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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露營(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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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露營(3)

簽子上的肉塊在炭火中翻烤,香氣四溢,陸霽雲抽空看了一眼湊到烤架邊的姚初,用手肘將他往後推了點:“口水要滴進去了。”

火光滋滋跳躍,姚初拿過一旁的孜然粉,咽了咽口水:“多撒點吧,這樣肯定很好吃。”

捉來的魚看起來就鮮嫩多汁,陸霽雲從中去掉了它們的小刺,只留下中間骨頭的部分。他接過孜然,往裏面倒了兩三下,提醒道:“別靠太近,火很大。”

伴隨著越來越濃的肉香,姚初覺得自己快要昏厥。陸霽雲翻了兩下魚,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隨後便在祝喬寧手裏,較為野蠻地搶走了他手上已經烤好的兩串菠蘿牛肉。

無視隊友的哀嚎,陸霽雲把烤串塞進姚初手裏:“先吃。”

“……不好吧。”咬下一塊牛肉,姚初躲到他旁邊,“很像土匪。”

不予評價,祝喬寧離得他們遠遠的。

飛快吃完兩串,姚初舔舔嘴唇,恢覆精神和陸霽雲搭話:“我還以為你不會做飯。”

“會,但是懶。”陸霽雲把烤好的魚放在一旁的盤子裏,又從籃子裏拿出雞翅來烤,“魚等一會再吃,有點燙。”

和陸霽雲心平氣和的說話幾乎是沒有過的,以前是因為討厭,後來是因為喜歡。不論是哪一種,姚初都需要花很長的時間去適應,他在烤魚的上方用手扇風,企圖讓它快點降溫,簽子拿在手裏,姚初撕下一小塊魚肉,放進嘴裏。

“軍隊也教這個嗎?”姚初好奇。

“不教。”陸霽雲說,“這是我自學的。”

挑去魚刺的肉吃起來更方便更美味,姚初點頭讚同:“很厲害,我做飯也是自學的。”

因為家裏只有自己和爺爺,所以在很小的的年紀就得要學會照顧自己,從最簡單的煮飯和下面條開始,最後到做什麽菜只要提前研究一下就可以成功的程度。

陸霽雲將烤好的青椒蝦滑和翅中遞給他,蹲下來和姚初平視:“你也很厲害。”

樹梢接起春天的氣息,迎風搖曳吹亂了陸霽雲的衣擺。姚初坐在矮腳凳上,頭發和他的眼睛是一樣漂亮的黑色,他就保持這個姿勢在這裏,等著陸霽雲將手裏的烤串放在他盤上,很乖巧,像一只隨時可以撓下巴的滿足小貓,不會輕易對你亮出爪子。

托盤下的手指相觸碰,兩個人的指尖發熱,斑斕的倒影如潮水,陸霽雲順著姚初的手背摸到了他的手腕,靠近俯身的距離,胸口垂掛的兩塊玉石碰撞在一起,耳邊的風聲被清脆撞開,留有波浪般的餘音。

才慌忙地撤回手,餘染就興奮的沖過來,陸霽雲站起身,重新回到自己的崗位,姚初低著頭,被搶走盤子裏的兩串烤肉。

“餓死我了。”餘染痛哭流涕,“太好吃了。”

不敢說‘好吃你就多吃點’,畢竟自己沒有付出勞動,餘染卻註意到他發紅的耳垂,眨了眨眼:“是不是離烤架太近了,臉都紅了呢。”

有種做賊心虛的即視感,姚初碰了碰自己的臉,拖著小板凳往旁邊挪:“可能是。”

“雲哥烤得好好吃,我還要再吃。”餘染一屁股坐在地上,趁祝喬寧不註意偷偷罵他:“連個串也烤不好,還好意思喊我一直做苦工,我串了那麽多,都報廢了。”

吃完半邊魚肉,姚初開始撕左半邊:“全部嗎?”

“那可不,真沒用。”餘染眼巴巴地湊過來,張著嘴要吃魚,“啊——我也要吃。”

和餘染關系很好,姚初沒有在意過這些細節,能體會到餓肚子的痛苦,本著寬慰餘染的心,他撕了一小半魚肉放進餘染嘴裏。伸長脖子苦苦等吃的人忍不住流下兩滴淚,餘染靠在姚初的大腿上,嚼啊嚼:“真好吃,真羨慕。”

為了紀念兩天一夜的露營,商楨特意在晚飯前從書包裏抽出了一條醒目的紅色橫幅,要求這次來的人必須來個大合照才能解散。

飯後的消食很有必要,就是露營地不是只有他們,還有很多陌生人。不想太過醒目,姚初盡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躲在最後面,並且十分勉強的比出了一個‘耶’。

龍山夜晚的天空綴滿了星星,像是細碎的流逝鋪成的銀河。姚初一下午都在擔任攝影師,從各種角度以及分析出來的光線,拍出了人人喊打的作品。

餘染就是其中一個受害人。

“我不管,你重新給我拍。”

胳膊被挾持,姚初很不容易才逃回帳篷:“說了我不會拍照,是你們自己說相信我的。”

“那你也不能這樣對我。”餘染顫抖著手,將手機的亮度調到最高,擺出證據給正靠在樹邊聊天的幾個人看:“你們看看,這好看嗎?啊?”

尷尬的想找條地縫,祝喬寧最先做出評價:“拍得不錯,我作證,本人就長這樣。“

“你!”餘染手指出去,又收回來,他擠出笑,“嗯嗯,老板說得對。”

郁星在一旁笑:“沒事,要不你再練練。”

“還是不要了吧。”姚初不是對自己沒信心,而是太清楚自己是什麽樣了。

孟修景朝旁邊兩人使了個眼色,三個人合夥把陸霽雲推到姚初面前,淡淡的果木煙草味侵入鼻腔,姚初被撞進他的懷裏。

口哨聲響起一瞬,郁星道:“來,再拍一張試試看。”

很稀奇的,陸霽雲沒有拒絕,反而在他們說完之後,主動松開手,站到有亮光的地方去。

星光微弱,堪堪照亮面容。

夜晚涼氣重,陸霽雲套上了一件黑色風衣,他的右手插在兜裏,左手垂在身側拿著手機。心跳沖破耳膜,姚初舉著手機,兩指按下午同學們教他的那樣放大,傾瀉的月光映出臉部輪廓,切割出模糊的重影。黑色的玉石在胸前清透發光,陸霽雲的頭發被風吹得微微散亂,隔著一部手機,他的視線穿過屏幕,無阻礙地和姚初對視。

‘哢嚓’完成,祝喬寧第一個沖過來,姚初的手心出汗,手機輕易被拿走,他發出驚叫的聲音,不懷好意:“果然情人眼裏出西施,拍的就是不一樣啊。”

被打趣到不會說話,餘染一邊感嘆陸霽雲的這張臉和身材,一邊發出疑問:“什麽情人?亂講,他們是兄弟。”

孟修景將手機還給他,隨後對著陸霽雲走過來的身影,調笑道:“對啊,不過不知道是親哥哥還是情哥哥。”

有種被戳破暴露在大眾下的羞恥感,姚初把手機揣進兜裏,轉身就走。

溪水泛起漣漪,星星墜著漂流。姚初坐在石頭上大腦放空,無聊地晃著兩條腿,對外宣稱哥哥一直是他和陸霽雲之間心照不宣的默契,也從沒想過打破。

離開了哥哥這個身份,姚初不知道該怎麽向同學介紹陸霽雲。是朋友,還是前夫。

他想了想,覺得這兩個都不太好。

“照片給我看看。”陸霽雲突然出現,從後拍了下他的肩。

姚初從兜裏拿出手機,給他:“要我發送給你嗎。”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操作,很不對勁,姚初從石頭上跳下來,抓著陸霽雲的手臂往下拉,湊上去看:“你在拿我的手機做什麽?”

“欣賞。”陸霽雲摁熄屏幕,目光落在他的臉上:“躲這兒幹什麽,不睡覺了?”

“哪有,還早啊。”姚初側過頭,盯著溪水流動的軌跡看,他沒坐,而是蹲下來雙手托腮。

陸霽雲陪他蹲著,問:“明天打算去幹什麽?”

“嗯……商楨說帶我們去爬山。”姚初露出苦惱的表情,“感覺會很累。”

要不是陸霽雲來了,這次的露營活動是可以載入姚初‘吃也沒得吃,玩也沒得玩’的禁止項目之一。

陸霽雲問:“哪邊的?朝西方向的?”

“這你都知道。”姚初蹲累了,幹脆坐在草地上。

他有點懷疑陸霽雲是百科全書了。

“那邊地勢不好,你們出門之前沒了解過?遇到雷雨天,一般人是走不出來的。”陸霽雲從口袋裏摸出煙盒,拿出一支煙咬在嘴裏:“什麽地方都敢去,膽子倒是挺大的。”

確實沒仔細看過地圖,聽陸霽雲這麽一說,感覺很嚴重的樣子:“就附近走走也不安全嗎?”

“往西走,不要超過三公裏。”

算是明確的指示了,姚初竟在他身上看到長官指揮的味道,“你怎麽這麽清楚,以前來過嗎?”

“嗯。”陸霽雲側頭看他:“明天不要去太遠,聽到沒有。”

“知道了。”蟲鳴在頭頂淡淡發出聲響,姚初環抱住自己的膝蓋,下巴搭在手臂上,不禁問出了心裏一直想問的那個問題:“你肩膀上的傷,是怎麽來的啊?”

陸霽雲沒說話,閃爍的紅點裏,姚初似乎看到他在笑。

過了一會,他問:“你關心我?”

有被驚到,姚初目光看著前方,腦袋發熱:“我就是問問。”

林間的微風在他們之間吹過,陸霽雲手上的煙很快燃盡,伴隨著潺潺的水聲,他平靜道:“兩年前我們和警方合作辦案抓捕一夥逃犯,其中一個人在路上挾持了人質,槍傷就是那時候救人留下的。”

輕描淡寫的兩句話,姚初歪著腦袋看他:“當時是不是很嚴重?”

“還好吧,肩胛骨打穿了算嚴重嗎?”陸霽雲看起來不在意,“這是我的職責。不過傷好沒多久,我就回來了。”

視死如歸也是軍人的一種使命,姚初從爺爺身上感受過。但依陸霽雲的家庭條件,當時應該不需要選擇那麽艱苦的軍校,隨便上哪一所名校學個金融,回來和陸時帆一起繼承家產,都比要隨時獻出生命的工作要好。

“你為什麽要去讀軍校?爺爺讓你去的嗎?”

思來想去,好像還是這個答案最靠譜。剛認識陸霽雲的時候,姚初就看出來他毒舌又隨意的性子,根本就是不受拘束的人,軍隊的日子不用姚初想,光是爺爺在他兒時提過,就能想象到裏面嚴格守紀的訓練環境。

陸霽雲卻道:“我自己要去的。”

他垂眸,沈默片刻,再轉過頭對視時,眼底的黑與他身後漫長無垠的夜慢慢重合。

陸霽雲說:“小時候爸媽忙,我和我哥是爺爺帶大的。我哥懂事,但我卻很皮,一天挨的打要比我哥一個月的還多,挨打的時候我不吭聲,爺爺就越打越來氣。”

說到這,陸霽雲回憶起童年,笑出聲:“總之他說我很不服管,別人越不讓我做什麽,我就要越做什麽,他帶的兵都沒有我這麽難搞。高中的時候我成績好,但是沒有目標,爺爺就故意刺激我,說我從小含著金湯匙肯定吃不了苦,去軍校一天就會被氣到跑回家。”

姚初聽出來裏面幼稚賭氣的成分:“然後你就去了?”

“對啊。”陸霽雲道:“你也聽出來他是故意的吧?”

聽不出來的估計都是大傻子,但是姚初不敢說,只能老實點頭。

“那你呢,為什麽要念新聞?”陸霽雲單手支著腦袋:“你又不愛說話,以後會采訪嗎。”

姚初聞言立刻發揮起專業精神:“新聞系不等同於記者,這只是一個廣泛的範疇,也有編輯或者播音員之類的。”

“原來如此。”陸霽雲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有時候發現你也挺牙尖嘴利的。”

耳朵被揉熱,姚初抿抿嘴,說:“你有時候也喜歡出口傷人呢。”

本意只是為了聊天有來有回,其實姚初對於陸霽雲之前說他的重話都是建立在對方被逼迫的情形下,一切都情有可原。再者,離婚後,陸霽雲就再也沒有對他說過什麽過分的話了。

氣氛一時靜默,姚初眨了眨眼:“我不是那個意思。”

“是我的問題。”陸霽雲的手從姚初的肩膀往下滑,直到和他在月亮下牽起手:“從小和爺爺在一起,我們不怎麽溝通。長大了進軍校,和大家都是直來直往,習慣了。”

“不過……”陸霽雲停頓了一下,慢慢地和姚初十指緊扣,“我不是在推卸自己的責任,只是我還在改造中,希望你給我點時間。”

手心裏導出的溫熱觸感像是從憑空生出的藤蔓,沿著每一條神經,自下而上纏至心間,纏得姚初心跳忍不住加速。

不是第一次聽見陸霽雲類似於表白的話語,姚初的心臟仿佛充滿了實質的重量,每一次上下都在重重地敲擊胸膛。

其實還是不太敢相信。

姚初沒接話,默默低下頭看石子。遠處祝喬寧的聲音響起,陸霽雲動了動他們牽著的手,“要不要回去睡覺?”

“好。”

簡單洗漱,姚初躺在帳篷裏,準備定個鬧鐘,免得明早起不來去和同學爬山。

鎖屏人臉識別,姚初一秒楞住,手機‘啪’一下砸到鼻梁,他痛得叫出聲,眼淚瞬間蓄滿眼眶。

陸霽雲把他拉起來,要看他被砸到的臉:“怎麽了,給我看看。”

哼唧兩聲,姚初感覺到鼻子在瘋狂冒酸水,且他優越的鼻梁骨有斷掉的趨向。他拿開手,眼淚滴在陸霽雲的手背,一雙漂亮的眼睛又紅又可憐:“你怎麽可以把我的壁紙換成你的照片。”

就是晚上新鮮出爐的那張。

陸霽雲幫他吹氣擦眼淚,沒覺得哪裏不對:“不好看嗎?那明天拍點其他的換。”

“這個才不是重點。”淚珠掛在睫毛上,姚初被陸霽雲捧著臉。

陸霽雲逗他:“好吧,那你就換掉吧。”

語氣裝出不舍,姚初反而生出了愧疚感。鼻梁麻木了,祝喬寧在門口路過,往帳篷上扔了顆石頭,低聲道:“公共場合,註意影響。”

帳篷裏關了燈,漆黑一片,陸霽雲從後抱住姚初,吻了吻他的耳朵:“要換嗎?”

潮熱的呼吸噴在側頸,姚初蜷縮起身體,胸口和腰被制住,雙腿也被陸霽雲纏住。清晰的呼吸在耳邊轉換,吹到下巴,姚初選擇緊緊閉著眼:“我要睡覺了。”

逃避的回答就是不換,陸霽雲蓋好被子,親了親姚初的鼻尖:“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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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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