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9章 0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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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 069

“先生嗎?”

管家很快反應過來, “先生有個飯局。”

飯局?

那看來不會很快回來。

顧聽看了眼現在的時間,隨意嗯了一聲後便上樓洗漱。

管家盯著顧聽離去的背影,默默嘆了口氣。

自太太嫁入沈家以來, 除去最開始那些為了‘強調自己女主人地位’做出的舉動以外, 之後她算得上對沈家盡職盡責。

幫先生教養兩個兒子, 引導他們的三觀,關心孩子們的身體健康,等先生回國後還要維系與先生之間的感情……

這些事情方管家都數不清。

太太是合格的太太, 可先生就不是合格的先生了。

方管家在腦海裏默默回想了遍, 沈隨安自打結婚以來做的事。

新婚當天拋下妻子出國,半個多月不聞不問, 連消息也不發一句。

回國以後又各自忙於工作,夫妻感情冷淡。

先生又不是個善於維系情感關系的人……具體可見他對兩個兒子的態度。

可想而知, 管家為了維系他們這個家操了多少的心。

現在還得操心太太和先生之間的感情狀態。

他擡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現在是八點, 先生飯局結束怎麽也得兩三個鐘頭,可按照太太往常的作息習慣,那個點她早休息了。

兩人……兩人根本就湊不到一起去!

方管家:“……”

方管家忽然有股深深的無力感。

這兩個人他就算是想撮合,都不知道從哪裏入手。

他們好像不是生活在一個世界,平時看著都很正常,但只有像方管家這樣的‘過來人’, 才能看出兩人間的貓膩。

如果沒猜錯的話,太太和先生之間並無感情。

他們之間的恩愛假象,也是合夥演戲給旁人看的。

不, 準確來說是專門演給大少爺和小少爺看的。

想到這裏, 方管家嘆了口氣。

要是這種假象能維持一輩子,他也不用這麽犯愁, 可他就擔心這場假象猶如彈指可破的幻影,被人輕輕一戳,便什麽也沒了。

那樣的話,對姜且和沈卻可能會造成更大的傷害。

他倆的情況本就不好,最近好不容易有點起色——

作為知道二人內情的人,方管家愁的再次嘆了口氣。

所以,到底該怎麽辦呢?

他該怎麽撮合才能讓太太和先生感情升溫,幫先生維系住這個搖搖欲墜的家。

中年人頂著一頭花白的頭發,視線緩慢下垂。

他的臉上已經布滿了皺紋,淺棕色的瞳孔與周圍褐色的皮膚形成兩個鮮明的色調,看起來格格不入。

沈卻也是淺棕色的眼眸,可那雙色調較淺的眸子充斥著少年人的清澈與幹凈。

唯他不同。

這雙眼睛見證了沈家三代,讓人一瞧便知道它經歷了許多許多的故事。

半晌,他嘆息一聲。

“但是少爺。”

“家,是要自己經營的啊。”

-

茶氣縈繞在這間,充斥著古色古香氛圍的房間內。

這間房間很大,左側木質窗呈鏤空設計,窗邊假山環繞,清水潺潺,絲絲縷縷的冷氣從水面上浮出,給這間雅舍增添幾分不一樣的趣味。

“沈先生,許久不見。”

坐在沈隨安對面的中年人上了年紀,大約有四五十歲的樣子,他比沈隨安大了十歲左右,按理來說他是長輩。

可偏偏在沈隨安面前,他從一開始就失了幾分勢。

上位者隨意投下的一個眼神,都足以讓其餘人揣測不已。

“許久不見。”沈隨安頷首,端起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上好的雨前龍井,鮮醇爽口,氣味清香持久,還算符合他的口味。

不過,他還是喜歡喝酒。

喝茶期間,沈隨安的視線有意無意的落在手機上。

可惜無論怎麽看,手機依舊安靜如死機,沒有彈出半點消息。

“A區的那塊地,雖說沈總拿下了開發權,但那麽大一塊地沈總不考慮擁有一個合作夥伴嗎?”

王安明小心翼翼地邊說邊覷沈隨安臉色。

換做其他人哪有這待遇。

他指不定怎麽威脅怎麽利誘呢。

但眼前這人不行。

唯獨他不行。

在京都,沈氏算得上龍頭企業,一手掌控多個領域,完全形成了一條閉環的產業鏈。

倒也算不上壟斷,只是沈氏的存在壓得其餘公司喘不過來氣。

耳邊傳來絮絮叨叨的聲音。

沈隨安邊聽邊應,視線抽空分神,但很快又聚焦在一起。

看著絲毫沒有動靜的手機,那雙黑沈沈的眸裏掠過一絲失落。

不過轉瞬即逝。

他的註意重新落在對面,公事公談的與對方商議。

王安明從始至終都在觀察沈隨安的神色。

對方哪裏走神,哪裏回神,哪裏強勢,哪裏不在意。

這些神態他都收入眼底。

因此,在看到沈隨安輕微的表情變化後,裝作玩笑般的試探道:“沈總事務繁忙,看來我今日是沒什麽進展了。”

“不知是哪位老總也看中了這塊地呢?”

沈隨安掀眸睨他一眼。

他的視線裏含著不達眼底的笑意,在與王安明視線相撞的那一刻,對方的心忽地跳了一下。

有一刻王安明覺得沈隨安好像察覺到了他的心思。

那股仿若洞察一切,對什麽都了如指掌的眼神,就那樣直白的看了他一眼……是了,沈隨安也是商人,商人重利。

他只是……沒有戳破而已。

“王總多慮了。”

沈隨安唇角弧度淺淺:“只是比較在意家中太太的消息。”

綜藝直播已經結束,按照顧聽的行程安排,此時她已到家。

但迄今為止,沈隨安沒有收到一條來自她的消息。

盡管沈隨安深知兩人只是契約關系,但心裏還是微妙的升起一絲不舒服。不,這股不舒服不如說是落差感。

她對所有人都很好,對小且和小卻更是過猶不及。

唯獨對他可有可無。

王安明心一松:“哦哦,原來是這樣。”

只要沒人與他爭就好。

“那不如我們再談談——”話音戛然而止,王安明慢半拍地反應過來。

等等!沈隨安剛剛說什麽?

家!中!太!太!?

他哪來的太太?

不對,他什麽時候結婚了?

王安明滿頭霧水。

再想問個什麽,可剛才已經錯過最好的時機,他只能猶猶豫豫的把心裏好奇藏下,恭喜道:“那便祝沈先生新婚快樂,百年好合。”

這是一句爛大街的祝福。

王安明也覺得沒什麽新意。

可不知為何他總感覺,當他說出這話後,這位自打進來就偽裝極好的沈先生,難得露出情緒。

“多謝。”

如果僅僅只是這樣也就罷了。

在這之後,心情不錯的沈先生招來了服務員,要了幾瓶酒。

方才屬於上位者,居高臨下的那股壓迫氣勢瞬間消失。此時此刻的沈隨安好似卸去屬於成年人的偽裝,姿態懶散,托著腮道:“一起來點?”

他的眉眼一如既往,溫和又淩冽。

唯獨周身氣質松懈下來,就好像一個獨挑大梁的人撐了許多年,終於在某個夜晚得以緩一口氣。

“卻之不恭。”王安明客氣道。

沈隨安看他一眼,拖著腔調道:“我記得你以前不是這樣的人。”

也許是因為對方這不在意的語氣,讓王安明也難得開個小玩笑,“或許是被生活壓彎了腰。”

“不過二少爺記憶裏的我是什麽樣子的?”

他沒有尊稱對方沈先生,而是像多年前一樣,猶如對方兄長的舊友,親切地打趣著對方。

“幽默風趣。”沈隨安喝了口酒,神色冷靜地說。

王安明:“那看來這些年我的變化還挺大的。”

他的視線一寸寸掃過對方,“你也一樣。”

沈隨安笑了笑:“人總是會變化的。”

“可你的變化太大,大到我第一眼看見你根本認不出來,你以前也不是這樣的人。”王安明盯著沈隨安的眼睛,眸裏閃過一絲懷念。

“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是我剛上大學那年,那會兒正值節假日,我是外省人,回家機票太貴,只好在學校待著一個人度過那個無聊的假期。”

“但我那時和隨銘關系好,他邀請我去你家。”

“那會兒你才這麽大點,剛上初中還是高中,跟你老爹頂嘴,吵著鬧著要去當跳□□。”

“伯父不讓,你就找了裝備自己從樓頂一躍而下,嚇得你爹心臟病差點犯了。”

提及往事,沈隨安眼中笑意真切了點,“啊,是那件事啊。”

“我記得那天後,我爹就把我壓進祠堂跪了一天,不給吃不給喝,還是你跟我哥偷偷來給我送的吃的。”

王安明嘆了口氣:“是啊。”

“所以隨安,看在我跟你哥曾經給你送過飯的份上,那塊地能讓給我嗎?”

他緊盯對方,慢慢示弱:“我老了,也不知道還能活多少年,臨死前最後一個心願你不會不滿足吧?”

氣氛陡然沈默。

方才那股溫情全部蕩然無存,看不見的硝煙廝殺在空氣裏爭鬥起來。

沈隨安調整了下姿勢,並不意外對方這幅神情。

沒什麽好意外的,商人重利,誰都一樣。

他看了王安明一會兒,輕笑了一聲:“所以我說,您這些年變化還挺大的。”

這是兩人見面以來,沈隨安第一次對他用敬稱。

王安明眉心一跳,忍不住攥緊拳頭。

盡管兩人是舊識,但他也不保證沈隨安會不會顧忌往日的情面。

沈隨安垂眸,視線掃向手中搖晃的酒盞,聲音不鹹不淡。

“不過我還是那句話——”

“想要,自己來取。”

“靠別人讓出來的,算不了什麽本事。”

沈隨安慢吞吞的端起酒杯,敬對方,“不然,就算死了也沒臉見我哥啊。”

“您說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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