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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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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

賓客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們努力踮起腳尖想去看鳥籠裏的人是誰,討論聲無法停止,有些靠得比較近的人甚至想要爬到臺上去。

只有溫蓓感覺到了不對勁, 要說為什麽的話,那是因為在那籠中女性出現的那一刻, 蒼恃的身體迅速變得緊繃了起來,他周身都環繞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戾氣, 是生氣,還是震驚, 溫蓓無法辨認。

她小心翼翼地去觀察蒼恃的神色, 只見他眼睛死死盯著鳥籠,和在那之前冷淡的他大相徑庭,溫蓓有些害怕, 但同時她也體會到了一絲不尋常。

蒼恃一定認識那個人,並且他十分在意。

溫蓓能清晰體會到自己的心臟也逐漸加快, 她屏著呼吸往臺上看去。

身穿正裝的槐邇從帷幕後走出, 他的腳步很穩, 踩在木地板上發出低低的聲音, 他面帶微笑,一掃往日的威嚴。

但在場的所有人都紛紛跪了下去,高呼陛下。

槐邇什麽都不用說, 他拿出鑰匙打開鳥籠,又伸手握住了槐翎的手腕,他動作輕柔,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藝術品。在他的引導下, 槐翎緩緩走出了鳥籠,她的每一步都走得很仔細, 好像稍有不慎就會掉入萬丈深淵。

而後,槐邇用戴滿戒指的手挑起槐翎的下巴,槐翎連控制自己表情都做不到,她半睜著眼睛,眼神迷離,嘴巴微微張開,看上去呆滯又無力,在聚光燈的作用下,在場所有人都明白了籠中女性的身份——本該死去的槐翎,如今變成了這副乖順的模樣。

下一秒,在宴會廳的另一邊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大家的註意力也就在此時被吸引,只見祝譯整個人倒在放滿杯子的桌子上,她好像是喝醉了,壓得玻璃杯掉落在地上徹底破碎,地毯上滿是碎片,幸運的是杯子是空的,祝譯嘴裏還喃喃說著些胡話,她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模樣怪異,好幾個衛兵立馬沖上來把她帶出宴會廳。

玻璃破碎的聲音就像是警告,剛剛還陷入了震驚沈默著的賓客們,在反應過來之後紛紛鼓掌、大叫、喝彩,他們早就知道槐翎和槐邇之間那朦朦朧朧的關系,如今皇帝在宴會裏這麽做,正正好坐實了那些“謠言”都是真實的。即使夾雜著倫理道德的影響,也沒有人會大膽地反對當今皇帝,他是這個國家的王,這個國家都是屬於他的,一個女人又算得了什麽呢?

有些人認得槐翎,看到槐翎如今的模樣也拍手叫好,他們不喜歡槐翎這樣一個離經叛道的人,尤其是這樣的女性,做事張揚,自尊心強又不受管控,就算父母有著再高的地位,槐翎也依舊不被接受。

不過,現在她的這副樣子,和死了又有什麽區別?

笑聲一開始還有些壓抑,後來逐漸變得響亮,他們歡笑著,戲謔地向槐邇恭維他的手段,嘴上還說著馴服野獸的樂趣也不過如此,甚至有人開始汙言穢語詢問皇帝什麽時候再添幾名公主王子,後來說出的話語卑劣又下等,槐邇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享受著這遲來五年的快意。

槐霧的表情從震驚到憤怒沒花多長時間,他怔怔地看著臺上的槐翎和槐邇,一個是他的堂妹,一個是他的父親,而如今他們牽手站在一起,接受賓客的吹捧,這場宴會簡直就像是他們兩個之間的——婚禮。

槐霧下意識地握緊了雙手,被他握著的杯子破碎掉在地毯上,深紅色的酒液混著血液流了下來,明明大腦還在急速運作,思考要如何處理這樣的信息,而身體已經先一步反應過來,他的胃部正在抽搐,剛剛吃下去的蛋糕水果點心正在壓力之中朝外湧去。

他沒辦法忍住,膝蓋一軟就跪在地上用力地嘔吐了出來,食物的殘渣噴灑在地毯上,他的眼淚與唾沫也在同一時間流出,糊了他整張臉,整個人只剩下狼狽不堪。

旁邊圍著他的賓客紛紛散去,他們捂著口鼻,再也沒有了恭維槐霧的心思,幾個衛兵發現了他的異常,架著他的身體想讓他離開宴會廳。

槐霧腳步虛浮,他看著自己離宴會廳越來越遠,臺上的白色身影也變小了,鉆石項圈上的光芒是如此刺眼,刺得他睜不開眼,他甚至來不及看清槐翎的臉,他們已經五年未見了,為什麽再次見面會是這樣的場景?

他很想沖上去大聲地質問自己的父親,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心思,為什麽要做這些事,但當他註意到藏在皇帝後面的杜山時,他覺得自己的喉嚨被堵住,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宴會廳的大門重重地關上了,槐霧再也沒辦法去追逐那個身影。

*

沒等宴會結束,蒼恃就先行返回自己的車上,溫蓓小跑著跟在他身後,她氣喘籲籲地,再跑慢一點就會跟丟蒼恃。

她靈活地鉆進副駕駛,臉上是薄薄的一層汗,雖然知道這樣很失態,但還是盡力地壓制了自己的喘息,她的心臟跳得極快,似乎是要從胸腔蹦出來。

“我送你回去。”蒼恃沈默了片刻,而後車輛快速地駛離宮殿,就好像是要逃離這個魔窟一般。

溫蓓鼻尖上冒著汗,她知道如今不是談話的好時機,她靜靜坐著,好好平覆自己的呼吸。

今天的宴會他們並沒有約好一起行動,是她單方面跟在蒼恃旁邊的,以她的身份要拿到邀請函並不難,她原以為經過今天的相處後,蒼恃會多多少少在意自己,然而槐翎的出現破壞了一切,她甚至什麽都不做,一句話都不說就改變了這個局面。

她向來敏銳,知道槐翎對於蒼恃來說有著怎樣的價值,盡管所有人都知道,槐翎曾經利用了他,並且狠狠地拋棄他,但在看到這個模樣的槐翎時,蒼恃的表現完全不像是在看一個仇人。

他眼裏有困惑,有懷疑,甚至有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

以溫蓓的理解,蒼恃應該是要恨槐翎才對的,可是為什麽……

她緊緊抓著手裏的布料,禮裙變得皺巴巴的,留下了不好看的痕跡,溫蓓只覺得今天實在太不尋常了。

先不說那個奇怪的醉醺醺的祝譯,在這樣的場合裏她竟然會喝醉了?還會摔到杯子堆裏?這是一個成年人會做的事情嘛?更何況是那個聰明的祝譯?

再就是被拖出去的槐霧,他怎麽會滿臉淚水?作為王子的他最是愛面子,又何嘗會在公共場合裏這麽失態?就這麽被拖出去了也不生氣?

最後是蒼恃,他雖然反應不大,但也不過是隱藏起來罷了,現在的車速已經超過限速的50%,甚至沒有任何減速的跡象,眼看著車子都快要飛起來了,他是要急著去做什麽?

這三個人的反應都和槐翎有著直接的關系。

她才剛剛得出結論,車子就停了下來,不知不覺間,她就到達了自己所居住的公寓。

車速太快,她甚至還來不及細想,也來不及和蒼恃說點什麽。

但蒼恃已經打開了車門,嘴唇緊緊抿著,分明就是不想和她對話的樣子。

溫蓓足夠識趣,她點頭道謝,而後疲憊地走進了公寓。

待到溫蓓離開後,蒼恃設置好自動駕駛,他也終於能夠脫下那束縛他的領帶和西裝外套,隨意地扔在車內,黑夜裏車子駛向高速路,寬敞的路上一輛車都沒有。

而他彎下腰,把手指插在原本梳得一絲不茍t的頭發裏,雙手掩面。

“怎麽會這樣……她怎麽會變成這樣……像她那樣的人,是絕對不會讓自己變成這樣的……那樣的她只餘下一具軀殼,再也沒有了靈魂。”

“難道這就是你想要的嗎?你取回了自己的名字,成為了劊子手,殺死了無辜的群眾,最後換回來的就是這樣的結局嗎?”

蒼恃雙目猩紅,他的腦海裏不斷出現槐翎的臉,那張呆滯的,沒有了生命力的,被裝點起來的虛假的臉,就算被瑰麗的珠寶所包圍,也依舊只能看到腐朽的內在,她那鮮活的靈魂早就被無數人分食了。

他曾經在戰場上見過這樣的畫面,被投放了藥物的無辜民眾失去了身體的控制權,他們呆楞地站著,不知道自己將要面對什麽,然後他駕駛著泰坦,行走在斷垣殘壁之間,火焰席卷了一切,把那些失去了靈魂的軀殼化為灰燼。

從藥物中提取出來的成分,能夠成為成癮性極強的制品,在E區裏被稱為“迷幻”不少人沈迷於此,亡命徒們甚至會為了購買一點點迷幻而鋌而走險,競技場內多數是這樣的人,這也是使得E區混亂不堪的主要原因。

他早該預料到的,站在皇帝身後的杜山,用寶石隱藏起來的炸彈,讓人神志不清的藥物,在那一天他就明白,是他親手送槐翎到槐邇的鳥籠裏,讓槐翎成為槐邇的籠中鳥。

現在的他什麽都做不到,只能縮在車內,在這密閉的空間裏,他方能尋找到一絲安全感,他渾身顫抖,緊緊抓著自己的肩膀,想要驅逐體內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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