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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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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

槐翎感覺自己做了一場不會醒來的夢, 她的身體是那麽的溫暖,像是在溫水裏浸泡著,這份久違的溫暖讓她流連忘返, 不願離開。

她耳邊充斥著水流的聲音,悅耳動聽, 時不時還能聞到清新的味道,她能認出來是青草在陽光照射下散發出的大自然的味道。

這場夢過於美好, 以至於讓她忘記了自己為何會陷入夢境之中,她忘記了自己是誰, 忘記了為何在此, 也忘記了時間的流動。

“寶貝,過來幫媽媽搭把手。”媽媽如此說道。

她穿了便於行動的牛仔褲,腳邊放著幾棵茶樹苗, 手裏還拿著一把鏟子,旁邊是一個剛剛挖開的洞。

槐翎走過去, 在媽媽的指示下把茶樹苗放進洞裏, 媽媽把泥土補回去, 又澆上水, 二人就這麽合作把茶樹都種了下去。

下午的太陽不算毒辣,微風吹來帶走了發間的汗珠。

“你們都在這裏啊。”爸爸帶著爽朗的笑容走來,他出了一身汗, 但還是大大咧咧地把槐翎高高舉起,又把槐翎的頭按在懷裏,槐翎想要拒絕卻掙脫不開這樣熱情的擁抱,她氣得滿臉通紅, 爸爸卻樂此不疲。

“戰爭馬上要結束了,以後我們在這裏的營地就會改造成宮殿, 這都是多虧你堂叔的幫忙。”

媽媽微微笑著,她伸手拭去爸爸臉上的汗珠,可是手套早就沾上了泥土,反而讓爸爸臉上變得黑乎乎的。

“終於要結束了,這場戰爭持續了太久,大家都已經累了。”

“是啊…以後我家小公主就能開開心心去上學了,你堂哥今天還找我來了,說要跟你一起上學來著。”

槐翎靜靜聽著,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樣久遠的記憶早就被她忘記了,卻在這夢裏不斷輪回,每輪回一次,爸爸媽媽的臉就變得愈發模糊。

這是一個美好的夢,但也終究是夢,夢終有醒來的那一刻。

*

“你的意思是,讓我潛入然後為她註射這個藥劑嗎?”祝譯睜大了眼睛,她看著前面這個怎麽看不正常的蒼恃反問。

“你認真的嗎?”祝譯皺眉,她沒有接過那管藥劑。

“我有的時候真不理解你在想什麽,當初你執意要去護衛隊,我已經勸過你不要去;現在你自己把人帶回來,又要帶走,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嗎?”

“我做了很多錯事。”蒼恃垂眸,他緊緊拿著藥劑,沒有勇氣直視祝譯,語氣也悶悶的。

“你應該知道後果吧,不論是你還是她,皇帝只會把你們逼上絕路,而且她真的願意跟你走嗎?”

蒼恃的手猛地顫動了一下,他沒有回答,不過祝譯已經得到答案了。

“你們是走了,可是之後要怎麽辦?你們要躲起來一輩子嗎?以她的性格,她恐怕會把這世界攪得天翻地覆,她就是這樣的人哦。”

“她要去哪我就去哪。”他這話說得足夠自暴自棄,祝譯白眼一翻。

“我不想被你拖下水,你找別人吧。”

祝譯感覺一團火窩在自己的胸口,她再也沒有了談下去的意願,迅速結了賬後她頭也不回就走了,只剩下蒼恃一個人在原地。

祝譯是午休時間過來和蒼恃見面的,匆忙趕回去之後,她只看見忙碌的辦公室裏大家都忙著手頭上的工作,她的工位被埋在文件裏,用力撥開才能看得見裏面的電腦。

她氣喘籲籲的,坐在位置上休息了片刻,開始整理電腦上的文件,然而文件都是絕密的,她甚至連碰的資格都沒有。

旁邊工位的男性看了她一眼,眼疾手快地把祝譯手上的文件奪走,他扶了扶眼鏡,無神的眼睛看上去令人生畏。

“你不能碰這些文件。”他清了清嗓子,“我們都口渴了,你去買些咖啡回來。”

祝譯抿緊嘴唇,這樣的話語幾乎每天都能聽見,現在再聽只覺得麻木。

她點頭,迅速拿出筆記本開始逐一記錄大家的訂單,她點頭哈腰,面帶笑容,把筆記本寫得滿滿的,前面數十頁幾乎都是一樣的內容。

她來到樓下的咖啡廳,熟練地在機子裏輸入咖啡的種類和數量,在等待咖啡完成的時候,祝譯擡頭看了眼湛藍的天空,天空一望無際,而她的人生已經能看到未來數十年的終點。

想當初,她是以最好的成績畢業的,還在學院裏做優秀畢業生演講,一時間風頭無兩,畢業後她滿懷熱情一頭紮進了政-治這條路。

祝譯的母親只帶著微笑,說自己會支持祝譯的想法,就算祝譯不工作也沒關系,她積累的財富足夠祝譯花好幾輩子。

祝譯當時還不了解母親的用意,頭腦一熱就義無反顧地在職場內橫沖直撞,和在學院裏不一樣,優秀是不會獲得賞識的,只會被遠離。

她憑借自己的生活經驗和學來的知識撰寫了好幾份報告,上面都詳細列出了這個國家目前遇到的挑戰,還有她提出的解決方法,在模型計算下相對真實的演算結果,但這些報告,恐怕都沒有被上級打開過。

在那之後,她不被批準參加任何會議,她只能等在外面,為其他人打雜,打印、買東西、甚至是幫忙同事準備午飯。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接近三年,祝譯只覺得所有的熱情都燃盡了,她不再期待工作日,不再想踏入這個辦公室,在這個辦公室裏沒有人把她當成一個獨立個體來尊重,她就像是桌面上的盆栽,只要快死掉的時候才會獲得一些關註。

還會假惺惺地收到一句:“你怎麽會變成這樣了呢?”

電視裏正在報道最新的要聞:“關於殷肆的犯罪事實……將會針對殷肆的人際圈進行全面調查……凍結與他有往來的賬戶……必要時將會采取特殊手段……”

咖啡做好了,祝譯聞到濃烈的香味,她熟練地為每個咖啡都包好,穩穩當當地放在袋子裏。

等她拿到沈甸甸的咖啡時,她再次擡頭看了眼天空,陽光刺眼得讓她睜不開眼。

她其實是很羨慕槐翎的,槐翎是一個想要做什麽就會去做的人,要是把她換到祝譯如今這個境地,她恐怕只會拍著桌子讓其他人都滾出去吧。

但是她不一樣,祝譯覺得自己是一個懦弱的人,她和母親相依為命,能有今日的生活都是母親不眠不休消耗生命換來的,她承擔不起出錯的後果,她的人生也不能有任何汙點。

理想和現實相差還是有些遠的。祝譯苦笑,拿著咖啡回到了辦公室。

她還記得大家點了什麽樣的咖啡,一一拿出來擺在他們的桌子上,然而沒有人擡頭看她一眼,分發完畢後,祝譯安靜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打開電腦,看著空空如也的電腦桌面,她一言不發。

她打開手機,發給紀棲的信息還停留在早上八點。

【手術加油。】

紀棲很忙碌,幾乎沒t什麽時間回覆信息。

祝譯是理解的,她定睛看了自己發出的信息很久很久,久到她長嘆了一口氣。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同事還在工作,祝譯環顧四周,他們桌面上的咖啡還放在原位,紋絲不動。她拿起包緊緊捏著包帶,手心滿是汗。

她想告訴大家她就在這裏,卻沒有這個勇氣。

祝譯灰溜溜地走了,她像個戰敗的光桿司令,身後一個人都沒有,手裏拿著落後的武器,看著千軍萬馬站在自己跟前,她迷茫,害怕,最後落荒而逃。

月亮升起,月光灑在道路上。

祝譯迫切地需要發洩。

她站在無人的街道,看著被路燈照亮的區域,大聲地喊了出來。

“去死吧!所有人都去死吧!”

她的聲音傳得很遠,又迅速地消失在夜晚裏。

*

“你是說,這個藥劑可以讓她醒來?”祝譯回到了那個咖啡廳。

蒼恃點頭。

“給我來杯威士忌,加冰。”

蒼恃看著她一口氣喝下半杯威士忌,不敢出口打斷。

“那,你的計劃是什麽?”祝譯直視蒼恃,她眼裏的光芒正在一點點回來,好像五年前那個自信滿滿的她。

蒼恃簡單講了一遍,祝譯越聽越覺得頭疼。

整個計劃都太過冒險,而且這個人竟然想著能夠和槐翎和平共處,都不知道是過於天真還是對槐翎濾鏡太大。

祝譯擡頭把酒杯裏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杯子被她用力地放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我加入。”她露出了由衷的笑容。

——“所以,這就是你要說的來龍去脈?”槐翎站起來,活動了僵硬的身體,她毫不留情地瞪了一眼坐在旁邊穿著侍女制服的祝譯。

祝譯坐在窗臺上,手裏是剛用完的藥劑,她撐著臉看向槐翎,對槐翎的白眼毫無在意。

“要我說出這些事情還是挺難為情的,你聽了難道就沒有一點觸動嗎?”

“沒有,這都是你自找的。”槐翎迅速做完一套拉伸,也不管旁邊的祝譯還在看,她直接脫下身上的睡裙,從旁邊昏睡的衛兵身上扒下來一套制服。

換上制服後,她把頭發盤起來塞在帽子裏,倒真有幾分士兵的模樣。

祝譯被她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驚到了,不過,畢竟是槐翎,做什麽事都有可能。

“下次試試把咖啡倒他們頭上。”

“哪裏還有什麽下次。”祝譯苦笑,她早就猜到自己的未來了,等一會把槐翎送出去,她就得準備去監獄孤獨終老了。

“如果你想就會有。”槐翎把鉆石項圈放在房間的正中央,又用口紅在卡片上留了一行字,卡片塞在項圈中間,祝譯只看了一眼就覺得心驚肉跳。

槐翎又低頭從衛兵身上拿了兩把武器,她把其中一把丟給祝譯,祝譯手忙腳亂地接過,武器的重量讓她清醒了不少。

“不走嗎?”槐翎回頭看向祝譯,祝譯雙手拿著那沈甸甸的武器,這可是比咖啡還要重的東西,祝譯吞了吞唾沫,擡頭盯著槐翎,她能聽見自己的聲音變得興奮又輕飄飄的。

“那現在我們算是共犯了嗎?”

槐翎咧開嘴笑了,“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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