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4章 0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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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 074

姜且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很亂。

他的腦袋好像被一團線攪合在一起, 無法疏通,且每根線都有自己的想法,吵得他心力交瘁。

他一邊告訴自己顧女士和爸爸怎樣選擇, 那都是他們的事情, 與他無關, 一邊又私心希望他們這個家能夠維持的再久一點。

他已經好久都沒有犯過病了。

大腦亂成一團。

姜且漫無目的的走在林蔭小路上,不知道走了有多久,直到走累了才坐到路邊長椅上休息。

他雙手交疊, 目光虛虛看向遠方, 黑沈沈的眸中閃過一絲掙紮。

不知道顧女士知不知道今天是他的生日?

應該是不知道的吧。

她好像不是一個喜歡多管閑事的人。

這麽多天,顧聽對於他和沈卻之間關系的猜測, 也就只有那一次。

但因為那次提及‘二嬸’,這個引起沈卻不開心的稱呼後, 或許是顧忌沈卻, 顧女士後來再沒問過。

想到這裏姜且微微垂眸, 鴉羽般的睫毛輕輕抖動。

哪怕已經知道這個事實,但心裏偶爾還是會有些嫉妒。

顯然。

比起他,顧女士要更在意弟弟一點。

所以沒關系,不記得他的生日也沒關系。

這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

因為就連姜且自己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日子。

他不知道要懷揣怎樣的態度。

不知道該去期待,還是痛恨自己的出生。

六歲以前,他幸福又期待的盼望著生日的到來, 六歲以後,每到這個日子他都會覺得羞恥。

尤其是在對上沈卻的視線時,會讓他有一種竊取別人生活的感覺。

他那異常敏感又多疑的自尊心, 讓他只能在這一天落荒而逃。

沈迎。

這個名字聽起來真可笑。

是啊, 他的出生……

沒人期待。

就連母親,也痛恨他的出生。

因為他讓她被釘到了恥辱柱上。

只要他還活著, 那麽小三這個名聲她就一輩子也擺脫不了。

一想到這裏姜且原本還興奮的心慢慢沈寂下來。

他忘了,這個世界沒人歡迎自己。

他自嘲般的想著。

姜且雙手撐在長椅上,身體驟然一軟。

他的頭腦沈沈,怔怔地望著遠方,瞳孔逐漸失神。

恍然間,他好像看見了那場大火。

宛如火龍般張牙舞爪的火焰吞噬著一切,尖銳的叫聲、嘶喊聲、咒罵聲不斷在他耳邊響起,侵蝕著他的大腦。

頭在暈眩。

他的大腦裏不停出現那場火災的畫面,胃裏想吐。

姜且下意識想要找藥。

指尖摸到長椅的那刻,他才想起來自己沒有帶藥出門。

他也……好久沒去心理醫生那裏了。

姜且手指忍不住攥緊,意識也開始模模糊糊。

這樣不行。

姜且趁著僅有的意識起身,身體卻忽然一軟,思維也開始陷入混亂。

意識模糊之間,姜且看到自己面前忽然出現一個少年,他一把扶住自己,語氣不容抗拒,“走,去醫院。”

後面,姜且失去意識。

/

京郊的一座墓園當中。

公墓內綠樹成蔭,三季有花,四季常青。

沈卻單手插兜,不怎麽規矩地站在三座墓碑面前。

他微微低下頭,面無表情地註視這一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輕聲說道:“爸、媽、阿姨。”

“我來看你們了。”

他換了個姿勢,覺得不舒服後索性直接盤腿坐在地上,視線下垂,沒有再直視墓碑上的名字。

這三人生前糾纏不休,死後又葬在了一起,怕是到地下都鬧得不安寧。

可是不這樣葬的話,姜阿姨沒地方去,媽媽也回不去自己的家。

她們的家族都不要她們了。

“媽,我現在已經逐漸忘記你長什麽樣子了。”

“家裏沒您照片,全被那場火災燒沒了。”

“我偶爾會想您,可後來發現記不清你臉後,想念也就淡下去了。”

“這些年,我過得很不好。”他揪著地下的草,語氣平淡的訴說著自己的委屈,“很不好。”

以前他來墓園都是和沈隨安姜且一起來的,所以他很少有單獨向方若薇傾訴的時間。

當然,那個時候他或許也不知道說什麽。

他從小到大都是想一出是一出,想法飄忽不定,一天一個樣。

唯獨今天,他很想找人說說話。

“今天,是我哥生日。”

“我不知道幹什麽,就跑來墓園看你們了。”

“您以前教我的我一直記著,我討厭沈迎,也試圖將他趕出家門,就是沒成功。”

“您告訴我說,沈迎會搶奪家產,會搶走我所有的東西。”

沈卻淡淡道:“可是他沒有。”

“這麽多年我大概也能猜到他的想法。”

“沈家的東西他從來都不屑要,也不想要。”

“……我也是。”

沈卻擡頭,半仰望著天空,嘆氣:“可是大家都覺得我應該要。您也如此認為。”

大家都覺得沈氏有一部分是他父親留給他的。

可沒一個人想過,要不是小叔,那些東西早在父親死亡那年被旁人刮分完了,一絲不剩。

他從來不覺得沈氏會是他的沈氏。

沈卻繼續道:“沈迎……哦對了,他現在改名叫姜且。”

他手中的狗尾巴草在地面胡亂畫圈,“他在生日這天不會想見到我,他也很討厭我……”

周遭靜悄悄的,依稀能聽得見蟬鳴鳥雀聲。

“哦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爸爸結婚了。”按理來說他該叫小叔,可十年的相處早就讓沈卻習慣這個名義上的‘爸爸’。

“是位非常好的女士。”

習慣真的是個很可怕的東西,比如現在,哪怕沈隨安和顧聽都不在,沈卻仍然規規矩矩的叫著兩人‘爸爸’和‘顧女士’。

“她教了我很多東西。”

“告訴我做人要禮貌,學會道歉,如何和朋友相處……更重要的是,受了委屈記得說。”

“她說,‘小卻是個很好的孩子’。”

沈卻忍不住鼻子一酸,“你走後,就沒人再對我說這樣的話了。”

“他們都很討厭我。”

或許是覺得自己一個大男人,在父母跟前哭實在是件太過丟臉的事,沈卻眨巴眨巴眼,連忙轉移話題,“哦對了,她還想方設法的化解我和姜且的矛盾。”

“她很喜歡我哥。”

要比喜歡他,還要喜歡。

沈卻忽然垂頭喪氣了一下,很快又調整好狀態,“不過沒關系。”

“我對現在的生活很滿意。”

要是顧女士能再喜歡他一點,他會更開心。

絢爛的日光一寸寸地從綠蔭挪動到在沈卻身上,細碎的碎發遮住他眉眼,他低聲開口:

“媽媽,我不想討厭我哥了。”

十年的怨恨,足夠了。

他討厭了他十年,恨了他十年。

用一段上一輩的事將兩人困住了十年。

他累了。

他也想……向前走了。

沈卻:“我不知道你會不會生氣。”

“會不會暗罵我是白眼狼,罵我和仇人的孩子做兄弟。”

“不過這些都無所謂了,從今天起,我要開始好好生活了。”

他也要向前走。

墓園寂靜無聲。

沈卻最後再看了眼三人墓碑後,緩緩起身,朝著他們鞠了一躬。

隨後,轉身離去不曾回頭。

金發少年的脊背挺直,背影帶著幾分灑脫,像是要將過去十年束縛在他身上的繩子,全部掙脫。

他就這樣,大步大步的脫離綠蔭,朝著陽光下走過去。

-

開往沈宅的返程路上,顧聽面露平淡地看向窗外。

車內空調十足,耳邊播放著慢節奏的情歌。

她既不對姜且收到這份禮物,會有什麽樣的表情抱以期待,也不去幻想送出這份禮物的場景。

對她來說,重要的是心意。

手機突然“叮咚”一聲。

顧聽打開屏幕,發現是葫蘆娃群裏七老板艾特她。

【老七宋樹果】:@葫蘆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大忙人,什麽時候出來一起吃個飯?

【老七宋樹果】:我們六個等你好久了。

顧聽腦袋裏留下的宋樹果的記憶不多,她們過去有過交集,但遠遠達不到嫻熟的程度。

所以當宋樹果用這幅態度對待她的時候,顧聽覺得還挺新鮮。

或許對方是個自來熟也說不定?

【葫蘆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最近有時間。

【老七宋樹果】:那可太好了。老五成天喊著要叫你出來見面,大家聚在一起吃個飯,增進增進感情。

老五就是之前那個挑染頭發的青年。

生了一副紈絝公子的樣貌,但做事極其認真,就連蔣雲翊也說他是難得的靠譜人。

這樣的人往往重視團隊的力量。

所以從第二站結束後,他就一直暗戳戳催顧聽和大家夥一起吃個飯,增進下感情。

畢竟除了顧聽,他們幾個其實也不是很熟。

完全就是被蔣雲翊生拉硬湊來開公司的。

【葫蘆娃公司目前唯一代言人】:嗯好具體時間你們安排。

字剛敲完的那一刻,電話鈴聲突然彈了出來。

顧聽雙眼微瞇,看著那串有些陌生的號碼,一邊覺得奇怪一邊按下接聽,“餵?”

看著不像是騷擾電話。

但除了騷擾電話和親人之外,沒人該知道她的手機號才對。

“請問是顧聽,顧女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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