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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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幾日之後, 檀華收到了十七換來的碎銀子,也收到了蕭恒送來的幾本黃綾布封面的男子履歷,一起來的還有男子的二寸長的男子小像。

畫像在梅香手中展開, 一看這是個男人畫像,梅香一楞。

“這是……?”

還能是什麽, 蕭恒給她的的駙馬候選人。

“公主您要看看麽?”

畫中的男子長相英俊, 看著也是不錯的。

在梅香心裏, 也知道公主已經到適婚年齡了, 這兩年大家私下都猜測皇上不知怎麽忘了給公主安排婚事,公主不見著急, 大家心裏卻是有些著急的。

“公主您可要看看?這裏有不少人選。”

檀華冷哼一聲,“天冷了,你們拿去燒火吧。”

隨即收拾東西, 拋下一句散心, 第二天就帶人出宮了。

禦花園的雪地裏, 蕭恒聽人報了這件事,微微皺起眉頭。

“皇妹可有留下什麽話來?”

太監低了低頭,瞥了一眼旁邊的二皇子蕭瀾,蕭瀾像是沒看見,蕭恒說:“說吧。”

估計不是什麽好聽的話。

“公主說, 殿下就是選了,公主也不會要, 叫您不要白費功夫了。”

這話已經叫內侍加工過了,原話說的是,太子選出來自己帶到東宮當駙馬。

這話打死太監, 也不敢直說。

蕭恒和蕭恒能猜出這話不是原話。

旁邊的蕭瀾笑著說:“五妹妹這回是叫皇兄給氣走了,這還是皇兄與五妹妹第一次這樣生氣呢。”

蕭恒卻不覺得新鮮有趣, 他感覺蕭瀾在一旁幸災樂禍的樣子,說道:“下次你再多管閑事,就和王郎一起去南疆走一走吧。”

南疆悶熱潮濕,蛇蟲很多,蕭瀾自小討厭這些東西,聞言告罪:“弟弟也是關心則亂,請兄長寬恕,畢竟我也是五妹妹的哥哥。”

“如此,還望二弟不要再拱火,須知,這是為五妹好的。”

就算妹妹怨他也沒有怨言……

時代不同的人不能相互理解,檀華都懂,若說最氣的是什麽,還是最親最近的人不懂自己。

寂寥山光裏,地上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雪,亮晶晶的。

檀華坐在一段橫放的枯木上捏雪人,她穿著一身白色狐貍毛披風。

在身邊,剛做成的雪人,一個個的,排成一排。

這裏是慈恩寺後山旁邊的一片空地,檀華本來是想去自己在平安坊的別院,但想一想相鄰的房子,不知為何就不願意過去了。

而無塵寺,除了為母親上香,她一般是不會過去的,會有一種擾了母親清凈的感覺。

當年也是為了安靜選了安靜些的無塵寺供奉長明燈。

這次出宮,就在慈恩寺租住了一個僻靜些的小院子。

她團著亮晶晶的白雪,一雙手像是冷玉一樣,能透過白色的肌膚看見血管淺淺的青色,像是工筆畫描摹的一般。

這一片少有人來,沒有人刻意清理積雪。

人走過來腳下踩著雪的聲音很明顯。

聲音越來越近,一直走到近前來,檀華以為是剛去山裏砍柴的小和尚,說道:“小師父,有黑豆子借我一些麽?”

“紅色的可以麽?”

這聲音不像是偶爾來山上給小動物送吃食的小和尚,她放下手裏的雪人,擡起頭來。

眼前的人是齊璟。

有句詩叫做“紅豆最相思”,在這裏紅豆也是用來表示相思的。

檀華放下手裏的小雪人,擡頭看過去,齊璟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長袍,腰間佩一條青玉,下面垂著青色近藍色的絡子。

他很直接。

檀華說:“紅豆子用不上。”

“齊珣還好麽?”檀華問道。

“他已經平安到了望陵。”齊璟說道。

平安無事就好,檀華也算是放下了一樁心事,這個年代,走遠路可能遇到的危險實在太多了,也有太多意外了。

“我代舍弟多謝公主掛懷。”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頗為正式。

但是假如他沒有再出現在檀華面前,眼前的態度更可信一些。

在這之前,檀華就已經知道,這個人並不是一個循規蹈矩,光明磊落的人。

只要對方說的是實話,檀華其實不在乎對面的人是高尚還是虛偽。

他總不會在這樣的小事上說謊。

“公主稍等。”

雪地上,齊璟的身影暫時離開,地上屬於男人的腳印蜿蜒轉折,腳尖的方向是附近的樹林。

齊璟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

不一會兒,咯吱咯吱的腳步聲又響起來了,齊璟走過來,一只手在身前,好像帶著什麽。

他走過來,和檀華展示手裏的兩枚棕黑色的,寬而扁,一看就是什麽植物豆莢一樣的東西。

“記得這座山裏有些野生的不指名的豆莢,我剛才找了一些,裏面的籽是黑色的,不過不是圓形。”

檀華從對方手中接過一枚豆莢,木質的東西冬天不會很涼,這些豆莢表面甚至是毛茸茸的,只在兩端有些尖尖。

說話之間,齊璟在檀華身邊坐下,他將豆莢放在大腿上,拿起一枚,低頭剝開。

其實以前更多時候見到的是他很有氣勢的樣子,今天看上去只是很斯文,還有一些成年人的可靠。

豆莢裏面已經幹枯,種子是不規則的形狀,有些河面下方水流之中的細小鵝卵石。

還帶著一點光澤,黑曜石一樣,躺在他的手心。

“沒有黑豆,也沒有紅豆,這個還可以湊合一下嗎?”

檀華說:“也可以。”

他笑了笑,看上去很溫和。

一枚豆莢有六七枚種子,他剝開三枚,分出去一些形狀過於不規則的,留下來十幾個。

他沒有把挑選出來的東西遞給檀華,而是問道:“我來給這些雪人安眼睛,可以麽?”

冬天太冷,女孩子不好接觸這些冰冰冷冷的東西,齊璟這樣想。

檀華看了眼排成一排的雪人,看看齊璟,微微點了點頭。

其實更喜歡自己做。

齊璟一只一只地給這些小雪人安眼睛,黑色的貼上去,都很好,不一會兒,有了一雙黑眼睛的小雪人排成一排。

檀華不碰這些雪人,擔心它們再熱一些就要化了,她半蹲著,點一點雪人的臉,覺得這雙眼睛正合適,t笑了笑。

一回頭,就見齊璟站在她身後,目光看著她,唇角帶一點笑意。

像他這樣的大臣其實一般都不會討好哪位公主,就算找女眷有什麽事情,也是經由家中的女眷,再不濟請一位中人,賄賂一個宮中人,傳一封信。

齊璟的衣著一絲不茍,頭發、衣領、玉帶鉤、玉佩,連玉佩上面垂下來的青藍色的穗子都是一根一根分明的。

常年弄筆墨的人,手指卻幹幹凈凈的。

聯系這個人的官職,這是一個標準的士大夫,檀華平時是不會對這樣的男人產生什麽聯想的。

他們這樣的人站在那裏,不管是穿著禮服還是常服,都是和衣服長在一起的樣子,就像齊珣,絕不會讓人想到他們的衣服下面有什麽血肉之軀。

就算是有,也應該是木雕石像。

而一旦安靜下來,在這個時刻看到對方,檀華很容易想起那個晚上所夢到的東西。

我記得兩個人靠近的時候肌膚觸碰到的溫度,那些光滑的溫熱的感觸,還有從肌膚上滑落下來的汗水,濡濕著包裹在身上的衣服,也許是有些夢魘,檀華對當時那種拘束感記得格外清晰。

還有一些更加更加混亂的難以描述的接觸,對方在自己耳邊壓抑的喘息聲。

檀華眨了眨眼睛,想要將這些記憶拋掉,她的目光微微向下滑,看到了齊璟的手。

在給雪人上眼睛之前,他用帕子擦過手,而之後又同樣用絲帕擦掉了手上沾染的融化的雪水。

看上去幹幹凈凈,但是檀華卻回憶起了更多,這雙手在夢中作亂的樣子。

那確實是個夢,但有時候,人會在現實中見過一些曾經在夢裏見過的人事物。

比如說一個人某天夢裏夢見自己去商場裏正在挑選一件衣服,也許過了一段時間又或者是幾年,她正在商場裏面挑選一件衣服的時候,會想起曾經做過的那個和現在正在發生的場景一模一樣的夢。

檀華拿起齊璟垂落在身側的一只手,齊璟任由檀華像是拿什麽東西一樣將自己的手帶到面前,就像是他們本來就是隨意可以做這種事情的關系。

就算他才觸碰過雪,手也是溫熱的,因為養尊處優,這只手的肌膚是細膩的,檀華輕輕摸過對方指節,還有指甲的弧度。

齊璟自始至終沒有表現出什麽異樣的情緒。

他擡起手,幫還是微微低頭的檀華戴上披風後面垂著的帽子,裏層是毛茸茸的,外層是湘妃色的罩面,有一些銀白色鳳尾花的印花。

他說:“雪後總是有些冷的,公主當心身體。”

如此說著,他的手卻沒有第一時間收回去,而是仔細耐心地幫檀華整理了一下衣帽,才離開。

過於靠近的時候,檀華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冷香,很清淡的味道,幾乎和山裏的空氣融為一體。

今天沒有風,太陽下,白雪亮晶晶的,一閃一閃的,樹上的麻雀,嘰嘰喳喳,梳理羽毛。

檀華要回去了。

這些雪人留下來給麻雀作伴,齊璟陪著檀華慢慢往回走,白雪咯吱咯吱響。

身上的披風擋住了冬季的冷意,暖洋洋的。

“還沒有問過,齊大人今天怎麽會到這裏來。”

齊璟說:“最近神思不守,聽說寺中的抽簽很靈驗,來這裏請大師幫我解一解。”

“你信佛?”

前世有個說法,越是有錢有勢的人就越是迷信,越是貪生怕死。

因為他們已經享受了很多榮華富貴、高床軟枕,他們舍不得離開這些。

檀華看著齊璟的眼睛,卻見他搖搖頭,說道:“等閑是不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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