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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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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3 章

檀華聽到此處微微挑眉, 李狗兒見她有興趣,越發詳細描述起當時的情形:

“一大早的,幾個人騎著高頭大馬叩門, 當時我在門房烤紅薯,紅薯是這兩年的新鮮玩意, 聽說是番邦來的。啊, 說遠了, 那騎馬的一行人有十幾個, 領頭的穿一身黃色袍子,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發冠, 嘿,他穿的鞋子真好,好像是水牛皮的, 這人長得高高大大的, 氣勢很足, 年紀輕輕看起來腿腳不太好,別人扶著他從馬上下來,他膝蓋彎了一下,舉起鞭子就給了扶他的人一鞭子。”

“看著身子骨不太好,脾氣也不太好, 一鞭子下去就給隨從後背打出血了,那個人哼了一聲, 什麽話都沒說。守門的清塵認識他,見了人先將我趕走了,我在門口聽見清塵叫他二師兄……”

檀華摸了摸身邊小子的頭發, 她的手一落在李狗兒頭上,他就瞇起眼睛, 一臉幸福。

守門的清塵,檀華在路上見過,是個十六七歲的男子,看著是個修道的,她從前不認得這個人,聽說瑯鏡山太虛觀有三百多個道士,宮裏還有一批,別的地方有沒有也不知道,她只認識幾個常常跟在國師身邊行走的大小道士。

從前的徐微生是一個,還有幾個眼熟的小道童,還有一個就是國師的二弟子羅元,她沒見過對方幾次,聽過對方名頭的時候更多一些,這個羅元是個熱衷於在名立場上汲汲營營的人物,聽說此人穿金戴玉,常行走於權貴之家。

檀華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桌案,對李狗兒說:“離這些人遠一點,註意保護自己。”

她心裏懷疑徐忘真會不會放過李狗兒,這個人深得蕭翀乾信重,他送過去的丹藥蕭翀乾從不用人試藥,也曾為了這個道士當朝斥責大臣。一直以來,檀華就不相信徐忘真來到皇宮毫無所求,只是這件事情他沒有漏出一點破綻,這些年他只為蕭翀乾煉藥,那些弟子大多數被徐忘真和徐微生這對師徒拘得老實,只有二弟子羅元帶著幾個小弟不服管教。

這是好事,檀華讓人順著羅元調查過,一只沒有摸到國師的狐貍尾巴。

不過有一件事很好笑,羅元曾托人幾經周折買了個犯官女眷,他把人安置在京城一個小門小戶的院子裏,不久之後這事兒被徐忘真知道了,羅元和徐忘真見過一面,那女子就被放了,徐忘真和羅元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羅元整整半年沒下過瑯鏡山。

日前徐忘真說弟子當中有人朽木不可雕,說的大約就是這個羅元。

這件事兒被人當做笑談在蕭翀乾面前說過,當時的情形不必多說,總之國師聖寵日隆。檀華曾以為徐微生和徐忘真的關系更親近一些,因為兩個人同樣姓徐,早有徐忘真意圖讓徐微生繼承衣缽和山門的傳說,而且,徐忘真的弟子當中,最拿得出手的還是得說徐微生,其餘一概弟子都差得遠呢。

但現在看來,可能羅元和徐忘真的關系更親密一些,他知道徐忘真的動向。

檀華閉著眼睛想道,快點動起來吧,她的時間不多了。

而一邊,羅元梳洗一番,請隨行的大夫在膝蓋施過針,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裳去求見徐忘真。

步於廊下,不遠處有翠湖假山,湖光山影,一個穿藍色衣服的弟子在前頭引路。

羅元問:“貴客在這裏過得還好嗎?”

清風聽入耳中,心裏一個激靈,貴客是公主,師父劫掠了公主,這件事實在是大逆不道聳人聽聞,他們這些做弟子的都是在師父和永壽公主交談時才知道公主的身份,二師兄竟然也知道這件事嗎?清風轉而想到二師兄是在師父跟前長大的,與師父關系自然不一般,他們不能知道的事情二師兄自然可以知道。

他說:“貴客一切都好。”

事實上,公主的事情都由師父經手,除了師父,知道最多的要數青梅師姐,最近一段時間那邊守衛森嚴,院子裏的事情外頭的人都不知道。

羅元說:“青梅在那邊伺候?一會兒你我別過,你傳信給青梅,說叫她一會兒來見過。”

清風道:“是。”

說話間兩個人已經走到了徐忘真居住的院落,他住的院落沒有名字,當中也不養花草,幾根細瘦的竹子不敵秋風,葉子盡敗,只剩下幾根細瘦的黃綠色樹枝,院中有幾塊嶙峋的石頭隨意擺放。

清風在院門口已經告辭,領了羅元的話去尋人了,羅元一個人走入院子,只覺得這裏的秋意比別處更濃一些,冷風直往他的膝蓋骨裏刺。

羅元敲了敲門,聽見裏面傳來一聲:“進來。”

他推門進去,屋子裏和外面一樣,空蕩蕩的,連個鬼影也沒有,他一眼看到徐忘真坐在桌案旁邊寫東西,他身側有一只陶杯,裏面應當也只是清水。

羅元跪下,道:“弟子給師父請安。”

徐忘真擡頭掃了他一眼,說道:“讓你安心留在洛京,怎麽來這邊了?”

羅元說:“師父身邊沒有知冷知熱的人服侍終究不好,幾個師弟久不侍奉師父,弟子恐他們有所不周。”

這一番敷衍的話啊,徐忘真聽著有趣,羅元是一條朽木,他比誰都清楚這件事,比誰都了解羅元。

他不是想要服侍他,而是擔心他脫離了視線,羅元知道自己要達成心願就少不得依賴徐忘真,洛京的權貴中的笨的,他看不上,聰明人又多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他更加信不著這些人,只有徐忘真和他是一夥的……

但是徐忘真和他鐵膽忠心的祖父不一樣,和他剛直魯鈍的父親也不一樣,這個人像他來歷不明的母親,像一條多變的毒蛇。

越是接觸徐忘真,他就越是不放心,但除了徐忘真,他又能依靠誰呢?

羅元說:“師父,弟子聽說永壽公主在您這裏做客。”

他有十分忐忑,又覺得自己的構想十分的好,還是像以前一樣,只要徐忘真點頭,什麽都不成問題。只要徐忘真覺得可以做,不管多離譜的事情,都是可以做的。換句話說,不管他想做多離譜的事情,只要徐忘真站在他這頭,願意幫他,這件事就八九不離十了。

徐忘真點頭,羅元見此,心下稍安,說道:“師父,永壽公主為皇帝愛女,太子與永壽公主亦是頗為親厚,若我能迎娶永壽公主,大昭的皇帝必然站在我們這邊。異日歸向景國,也可向大昭借一支兵馬,有此支持,不愁不能推那庶子下去,屆時有大昭皇帝支持,我必定可以順利登基,到時候封師父為相國,我與師父二人共治一國。”

不會有人想到,羅元是景國皇室流落在外的子嗣,這些年一直想要重歸景國,登臨皇位,他這幾年頻繁交往權貴,也是為了尋求助力。

其實他早就註意到永壽公主這個人了,只是一個公主又怎麽可能和他有來往呢?而且永壽公主向來討厭道士,當初徐微生憑借才學成了公主西席,永壽公主對他算是以禮相待,他走不了這條路。如今大昭和景國相處亦是和諧,若他自爆身份,不知道是否引火燒身。

想來想去,一直都沒什麽機會,直到今天,師父竟然抓到了私逃出宮的永壽公主!

徐忘真看著羅元隱含激動的眼睛,溫聲說道:“阿元,你可知大昭的皇帝是個什麽樣的人?”

羅元想了想,即使這些年蕭翀乾似乎對徐忘真無所不依,他也不敢輕視,說道:“幾年前大昭的皇帝心思深沈,內藏乾坤,手段過人,心狠手辣,且有治國之才。”

“你想回景國,一定要回去嗎?”

羅元說:“就算九死一生也要回去。”

徐忘真笑了笑,說道:“可你若要t叫永壽公主愛上你,就算你死一百次,粉身碎骨也不能再回到景國。”

羅元愕然,徐忘真繼續說:“大昭的皇帝是絕不會讓永壽公主離開大昭的國土的,公主若是心愛你,也不能隨你走,她的父親會將你留下來,或是讓你死。”

這句話羅元竟是無從反駁。

“那太子呢?”

“你等得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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