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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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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9

林銜月怔怔地看著傅初白。

直到這會兒,她才終於算是反應了過來——

他已經知道有關李成的事情了。

見她坐著沒動,傅初白也就沒著急下車,而是偏過身子來面對面,很輕、也很穩地將林銜月略顯冰涼的手攥住:

“有我呢,”

“別怕。”

林銜月很想說自己沒怕,但聲帶卻好像被什麽東西凍住似的,一點兒聲音都發不出來。

傅初白也沒催,就只是將她的手不輕不重地捏在掌心。

溫熱的,幹燥的,

一點一點地將溫度傳進林銜月的心臟裏。

呼吸慢慢順暢起來,

她緩了下神,很輕地嗯了聲。

兩個人一齊上樓。

樓道老舊,地面上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只有墻壁上那扇小小的窗戶洩進些算不上明亮的光源。

林銜月的手被傅初白攥在掌心裏。

兩個人一路沈默,一直等走到頂層才將腳步停下。

剛才跟著李成上樓的那群男人的其中一個站在門口,看見他們上樓後畢恭畢敬地叫了聲傅總。

“沒事吧。”

傅初白問。

“沒事,”

男人聲音很沈:“人我們已經搜過身了,您放心。”

傅初白嗯了聲,牽著林銜月的手推開那扇虛掩的鐵門。

門鎖是被撬開的,結合屋子裏的情況,顯然是這裏的主人多年未歸,讓李成有機可乘,將這裏當成自己短暫的落腳點了。

林銜月和傅初白徑直朝客廳走去。

李成癱倒在地板上,雙手被綁在身後,大概是為了不讓他胡亂喊叫,嘴裏被塞了塊臟兮兮的布。

只不過即使這樣他也沒消停,朝周圍的男人們不斷發出憤怒和狂躁的嗚咽,直到聽見他們朝玄關這邊發出聲響,才將視線打過來。

客廳拉了窗簾,光線昏暗。

林銜月垂著眼睛朝李成看去,

四年的牢獄之災讓李成衰老不少,但同樣,也讓他身上多了幾分瘋狂。

大概是年齡上來之後老眼昏花,李成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才認出面前的人是誰,短暫地楞了一下之後身體猛地從地板上彈起,吼間發出激烈的、狂躁的、讓人忍不住想要逃避的嘶吼聲。

林銜月藏在皮膚下的神經不受控地抖了下。

說來也奇怪,她和李成生活在同一個屋檐下的時間算不上長,但每當看見對方時,那種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想要逃避的恐懼卻是如此真切。

想想,大概是因為她的生活只要有李成的出現,總是夾雜著刺目的鮮血。

這些思緒就像是漩渦,開始轉動便很難停止,只能任憑陷落。

這次也不例外。

就在林銜月覺得有寂然的寒意從皮膚裏滲進來的時候,她的手突然被捏了下,

很輕的力道,卻帶著令人心安的力量。

激烈跳動的心臟驟然停了瞬,她擡起臉,只能看見傅初白的眼睛,

那裏是一片溫潤的黑,泛著光。

他沒說話,只是這麽看著她。

林銜月的紛亂覆雜的情緒在傅初白的視線中慢慢回落,她很淺地呼了口氣,點了點頭。

傅初白也點了下,然後轉過臉給周圍的男人遞了個眼神。

很快便有人上前把李成嘴裏的臟布取下來。

果不其然,下一秒,李成立刻嘶吼出聲:

“林銜月!你他媽的瘋了是不是!我他媽的是你爸!你敢讓人這麽對我!快他媽的讓他們把我給松開!”

林銜月握著傅初白的手沒松,看著李成沒說話。

倒是邊上的傅初白,聲音很輕地來了句:“躺著吧,地上適合你。”

完全平淡的語氣,就好像是在陳述垃圾就該待在垃圾桶裏的事實一樣。

李成的視線猛地轉到傅初白身上,又罵了句:“他媽的關你屁事!”

這話還沒說完,邊上就有人上來踹了他一腳,力道不小,李成的五官一下縮起來。

趕著李成閉嘴的勁兒,靠邊的男人拎著李成的包走到他們兩邊上:“傅總,和你想的差不多,還好我們今天把他逮到了。”

林銜月跟著傅初白的動作朝包裏看,在看清包裏裝的東西之後視線猛地一滯,

是把外面水果攤上常見的那種水果刀,很長,也很鋒利。

大腦裏的思緒一下停住,就像是被浪潮不斷沖刷的海灘似的,恍惚間她只聽見傅初白用略顯不耐的聲音讓那人把包拿遠點。

對話的空擋,李成也反應過來,陰詭的眼神在林銜月和傅初白身上轉了一大圈之後桀桀地笑了兩聲,

如同地獄裏爬出的鬼魅:

“傅總?”

“合著你他媽的兜兜轉轉,還是傍上了當年那個富二代啊!”

林銜月蹙了下眉,回握了下傅初白的手,然後緩緩張開嘴,說了她走進這個房間之後的第一句話:

“我和你之間的事情,和他沒關系。”

“和他沒關系?”

這話雖短,但是卻似乎很精準地點燃了李成胸口郁積的情緒,他猛地往前一撲,還是身側的人眼疾手快抓了下才沒讓他靠近林銜月。

他眼睛裏不滿是鮮紅的血絲,嘶啞狂躁的聲音已經分不清是恨多一點,還是譏諷多一點:

“我們大家現在的樣子,哪一點和他沒關系!”

“當初要不是你非得和他搞在一起,我怎麽他媽的會牽扯到那一大攤子事情裏,你弟弟又怎麽會死!你他媽的現在說和他沒關系!”

說到這,李成像是突然想起什麽,面容扭曲的笑了下:“還有林新軍,你最親愛的舅舅,現在應該也是個半廢人吧。”

都說最恨你的人,在某種程度上也是最了解你的人,

李成便是如此。

他太清楚林銜月在意的是什麽,也太清楚揭開那塊兒傷疤會讓林銜月感覺到鮮血淋漓的疼——

李言才死不死的,說實話,林銜月不在乎,

但舅舅受傷,她很在乎,而且很難裝作這事已經過去。

她楞在原地,眼睛的焦點一點點模糊下來。

李成還在接著罵,面上依舊是扭曲的笑:“我還沒說完呢,”

“還有當時在港城,那個替你擋了一下的男的,當著他,你他媽的敢不敢理直氣壯地說一句,和你邊上的這個人,沒關系。”

林銜月胸口猛地一震,像是被人用重錘敲擊,喘不過氣來。

她本能地抓了下傅初白的手。

但是卻沒擡眼去看他,

沒敢,也不知道該用什麽眼神。

李成口中的那個男的,

是單末北。

當年李言才死了之後,李成便如同剛才話裏說的那樣,將一切的起因都歸到她身上。

於是他追去了港城,抱著一命抵一命的想法在某天夜晚的小路上想要襲擊林銜月,

正好那天單末北和林銜月在一起。

單末北因此受傷,小臂上留下了一道接近十公分的疤痕,對右手造成的傷害是難以逆轉的,

李成也因此被捕入獄。

這件事一直是林銜月心中一道很難抹去的陰影,她空著的那只手逐漸收緊,垂著頭,眼睫在氣息流轉間不停地顫著,

像是只快要走到生命盡頭的蝴蝶。

李成看見她的反應,更加興奮起來,眼睛裏沁著焦黑的惡,說出口的話更是淬著濃烈的、無法忽視的狠毒:

“而且我告訴你,這一切不僅和他有關系,你也逃不了,甚至你的關系更重,畢竟如果沒有你,你媽,你舅舅,我兒子,還有那個願意當護花使者的男的,”

“就都不會出事了。”

這話已經沒有任何可以拿出來說道的邏輯,只是透著李成純粹的恨與惡。

即使林銜月在過去的二十幾年間一直不斷地做著心裏建設,但當聽到他這句話的時候還是不免楞了下。

她的眼皮有些發麻,感覺周圍一切都泛著不真切的、嘈雜不明的低頻噪音,

很像在港城那些年,半夜失眠時腦海裏傳來的聲音。

林銜月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失去方向了。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的胳膊被人拽了下,

不算重的一下,但卻傳來足夠的力量讓她往上擡了下眼。

視線裏是傅初白下頜繃緊的側臉。

他沒看林銜月,只是順著某種動作本能伸手將人往身後帶了下,就這麽直直地看著李成。

“說完了?”

聲音沒什麽異常,但漆黑的眼睛裏裹著讓人膽寒的壓迫感,李成像是真的被嚇住,一時竟沒說出話來。

傅初白也沒等他,語氣依舊淡淡的,只不過這次不是沖他,而是沖邊上站的那個男人:

“聯系王律師過來處理這件事,轉告他,只有一條,”

“以後別讓這個男的出現在我們面前了。”

說完,也不管李成陡然鐵青的臉色和隨即出口的難以入耳的臟字,傅初白轉過身,拉著林銜月便走出了房門。

大概是那塊破布又被堵在李成嘴裏,林銜月聽不見身後傳來的聲音。

她只任憑傅初白牽著,一步一步地走下樓梯去。

外面的街道依舊沒有人,太陽懶散地掛在天空上,不大,但也能在灰白的水泥地面上灑出一層淡淡的光。

林銜月落了半步在傅初白後面,

她看著他的背影。

沒人先開口。

片刻,林銜月快走了一步,伸出那只空閑的手拽住傅初白的衣角:

“傅初白,”

她叫他的名字。

林銜月本以為自己會控制不住落淚,結果沒有,甚至語氣裏是自己都沒預想到的平靜和堅定。

傅初白頓了下,然後緩緩轉過身,垂眸看著她。

林銜月擡眼迎上他的視線:

“他說的話,你一個字都別在意。”

“你只要愛我就好了,”

“其他的,都和你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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