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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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1 章

對面一個年輕男子, 此人頭戴玉冠,身穿一身一塵不染的白色錦衣,袖口衣襟皆是繡著白色雲紋, 腰間一條玉帶,下垂一條結了青色穗子的白色玉佩。

面容俊秀, 一雙桃花眼。

“我道是誰?原來是探花郎。”

檀華將手中絲巾收入袖中, 看著眼前男子說道。

這人不就是前些天在街上跨馬游街的狀元郎, 她前兩天還在清韻坊門口看到了對方。

今日又遇見了, 也是巧。

齊四郎這才算是真正看見了這個朝思暮想的人,目光長久落在她身上。

她身形婀娜柔美, 長相艷若朝霞,清若芙蕖。

柳眉修長,秀美無雙, 杏目盈盈, 若含春水, 朱唇微翹,似笑非笑。

她面容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美麗,像是故事裏居於白雲江水的神女,但一眼望過去卻讓人難以轉開眼睛,整個人像是被妖魔的魅力統治著, 但只看她的眼睛,其實黑得清澈, 幹幹凈凈,齊四郎的目光停駐在那雙眼睛裏,他們的距離有些近了, 近到他能看到她那雙杏眼中倒映出來的影子,裏面有湖光山色, 還有他。

除此之外,是屬於她的瀲灩輝光。

檀華目光微微一掃落在齊四郎的手指上,他手指修長工整,指甲邊緣整齊。

微風吹過,隱隱有幽微的香味拂來,香氣中有微微的苦澀味道。

齊四郎像是夢醒一樣,他的手還是適才將扶未扶的樣子,幾乎要碰到她的衣襟。

他的目光微微下落,只見一條雪白玉頸沒入鵝黃色領口,文心蘭一般顏色的淺黃色衣衫顯出幾分天真可愛,她身材婀娜窈窕。

他驟然意識到了這個過於靠近的距離。

腳下後退了一步,微微拉開距離,目光卻是尋到了她的手,纖纖素手,猶如玉雕冰鑄,指甲上一點點桃花色微粉,其餘盡是透明一般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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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記得她和燕歸牽手站在清韻坊前面的樣子,那時候她臉上戴著一只紅色的兔子面具,看上去格外可愛,像是誰家的小妹妹。

“姑娘還記得我。”

齊四郎微笑著說道。

桃花眼看人時總是深情,而他的眼睛格外明亮一些,看人的時候眼睛又是一眨不眨的,好像非常認真,像是要把人看進心裏,裝進眼睛裏。

“記得又怎樣不記得又怎樣?你還走不走?要去鹿鳴居就往前走,走到盡頭往東邊拐,如此拐兩次彎,就能見到鹿鳴居了。”

齊四郎說:“我與姑娘初見不善,非我本願,那天在下應朋友約,喝酒賞曲,沒有什麽不規矩的地方,還請姑娘勿生芥蒂。”

看來古今都是一樣。

做了壞事的人總會說自己沒做,若是被人發現了就說自己不得已。

檀華道:“我曾看過一篇文章,裏面有一句話是‘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此言莫非是用來形容齊郎的?”

這句話,文辭清麗,意蘊出塵,為大家之言,望文知義,可知這句話是讚頌一些不與世俗同流合汙的高潔之人。

若是換個場景,齊四郎定會好好品味這句話。

若認識說話之人,邀之烹酒煮茶,對坐暢談,問及整篇文章,再一起細數古今名人逸士,也是一樁快事。

只是現在,他心中唯有苦笑。

此言雖美,卻不是誇讚他的,而是做譏諷用。

“在下德行淺薄,不堪此言,讓姑娘取笑了。”齊四郎認認真真行了一禮,優雅落拓,唇角含笑亦見誠懇,桃花眼流光華彩,檀華能從中看到真誠。

她想,這個人的人際關系一定很好,如果他真誠交友的話,很少有人會拒絕吧。

他的外形和氣質上就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尤其是他的眼睛,看著人的時候很像是看著他的情人,而被他註視的人也很容易產生同樣的錯覺。

美好的錯覺本身就是容易讓人感到快樂的東西。

而且,他對於錯誤的態度幾乎是坦誠的。

這是一個人的社交技巧呢?還是一個人的品德修養呢?

是無所謂,還是勇氣?

檀華不願意去理解。

誰關心他是什麽樣的人?

比起交友,能輕易讓人產生好感的人,大約更加適合去詐騙。

檀華站起身來,說道:“你不走,我可要走了。”

檀華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從他旁邊繞過去,齊四郎忽然擡起胳膊,攔住了她的去路。

檀華差點撞上這條手臂,她止住步子,瞪向齊四郎。

對方見她視線掃過來,卻是對著她笑了笑,桃花眼波光微瀾,只是問道:“姑娘不玩捉迷藏了嗎?”

“自在下遇見姑娘之時姑娘已經數完了五百九十九個數,我與姑娘遇見這段時間有半刻鐘左右,四百之數,早該數完,姑娘的朋友為何連影子都沒有?四周也沒有什麽動靜。”

“據我所知,這一片多是空置舊屋,位置偏僻,雖有假山,卻在林苑之中,恐有蛇蟲,不適游玩。哪裏及得上花園、桂林芳香怡人,得人喜愛?”

“再者,我遇見姑娘之時,姑娘遮面背對,想來是不想被人認出來,可是做了什麽事,不便為人所知,是以如此?”

他說的有理有據。

捉迷藏這樣的游戲是有時間限制的,拖得越久,越有暴露的可能。

偏偏這個人,一直在這裏。

檀華笑了笑,眼尾舒展,說道:“你威脅我。”

她擡著頭,不閃不避的看著齊四郎的眼睛,雖然人是在笑的,杏眼之中卻沒有任何笑意,而是冷眼含威,待她說完話,收起嘴角的一點笑意,更是一點笑的樣子都找不到了。

齊四郎說:“姑娘勿要動怒,在下只是想要知道姑娘貴姓,是哪家人,絕不會將今日在此處遇見姑娘的事情告訴任何人。”

檀華微微轉身,說道:“既然你非要知道,那我說了,你可要聽好。”

“齊某洗耳恭聽——”

如此說著,她足下一腳踢過去,攻擊點就在對方小腿。

不為別的,就因為這個人讓她不爽。

齊四郎眼角餘光掃到檀華踢過來的腿,她裙裾如花綻放,一雙繡花粉靴毫不留情地踢過來,齊四郎目光稍頓,又掠過她的小腿看向地面,動作卻也迅速足下微微一讓,人換了個位置,站到了檀華身側。

一只手微微遞出,是隨侍準備攙扶的姿勢,說道:“姑娘還請當心,磕著碰著了不好,剛才的事,四郎給娘子告罪。”

他格外端正的行禮,檀華不看他,冷哼一聲,說道:“我姓周,至於府居,四海為家之人,處處皆是府居。”

說完這句話,她便往前邁步,也不管身後的人說什麽做什麽。

齊四郎看她大步往前走,這回是無論如何也不敢阻攔了。

他知道自己這是惹人生氣了。

若是周姑娘再動怒,自己恐怕就不是挨一腳的事兒了,恐怕給她把刀能把自己捅死。

齊四郎看著檀華消失的背影笑了笑,搖搖頭。

他沒有第一時間離開,而是在遇見周姑娘的四方左右查看,並沒有什麽異常。

日光從天井投下來,穿過游廊上的飛檐射進來,照在走廊地面的只有熹微的一層,大部分還是清涼的陰影。

他試圖在地面尋找那位姑娘的腳印,以此來分辨對方的來去方向。

地面上沒有水痕、也沒有明顯的灰塵腳印,借著微光點點,他找到了幾粒不同的沙子,地板上一點點不明顯的陰影和劃痕。

齊四郎一邊沿著痕跡走,一邊看兩邊的屋室,每次走到有鎖帶鎖的屋子他都要停下來,看一看,摸一摸那把鎖,然後在取出手帕認認真真擦拭一遍手。

如此這般沿著若有若無的腳印痕跡前行,看到第四間上了鎖的房門時,他發現了門鎖上的異常,同樣的黃銅鎖,一眼他就覺得和別的鎖不太一樣,輕輕摸了摸,可以感覺出這把鎖上的灰塵不似別的鎖上的灰塵那麽多。

齊四郎從荷包裏取出一枚小小的鐵絲,插入鎖孔,轉了一會兒,鐵鎖開了。

裏面是一間廢棄的茶室,他在門口看了看,又望了望書架,肉眼所觀,沒有什麽異常。

要說有什麽異常,只能說這個廢棄的茶室看上去有些過於幹凈。

他走入室內,一樣樣查看裏面的東西,書架上只是略微看看、桌案、書桌上的筆墨紙硯、室內多寶閣上的擺件、還有墻邊的畫缸。

若有若無的好像有什麽聲音,最初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但時間越久越明顯。

聲音好像是從書架後面傳來的,他打算看完梅瓶去查看。

半人高的梅瓶裏有一把劍,佩劍的長短和上面鑲嵌著的寶石讓他認出了劍主人的身份。

再走到書架旁邊,能聽見裏面的聲音應該是敲擊聲,只是因為距離,聲音很小。

不仔細聽,是聽不到的。

齊四郎略聽了聽,適才翻看東西的時候他已經在翻看之後將室內的東西恢覆原樣了,走出門將鎖原模原樣的鎖上。

他看了看地面,將此處一些自己能看見的細微痕跡做了些打掃和破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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