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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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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090

“我要是沒聽錯的話, 你是說……”

少年頓了頓。

向後一靠,漂亮的手指骨握著半截面包,悠哉游哉地開口, “顧女士、爸爸還有……我哥, 大半夜不睡覺, 湊在一起……看電影?”

“是吧,我如果沒有聽錯的話,你剛才就是這樣說的。”

少年明明在笑, 聲音裏也透著一股輕松的氣息, 方管家卻不知為何總覺得少年身上氣息陰森森的,語氣裏嫉妒之意十分濃重。

半點不加遮掩。

方管家驟然沈默了下。

這段時間家裏安靜了許多, 也讓他幾乎記不起來家裏兩位‘小祖宗’曾經有多鬧騰。

他在這個節骨眼提這個事情,豈不是添了倒忙?

果不其然。

下一秒, 方管家就見沈卻將面包扔到盤子上, 眉梢一挑, 哼唧唧道:“突然就不想吃了。”

“沒胃口。”

少年隱隱磨牙,奶黃色的短發在日光映射下顯得格外柔順,像絲質綢緞,既光滑又蓬松。

偏偏少年性格一點也不像他外貌表現出來的如此乖巧。

乖戾又淩亂,像是野外自然生長的雜草,亂糟糟的擰巴成一團。

但這顆擰巴的小草也會被清風吹順。

沈卻不爽地挑起一邊眉, 問方管家:“他們昨晚幾點看的。”

這個時候,方管家開始琢磨自己是說遲點還是早點。

思來想去後他決定如實說明,免得小少爺再自己腦補出一番景象, “兩點多。”

“兩點多?”沈卻說得很慢, 咬字清晰,音色拖得有點長, 似是在細細琢磨這個時間點。

須臾,沈卻開口:“我想起來了。”

他嗤地笑了一聲,氣到聲音正常,“那個時間點我應該在睡覺吧。”

嘴角微微下垂,彰顯著他此時很不高興。

“所以。”

“我爸我媽我哥,他們三個背著我——”

“在淩晨兩點看了一場、沒有我的電影?”

少年眼角上睨,氣到指尖過度用力而捏得泛白。

臭著一張臉,不爽的向方管家確認:“是吧,管家爺爺。”

方管家:“……”

這個表情他哪敢說是啊。

方管家絞盡腦汁的為三人解釋,“是這樣的,昨晚下了雨,還打了雷——”

話沒說完就被沈卻打斷,“所以我是不是也得跑到黑屋子裏去呆一宿?”

“呃……”方管家頓時一呆。

不,他沒這個意思啊。

沈卻冷哼一聲,“我不舒服,我今天不要去上學了。”

說完身子向後一靠,雙手環抱,半點沒有動身去學校的意思。

明目張膽的逃學。

眼見少年這幅油鹽不進的態度,方管家忽然感覺到自己的頭,又開始疼了。

他不是太太,真的沒辦法在其中起到‘調節劑’的作用啊。

硬要說的話他是攪屎棍。

方管家對自己十分有自知之明。

……

“咚咚”

姜且房間門被人重重敲了幾下。

來人似是帶著幾分不滿的情緒,有點火,但不多,還懂得體諒裏面睡覺人的感受,只是敲了幾下門就停止。

沒有砸門、也沒咒罵。

而是站在門口耐心的等。

但他顯然高估了自己的耐心,等了一分鐘不到,就在門外吊著聲喊,“姜且,你再不開門我就砸門了。”

-

屋外少年音幾乎震耳欲聾。

姜且頭埋在被子裏,就算是想裝聽不到也不行,他惰怠地垂著眼,眼瞼下些許烏青。

昨晚看完電影已經將近三點,回來後姜且又興奮的睡不著,靈感大爆發,創作欲爆棚。

他寫了首歌,歌名沒想好,但曲和詞已經填的差不多了。

真正睡下時已經快六點,沒睡一會兒就被這道砸門聲砸醒。

此時此刻,姜且想罵人。

青年翻身下床,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去給沈卻開門,門一打開便嘴角微壓,“沈卻,你是白癡嗎?”

他哥對他顯然沒有一點好臉色。

沈卻毫不意外地在想。

“真不好意思,打擾了你睡覺。”

金發少年擠開姜且,向前折身,“麻煩讓讓,我要進去。”

姜且:“?”

這家夥把他這兒當他房間了是吧。

沈卻不怎麽熟悉的走進姜且房間,擡眼打量。

在過去十年,他幾乎很少來這間房間。

不,不是很少。

幾乎沒有。

記憶裏剛搬來禦湖灣的時候,姜且這間房間空蕩蕩,只有一間床,跟坐牢一樣。

一晃十年,這間房間被他填充了很多東西。

樂譜、吉他、各種音樂創作的書。

墻上貼著一位銀白頭發的歐美音樂家海報,左下角刻著他的名字——Ludwig van Beethoven。

沈卻毫不見外的走到桌前,望著書桌上雜亂的樂譜、曲張,猜測:“自己寫的?”

姜且堆著亂糟糟的頭走過來,“嗯。”

他沒有故意藏起自己的創作成品,也不避諱沈卻的視線,大大方方承認。

對於其他人來說,半成品或許會有被‘盜竊’的風險,但姜且顯然沒有這個概念。

不管沈卻懂不懂,他也無所謂對方看到。

“哦。”沈卻掃了一眼就不再看,將面前這把人體力學設計的椅子翻轉過來,漫不經心地坐上去。

然後,橫眉淡聲道:“我哥不愧是我哥,嘴上說的那麽好聽,什麽‘小卻,顧女士更喜歡你’,什麽‘我嫉妒你’之類的話,結果呢?”

少年語氣淡淡,表情也淡淡的,唯獨眉眼彰顯不爽。

“大半夜丟下我,和爸爸媽媽一起看電影,哦不,是他們不睡覺專程陪你看電影。”

他嗤地一聲,“真是要氣死人了。”

這是實話。

沈卻這會兒是真的要被氣死了。

放在以前他情緒很容易上臉,但後來或許是跟顧聽接觸的多了,他也學了一副做什麽事都淡淡的表情。

哪怕氣到要死,少年也忍住情緒上頭的瞬間。

他斜眼覷向姜且,滿眼寫著‘解釋’二字。

姜且:“不是我主動邀約……”

話說了一半,他率先反應起這話不對,不該這麽說。

果不其然,沈卻的目光已經投了過來,咬牙,“你還跟我炫耀??”

姜且閉上嘴巴。

得,解釋不清了。

“所以,你要什麽?”

姜且索性放棄自己的思路,跟上沈卻的腦回路,直白地問。

“我要——”

話音戛然而止。

房間門被人輕叩幾下,顧女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小且,沈卻是不是在你房間裏?”

姜且一楞。

沈卻也怔住,慢半拍地眨了下眼。

大清早的顧女士找他幹什麽?不對啊,顧女士不是在睡覺嗎?她起床了?

姜且應道:“在。”

門外安靜幾秒,只聽顧聽說道:“沈卻,你是不是逃學了?”

沈卻:“……”

艹。

他把這事忘了。

——

“所以,這就是你今天逃學的原因?”

沈卻心虛地別開視線,“昂。”

理直氣壯。

客廳內,沈隨安難得沒有離開,長腿撐著地板,一副看戲的神情。

沈卻端莊地坐在沙發上,面臨‘三堂會審’。

姜且忍不住扶額。

這個家夥。

顧聽頓了下,面色古怪,“說說看,我哪裏不喜歡你了?”

有那麽一瞬間顧聽實在慶幸自己今天上去逮人了。

不然她永遠無法知道這麽‘精彩’的戲碼。

在姜且的口述中,她聽到了一出被兩個少年崽自己編出來的戲劇。

在他們的戲劇裏,她簡直像個反派,一會兒愛這個,一會兒拋棄那個,從來沒有堅定選擇一個人。

而他們,都認為她喜歡對方。

顧聽:“……”

有點荒謬。

【顯得,我像個渣女。】

姜且忍不住低頭。

太羞恥了。

沈卻也咬了咬牙,耳尖微紅。

沈隨安倚在墻根悶聲低笑。

像是看了一出有趣的戲劇,男人眉眼微彎,剛才心裏湧上來的對即將離別的酸澀感,頃刻消散。

此時此刻,他投身於這場家庭教育中。

以一個父親的身份。

他是真的對自己這兩兒子的思路感到好奇。

沈隨安之前從來不覺得自己與社會脫軌,跟不上年輕人的思想,可只有今天,他竟然覺得自己或許是真的理解不了他們。

這十年內好像都沒有真正了解過。

不曾了解、不曾靠近。

偏偏自詡自己做的很好。

沈隨安忽然又湧上來一股挫敗感。

他姿態散漫地抄著兜,沒有在明面上表現出來,只是眉眼間掠過一瞬而過的失落。

但下一刻他便立即調整好。

未曾讓人捕捉到。

顧聽忍不住閉了下眼,無奈笑道:“沈卻,你在想什麽啊?”

沈卻別過頭:“不公平。”

他再強調一遍,“我就是覺得不公平。”

顧聽:“哪裏不公平?”

沈卻:“你陪我哥看電影,沒有陪我看。”

“那是意外。”

“而且昨晚已經很晚了,你在睡覺。”

顧聽為自己辯駁了一句。

沈卻道:“可你們也可以將我喊起來啊,你們不是也上去將我哥喊起來了嗎?”

“喊他起床,然後帶他下來看電影。”少年環抱著胸,“管家爺爺就是這麽說的。”

顧聽眼神倏地看向方管家,後者默默後退,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就知道,祖宗今天得鬧個天翻地覆。

——他是幫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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