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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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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外面的事兒, 檀華讓人打聽得到。

洛京的事情很好知道,外地官員上奏的一些折子也不是秘密,比如說山西某地因為洩洪, 兩個村子發生了械鬥,一個說往你那邊洩一個說往你那邊洩, 縣令成功洩洪卻得罪了一個村子的鄉老, 發奏折到洛京匯報兼訴苦。

又比如說某地地勢較高, 賴於地利, 沒有因為大雨受到太大損失,未受天災卻遭了人禍, 當地卻來了一夥商販,哄擡物價,欺騙百姓, 騙百姓們低價賣了糧食, 又高價賣給百姓, 當地的父母官將這一行人收押,請示該怎麽辦才好。

還有一個地方說山賊趁著大雨天下來作亂,卻在泥淖中崴了腳,被幾個出來放羊的鄉民毫不費力地捉住了。

……

一切都在變好,賑災救人, 各種各樣的事情被百官安排得井井有條。

蕭翀乾早年銳意進取,攢了許多本錢, 再加上一些自先代留下來的基業,大昭國庫充足。

金錢能夠解決的問題應該不是問題,糧食能解決的問題也還不是問題。

多日沒有出過芙蓉殿大門的檀華, 帶了幾個宮女在宮裏找了片空曠的綠草地放風箏。

問仙殿裏。

蕭翀乾點燃一支香,插入三清神像前的香爐, 看著端坐於高臺的神像,背對著燕歸,問他:“刺殺仙師的刺客還沒有找到?”

“微臣無能,尚未找到。”

事情已經過去一段時間了,燕歸日日帶人搜查,一直沒有結果。

也不可能有結果。

蕭翀乾說:“繼續搜查,他中了一劍,總有露出行跡的時候。”

燕歸垂在身側的手指不經意間微微動了一下,蕭翀乾沒有看到,宮殿內人少,小太監垂手低頭,宛如木石雕像,老太監梁聞喜老眼昏花,許多東西都看不清了。

只有地上一團黑色的影子略微動了一下,覆而又平靜了下來。

三清像前的香爐裏是燃不盡的香火,一根根紅色線香,剛剛插進去的頂端燃著一點紅色的火星,隨著火星向下燃燒,室內的香火氣隱隱地濃了起來,火星上燃燒過的地方出現一條漸漸彎曲的灰燼,香爐裏有很多這樣一點點的灰燼。

燕歸稟告過追查刺客的事情,從殿中走出來,他扶著刀,身上還沾著一些三清像前供奉的香火氣,這味道清淡宜人、味道悠遠。

問仙殿內常年縈繞著這樣的味道。

這香叫綺雲香,是幾年前長公主送來的,不知從何時起問仙殿只用這一種香了。

據說此香配合陛下服用的丹藥另有妙處。

護駕多年,燕歸已經習慣了綺雲香的味道,最近幾日他卻覺得有些不適應這香火味,這些天每當聞到綺雲香的味道他總覺得正在愈合的傷口有些癢痛。

大約是傷口太深,正在愈合的傷口在長肉芽,所以才有癢痛。

細細麻麻,像是被蛇蟲啃噬過一樣。

他走出問仙殿,應該按皇帝的命令查找刺客。

對於皇上的命令,燕歸向來都執行的一絲不茍,他極少有失敗的時候,是以深得皇帝信賴。

上次在朱雀街遇到的刺客,皇上並未對他有所責罰,這次遇刺的是太虛觀的觀主,皇上動了雷霆之怒,聽值守的太監說,那一天聽到消息許久沒有動怒的皇帝摔碎了一只茶盞。

太監宮女戰戰兢兢,無人敢打擾,幾個人端盤子都要你推我我推你。

那時候他們說:“若是永壽公主在就好了。”

“是呀,要是永壽公主在就好了,永壽公主在的時候皇上輕易不會動火。”

“便是動火也不會有誰倒黴。”

蕭翀乾不是一個以慈惠聞名的皇帝,他未登基時先有殺伐之名,軍中信服,百姓信之卻也畏之。

他擅長打擊敵人,也擅長禦兵,登基之後對宮中的內侍宮女也有幾分對待兵卒的態度。

不茍言笑,常年端肅,令如鐵石,毫不留情,宮人常常戰戰兢兢。

聽說永壽公主一點都不怕皇上,有她在的時候皇上的目光總會柔和很多,性情也會變得更加寬容一些。

永壽公主——

燕歸其實聽人提起過許多次永壽公主。

尤其是他剛入宮的時候,那時候柔貴妃深得聖眷,永壽公主其實也總是出入定坤宮,但那時的燕歸還不像現在這樣得蕭翀乾的信重,常常活躍在宮外,做一些類似於現在這樣的搜查工作。

無法靠近皇帝,自然也就沒有機會見到永壽公主。

洛京戒嚴,他帶人在城中搜查刺客。

五城兵馬司藍將軍與燕歸協同,他搖搖頭說:“這人受了傷,事情又發生在城外,不好找啊不好找,燕首領您也知道城外的荒山野地那麽多,那人隨便躲在哪兒,藏個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可能早就走得無影無蹤了。”

藍將軍連連嘆氣。

二人坐在距離城門口不遠處的茶水鋪子,面前各是兩碗粗茶。

士卒正在檢查進入城門的人,一個個檢查一個個放行,凡是男子都會被士卒在胸口左右拍兩下。

另有一人負責看被拍之人的面色,若是沒有異常便放行。

若是露出痛色則會被人抓到一邊解開衣領檢查。

正好將要拍到一個被人攙扶下了板車的男子,兩個男子扶著他,其中一個扶著他的男子說:“官爺,t我這兄弟前兩天幫族親上梁摔斷了肋骨,這次進城是要來找回春堂的大夫。”

那小兵一指,“去那邊解衣檢查。”

“是是!”

藍將軍看不清情況,只看見一個男子被一個兩個男子扶著去檢查,不到片刻,人就走了。

他吩咐身邊的士兵:“去看看,怎麽回事兒?”

看見對面的燕歸喝了一口苦茶,紋絲不動,藍將軍說:“這些天連個刺客的影子都沒見著。”說著,他又嘆了口氣,壓低聲音說:“燕首領,你說刺殺皇上的刺客和刺殺仙師的刺客有沒有可能是同一人?”

看樣子藍將軍已經有這個想法很久了,他一邊說,一邊推測:“上次刺殺聖上的人在三百步外射箭,力道驚人,聽說燕首領您當時徒手接箭也崩裂虎口,可見三百步外仍是箭勢不減,射箭者必定力氣極大,臂力驚人,恐怕只有燕首領才能與之匹敵。而這次刺殺仙師之人,據說淩晨驟襲,一刀砍過去若是沒有及時收回來能直接將人劈成兩半。雖說也是刀兵鋒利,但若不是力大無比,如何能這樣有恃無恐?”

有人說這是山賊野人的手法,很多人沒見過刺客,在這些人印象中刺客是隱秘的,他們也許會搞美人計、或是用毒藥、又或者是像上次在朱雀街一樣暗箭傷人。

但行伍之人皆知,殺人不是比鬥,不論是刺脖子還是刺心口,只要把人殺掉就是成功。

刺客是最講究效率的,其次還有隱秘。

藍將軍猜測,假如仙師真的被殺死,對方會將仙師的死偽裝成山賊或是大盜所為,然後逃走,到時候只要沒有人看見,只能不了了之。

可謂是既有效率又隱秘,但只有一點意外,那位仙師的劍法好到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經過這一番細想,藍將軍越發懷疑這二人是同一人,他說:“有沒有可能是刺客刺殺陛下失敗後惱羞成怒,索性刺殺仙師來洩憤報覆?”

眾所周知,陛下這些年仙師深得聖心,又因修道之事得陛下重用。

燕歸目光平淡,發問:“不知將軍有何證據?”

藍將軍笑了笑,說道:“只是些猜測而已,讓燕首領見笑了。”

“沒有證據的話,還是不要亂說為好。”

藍將軍心中略有不平,想著,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兵,用得著用這種口氣與我說話?

但想到燕歸是得皇帝信重,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便笑笑打了個馬虎眼,說道:“此地只有你和我,也是揣測一下,找找方向,找找方向嘛。”

不一會兒去城門口的小兵回來稟告:“報!”

藍將軍:“怎麽回事兒?”

“那男子是附近村民,族叔家裏建造新房,他幫著上梁,不小心掉下來摔斷了肋骨。”

藍將軍說:“以前怎麽就沒發現有這麽多摔斷肋骨的人,我都要懷疑是那個刺客把他們打成這樣的了。”

那小兵多問了一句,“藍將軍,燕大人,城門口的隊伍看樣子得排到午後,還繼續查嗎?”

藍將軍和燕歸對視一眼,說道:“查,怎麽不查!接著查!”

查完城門,燕歸又獨自到別的地方搜查,這些日子的行動,也不只是為了追查刺殺太虛觀觀主的刺客,還要搜查刺殺陛下的刺客,這件事一直都是暗中進行,正好借此機會在明面上查一查。

燕歸去了最後發現刺客蹤跡一棟五層花樓。

那是一家教坊,叫做清韻坊。

清韻坊中有許多出名的妓子,她們擅長琴棋書畫,平日裏來往的多是達官貴人和書生士子。

這家教坊樓高有五層,以高聞名,與之相比醉仙樓還要略輸一籌。

常有士子在清韻坊五樓飲酒吟詩,偶有文鬥,清韻坊是洛京有名的熱鬧地方。

因為出事,這家教坊被暫時查封。

往日花階柳市、急管繁弦,內裏鶯聲燕語,姹紫嫣紅一片。

今日寂寂然一片,紅粉帳幔垂地,杯盞傾倒,各色香巾繡帕淩亂丟在各處。

刺客當日所在的地方是五樓樓頂的屋頂上。

燕歸自閣樓上了樓梯,推開天窗走上五樓屋頂,人在高處風都是清的,從這裏看過去,越過幾條街道能清楚地看清朱雀街上往來的人影,王孫貴人,販夫走卒。

朱雀街通向皇宮,遠遠地,能看見朱紅宮墻,黃金屋頂。

燕歸看著看著,發現一只風箏斷了線的風箏飛過頭頂,下意識伸手一抓。

那是一只漂亮的彩色燕子風箏,畫風箏的人將風箏描繪得極為細膩精致,他將風箏抓到身前,忽然發現燕子左側翅膀角落有一個小小的、規規整整的,幾乎與繽紛色彩融為一體的彩色人名。

——檀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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