打鼓,腦子裏轉了很多說辭,跟身後的人說:“你們外面等著。”走到了鹽寶跟前:“鹽寶,你怎麽在這裏?”

這哪是問鹽寶啊,這是問門內的侍衛。

這些侍衛躬身請他:“三爺,請進吧。”

這位三爺趕緊進去,進門就看到康熙,旁邊的海棠站起來打招呼:“三哥來了。”

康熙有些意外,因為跪下請安的是保泰,他原本想堵的人是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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