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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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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越是接近星球,聆聽星球的聲音,便越是能感受到這顆璀璨的行星正在走向末路。

星球不是人類,沒有發聲的器官,無法用人類的語言來表達痛苦。可若是將精神融入到星球的意識之中,便能聽到這份呻|吟。

孕育生命的行星,最終也會被其孕育的生命汲取最後的養分。

只是不必悲傷。

他化為精神的觸角,作出了回應。

還是有孩子愛著這顆星球,願意陪伴星球走完最後的歷程。

“有人正在向著我們的位置趕來。”銀發的男人微微擡頭,看向某個方向,又將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

“你對生命的感知力很強,卻忽視了那些機械作物。”薩菲羅斯的聲音帶著諄諄教導的意味。

“不過沒關系。”薩菲羅斯很快給出了下文,“我會幫你解決掉他們,這些追兵不會打擾到你。”

……他總覺得薩菲羅斯的話沒有說全,意思更像是說不會讓這些人打擾到他們的相處空間。

明明是站在那裏便能帶來威懾力的男人,成年之後卻表現出了更甚於少年時黏人的感覺。

“我自己來就可以,薩菲羅斯。”空氣靜止了一瞬,他又繼續說道:“謝謝你。”

真是詭異又古怪的關系,雙方明明站在不同的立場,薩菲羅斯心知肚明他前行的目的正是為了找到阻止薩菲羅斯的機會,可卻又矛盾的容忍了他的行為,甚至還在某種程度上援助他。

不過他實在太了解薩菲羅斯了,就算問出來,得到的回答,大概也是薩菲羅斯過於篤定的語氣,“你不可能為了他們殺死我。”

所以他沒有問早就會知道答案的問題。

“瑞維。”薩菲羅斯在叫他的名字,像是含著甜膩的蜜糖,幾乎要融化在嘴裏。

他頭也不擡的繼續趕路,好像完全忽略了身邊還有另一個人的存在。

……不,或許也稱不上是人,更確切的說,是糾纏不清的外星生物。

薩菲羅斯確實擅長蠱惑人心,如果這樣相處下去,堅守的心靈也會為之出現裂縫。

不是被動搖,而是出現了難以治愈的傷痕。

他感覺自己好像愛上了一株難以接近的仙人掌,如果想要彼此靠近,就會紮得遍體鱗傷。

因為這株仙人掌永遠不會放下保護自己的刺,與生俱來的一部分,絕不會輕易的脫離,即使仙人掌想要愛人,可身上的刺卻始終在另一種程度上拒絕著對方的靠近。

“……你難道不累嗎?”他終於忍不住擡眼,回望像是成為背後靈的薩菲羅斯。

“你該休息了,薩菲羅斯。”他盡力客觀地陳述道。

“就算借助生命之流的能量,加上傑諾瓦的特性,你也不該這樣揮霍能量。”

你不是還要準備覆活嗎?他的眼神在無聲的表達這個意思。

薩菲羅斯發出了低低的笑聲,似乎是聽到了符合心意的話,“看著你,我不會累,這些能量的消耗,更是發揮了它們存在的價值。”

碧綠的豎瞳,像是會吸收光線的黑洞,若是落入其中,便難以逃脫。

“星球該為此感到高興才是。”

這是星球的榮幸。

他難得有了無話可說的感覺,自從擺脫人類的身份和立場之後,薩菲羅斯便愈發向著自由的方向一去不覆返了。

“會高興的只有你,薩菲羅斯。”雖然聲音不大,可還是被薩菲羅斯敏銳的捕捉到了。

“難道你不高興嗎?瑞維。”銀發的男人語帶笑意的向他問道。

“……”他轉過頭去,不再與薩菲羅斯對視,更沒有再度搭話。

銀發的男人是高明的獵手,在面對獵物時有著足夠的耐心,更不會在意時間和精力的消耗,或者說,無論是狩獵還是享受獵物的過程,都會讓男人感到愉悅。

時間到達某個節點,“他們不會再追過來了。”薩菲羅斯說道。

追兵已經被薩菲羅斯解決了。

“如果想去珠諾,那裏是神羅的重要據點,會有很多敵人。”

發覺他前進的路線,薩菲羅斯從容不迫,即使提起世界上最龐大的機構神羅,也像是提到街邊的花花草草,根本沒有放在眼裏。

“想在珠諾玩的開心,還是先把那些麻煩都解決了。”

“什麽麻煩?”他問道。

“那些礙事的人。”提起路上的絆腳石,薩菲羅斯語氣沒有半點變化,聲音柔和而絲滑,只是因為目光長久的放在他的身上,不屑於將情緒留給無關緊要的人。

“路法斯,神羅掌權人的兒子,不過這麽多年來,始終不被允許回到米德加。”薩菲羅斯向來很少會將註意力放在這些上面,過去雖然待在神羅,在神羅長大,可對於這些勾心鬥角的事,薩菲羅斯沒有半點興趣。

註意到他神情的細微變化,薩菲羅斯貼心的給出了解釋,“他們的父子關系算不上融洽。不過或許比起來其他的私生子們,那個視利益為一切的男人某種程度上倒也算得上溺愛這個兒子。”

曾經路法斯在背後援助雪崩,一度差點要威脅到神羅社長的安危,後來還不得不出動了薩菲羅斯來收拾局面,對於這件事,薩菲羅斯還留有印象。

“那你呢?薩菲羅斯,你怎麽看?”比起素不相識的人,他更在意的是多年來的陪伴已經成為了習慣的人。

語氣沒有停頓太久,他便拋出了問題:“你認為傑諾瓦愛你嗎?”

他不曾和傑諾瓦的意識直接對話過,傑諾瓦擅長操控宿主的精神,但前提還是要能夠感染宿主,不過這永遠無法在他的身上實現。

由於缺乏構築的連接,因此也就沒有交流的渠道。

這個問題,薩菲羅斯沒有回答,目光不曾移動,只是微微閃了閃,便用若無其事的語氣回答道:“當然,母親合該是愛我的。”

如果不愛著薩菲羅斯,那麽薩菲羅斯又怎麽會願意將對方稱呼為母親呢?

“我的存在,便是傑諾瓦不斷進化的證明。”

來到一顆又一顆的星球,吞噬星球的生命,獲取有效的信息,得到進化,再重新前往下一顆星球,周而覆始,越發趨近於完美,這便是傑諾瓦,自天上而來的外星災厄。

“傑諾瓦的使命,已經從母親的手上交給了我,而我也會完成這份夙願,母親當然是愛我的。”

自顧自的下了定義,為理想的藍圖找好了緣由,不愧是一向行動力十足的薩菲羅斯。

他倒沒有被這番話弄到啞口無言,反而十分鎮靜,“你愛的是為自己找尋的目標,薩菲羅斯。”

“如今你找到的目標,填滿內心曾經的迷茫了嗎?”

那個總是會打量著世界、觀察四周,然後下意識去進行模仿的銀發少年,如今已經再也不需要了融入這個普通人搭建的世界了。

蛇是難以被人類馴養的生物,而薩菲羅斯也不會被人類徹底規訓。

“我還沒能滿足,瑞維。”薩菲羅斯從不掩飾內心的欲望,碧綠的豎瞳,像是提起精神的獅子,始終凝視著他,“你知道我想要什麽。”

珠諾的辦公室內,收到追捕曾經的神羅1st的軍隊盡數失蹤的消息,路法斯放在桌面上的右手拖住下顎,陷入了沈思。

“副社長,接下來我們該怎麽做?還要繼續派人追蹤嗎?”副手問道。

路法斯擺了擺手,“繼續派人盯著吧,還需要投入更多的設備進行搜尋。”

曾經的神羅1st,自消失的五年後重新出現,路法斯認為這是個不尋常的信號。

如果瑞維出現了,那麽薩菲羅斯呢?安吉爾和傑內西斯又是否還活著?

安吉爾的屍體由紮克斯作為負責人確認過,薩菲羅斯也壓下了對安吉爾屍體的探究。可路法斯不會完全相信他們當時留下的情報。

薩菲羅斯和傑內西斯的屍體更是沒有人親眼見過,是否真的死亡這一點也存疑。

薩菲羅斯,神羅最出色的武器,即使後來神羅由於神羅戰士的不穩定性,放棄了對神羅戰士這一項目的投入,轉而研究全權受神羅掌控的Deepground戰士,以及各種科技武器的開發,可薩菲羅斯的存在,實在是過於耀眼,即使本人失蹤,留下的光輝,依舊讓人無法忽視。

這樣的男人,如果成為敵人,也會是最棘手的存在。

路法斯對神羅擁有自信,可也不會忽視潛在的威脅。

“神羅的1st,真是留下來的大麻煩啊。”路法斯站在玻璃窗前,向下俯視著僅次於米德加的都市珠諾,愛犬懶洋洋地趴伏在一遍,擡眼看了看主人的動作,又舔了舔爪子。

“調查士兵們失蹤現場遺留下的痕跡結果如何?”路法斯問道。

副手猶豫半天,才低聲回答道:”現場遺留的魔法痕跡,不是尋常人能做到的,就算是身經百戰的戰士,也未必能達到這樣的效果。”

強大的、完全是碾壓式的效果,站在這樣的敵人面前,恐怕會失去反抗的勇氣吧。

“那你認為是什麽人能做到?”

“……或許是薩菲羅斯那樣的人。”這是委婉的說法,世界上又有幾個薩菲羅斯這般的存在呢?

薩菲羅斯死於尼福爾海姆的消息一經傳開,多少人都認為是謬論,是媒體博人眼球的說法,可隨著薩菲羅斯始終沒有出現在眾人的面前,時間久了,大家也不得不相信這個說法。

或許在這個時候,才會有不少人產生“原來英雄薩菲羅斯也是人類”,而人類是會死亡的想法。

“你是認為薩菲羅斯沒有死?或者說,薩菲羅斯死而覆生了?”

面對副社長的發問,面上卻不見惱怒,反而似乎帶著笑意,副手到底跟了路法斯多年,熟悉自己的這位上司,這是低了低頭,沒有再回答。

說到底,這一切都是猜測,看似荒謬的猜測。

“哼,倒也不是不可能。”路法斯不再看向副手,而是盯著遠處的海面。

美麗湛藍的大海一望無際,日光在海面上留下了粼粼的波光,任由統治珠諾這座都市的領導者如何變換,大海依舊是大海,不曾為人類而改變。

“瑞維居然還活著。”

這一點消息已經完全確定,神羅隱秘的監視設備已經捕捉到他的面容,上傳的影像,路法斯只需要一眼,便確定了這完全就是他本人。

“記住,要活捉對方。”

副手有些為難,“可是這樣一來,難度系數會增加不少。”

殺死敵人和活捉對方可不是一個概念,後者需要控制力量,挑戰更高。

“如果能俘虜他,我們可以從他的口中問清尼福爾海姆後續的事情,薩菲羅斯究竟有沒有死,如果沒死如今又在哪裏,還有傑內西斯和安吉爾的死亡真相是否屬實。”

“他真的會知道嗎?”副手更擔心竹籃打水一場空,隨後便聽到了路法斯的短促笑聲,好似自己問了一個不該問的問題。

“就算不知道所有,但他一定知道的內幕比我們更多。”這是直覺,路法斯的直覺。

曾經路法斯嗤笑過薩菲羅斯是個離不開友人的粘人精,雖然這樣的形容並不符合薩菲羅斯,或許說薩菲羅斯是緊緊纏繞住對方的蟒蛇更為貼切,但大概是為了迷惑獵物,冷血的蛇掩飾了本性,偽裝成了恒溫動物,用虛假的體溫去接近對方,放松了纏繞的力度,作出一副無害的樣子麻痹他。

“薩菲羅斯這樣的人,就算死了,也會陰魂不散的跟在他的身後吧。”看似諷刺的話語,路法斯卻收斂了笑意,失去表情的俊美面孔,看起來反而難以接近。

路法斯是神羅社長的兒子,就算犯下過錯誤,可卻始終沒有失去繼承權,只是被流放在外。不過即使在流放之前,與路法斯常打交道的,還是塔克斯,而非神羅戰士。

神羅戰士只是神羅的武器,屬於隨時可消耗的替代品,大批量的被制造。可與之相反,塔克斯是神羅通過精心篩選,細心培養的忠誠於神羅的部門,遠比神羅戰士更受神羅的信任和器重,像是古代家臣心腹一般的存在。

副手眼觀鼻,鼻觀心,沒有搭話,將自己當做擺件。

路法斯和他的見面次數實在有限,雖然一個是神羅社長的兒子,一個是神羅的1st,可他們的生活,卻更像是永不相交的平行線。

偶爾的見面,只會收到他禮貌的笑意,然後雙方便匆匆忙忙錯過了身。

年輕的路法斯,註意力多是放在如何逃離父親的陰影,打敗父親,證明自己。

而他則是有自己的圈子,固定的友人,心愛的孩子們,便鮮少會將目光放在無關緊要的存在上了。

一個人的世界註定容納的事物是有限的,遺憾的是,路法斯和他的世界重疊的太少了。

那時的路法斯,總會用打量的眼神觀察他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好像是遇到了棘手且無法理解的事物,強迫自己將目光移開。

路法斯討厭父親的自信,仿佛永遠勝券在握的樣子,而自己只能是受父親庇護的雛鳥,逃離不了父親的羽翼。

即使是在母親的忌日,父親也會和女仆廝混不清。

童年仰慕的父親的形象,似乎在漸漸變得醜陋,連著那份憧憬都變得暗淡,最終模糊不清。

後來,路法斯又看到了一束光,過於刺眼、不想要再看的光芒,可偏僻有的時候路法斯又會忍不住去感受這份灼熱和刺目,再去觀察那道光的變化。

是否暗淡了,還是更加耀眼了?有沒有變得醜陋呢?能不能一直保持那份最初的純粹?

就算是路法斯自己,都很難摸清這份奇怪的想法。

路法斯一邊想要看到這道光芒暗淡的樣子,甚至有種破壞的欲望,否則這束光豈不是亮眼到無法忍受,以至於連自己的一舉一動都照的清清楚楚。可另一方面,路法斯又會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去感受這份光下的熱度,甚至是欣賞這份美麗的光芒。

他總是在看著其他人,始終看不到路法斯,更不曾把路法斯視作需要重視的存在。

即使有,更多的只是出於人類的社交禮儀,以及神羅的上下等級之分。

或許確實有這關愛之心,可路法斯並不稀罕,甚至想要把這份心砸在地上。

因為這是他會對許多人有的,重量若是比起他重要的友人,實在是顯得微不足道,更不具備可比性。如果不是最重要的那一個、最值得在意的人,那麽路法斯寧可不要。

這是獨屬於路法斯的驕傲,高高在上的大少爺絕對不願意低下自己高貴的頭顱,而是堅守這份自尊。

可他還是沒有看著路法斯,更確切地說,是放在路法斯身上的目光,比起身為1st的友人們,還是那麽微不足道。

“你在找什麽?”看到社長的兒子,他保持著平常的心態,既沒有卑躬屈膝,也沒有白眼以對、生出仇視嫉妒之心,在他面前的,好似是一個與神羅社長無關緊要的人。

月亮掛在天空,散發著淡淡的微光,如果不仔細去看,或許會忽略這微不足道的月光。

夜色下,憑借著為數不多的燈光,路法斯倒也面前能看到他的臉龐,柔和的神情,便是他最為常態的樣子。

好像對什麽都在意,或許在另一種程度上,什麽都不值得他的在意,細微覆雜的感情,讓路法斯產生了這樣莫名的想法。

“這種事情,我沒必要回答你,你也沒有權限知道。”路法斯不近人情的回答,卻沒有讓他產生多餘的感情波動,更無惡感可言。

他溫言說道:“如果是近期的任務有需要了解的地方,隨時可以找我。”

這段時間一直是他負責神羅戰士對外的任務,這也是他在神羅大廈留到這麽晚的原因之一。

明明是體貼地不再追問,可路法斯沒有半點高興之情,反而越發擺出公事公辦的冷淡語氣。

“你還留在大廈做什麽?”

“嗯……剛剛去了科學部門一趟,只是常規的項目。”他輕描淡寫的一筆帶過,沒有深入提及。

路法斯蹙眉,下意識地說道:“這個時間才進行嗎?”

他好像笑了笑,路法斯不確定自己是否看錯了,就像是短暫的幻覺。

“白天有任務,時間上起了沖突,這次先調到晚上了。”

這只是稀疏平常,早就習慣的事情罷了。

“不過是晚上也好。”

如果是晚上,薩菲羅斯這個時間已經回到了公寓,在進行完日常的知識攝入後,該是準備休息的時候。

這樣一來,不會被發現,更不會被看到,一切都可以不起眼的翻過,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的一天。

“天已經很晚了,早點休息吧,路法斯。”

……路法斯還是決定討厭這份溫柔的註視,越是看到,又會想起自己的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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