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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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6

徐雲煙兩句話輕飄飄的,帶著不以為意的肯定語氣。

林銜月只覺得手腕一僵,原本已經踏出去的步子硬是在半空中被她收了回來。

她微垂著頭,視線藏在眼睫下,聲音很輕,聽不出情緒:

“為什麽這麽說?”

徐雲煙擡起下巴朝球場的方向努努嘴:“喏,傅初白好幾任女朋友了吧,感覺都是那個類型的。”

說著,她很是輕蔑地笑了一聲:“不得不說,他這種人眼光愛好倒是挺穩定的。”

林銜月在心中默數了三秒,側過臉朝球場看去。

場上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叫了個暫停,傅初白站在那裏,邊上站了個女孩。

女孩穿了件很顯身材的黑色連衣裙,露出好看的鎖骨,一頭溫柔間又不失性感的卷發在體育館頂燈的照射下顯得波光粼粼。

她手上拿著瓶水,正笑語盈盈地往傅初白面前遞。

傅初白雖然沒立刻擡手去接,但眼神卻垂下去,懶懶地看著對方。

林銜月凝著眸看了幾秒,臉上和聲音裏都沒有多餘的情緒:“我覺得你說的挺有道理。”

從第一次見傅初白到現在,林銜月見過傅初白身邊出現的三個女孩子,大略想想,似乎還真的都是那種很成熟、很明媚的女孩子。

而傅初白和這樣的女孩子站在一起的時候,也的的確確有很般配的氛圍感。

就好像花店裏的卡布奇諾和巧克力泡泡,是濃郁又奪目的顏色。

林銜月就這麽千奇百怪地想著,等整個人就要走出大門的前一秒,她才偏了下視線。

人群遮擋著,看不清球場上的情況,卻能聽見不停歇的歡呼聲。

她聽見有人在熱烈地喊傅初白的名字,

是女孩子的聲線。

林銜月眼睫顫了一下,將視線收回來,看向體育館外的天空,

是個陰天。

-

隔天一早宿舍四個人都沒課,徐雲煙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頭發坐起來看到對面床上的林銜月的時候明顯楞了一下,強制性地將大腦開機時間縮短到十秒之後,啞著嗓子:

“你今天怎麽沒去圖書館?”

林銜月扶著額,眼下泛著淡淡的青:“昨天晚上沒睡好,今天就不過去了。”

算不上失眠,只是單純地沒睡好。

熄燈之後盯著天花板,突然就聽到彈彈珠的聲音,側過身睡,耳廓裏又滿是自己算不上沈穩的心跳,好不容易睡著,卻是反反覆覆、各種光怪陸離的夢境。

像是盜夢空間,一層疊著一層,前幾個她都記不太清楚,只記得醒來之前的。

是雨後陰沈沈的天,她站在街角的廣告牌後面,一側的玻璃照出她的臉,表情憤怒著急,還帶著怨恨,實在算不上好看。

林銜月知道那是什麽場景,心裏升起一股掙紮的抗拒,大腦意識控制身體醒來的前一秒,視網膜上突然出現的,

是傅初白的臉。

怪,

但也不太怪。

這是林銜月對自己夢境的評價。

“那正好,你今天不去圖書館的話,陪我去染頭發吧。”

徐雲煙從床上爬下來,耷拉著臉,像只淋了雨的小狗:“親測,染頭發上考場,是沒有好下場的!”

她這話發自肺腑,百轉千回的語調像是在拍什麽喜劇電影,林銜月心中略帶壓抑的苦悶被沖散不少,沒忍住,笑了一下:

“你的確是,有點慘的。”

前天有門水課的考試,難度不大,而且平時分高,屬於是只要讓老師在卷子上看到態度就給過的程度。

也因為沒什麽壓力,所以徐雲煙進考場之前還在和林銜月商量待會兒結束吃什麽,結果開考十分鐘,兩個監考老師就像是磁鐵一樣開始圍著她轉,其中一個還時不時湊上來看看她的卷子。

照徐雲煙說,那模樣就好像她隨時都會從不知道什麽地方變出張小抄來。

等考完徐雲煙打聽了才知道,這兩位老師在他們學院是出名的老古板,看到學生做指甲都要叨叨好久的那種,這次估計也是看到她的一頭紅發,先入為主了。

鑒於學校排監考的規律,徐雲煙當即決定,在這個期末要把頭發染回黑色。

畢竟誰也不想考試的時候被老師當賊一樣盯著!

兩個人簡單收拾一下便出了門。

徐雲煙慣常去的是離學校不遠的一家美發店,店裏有個很合她心意的托尼,徐雲煙也是因為他給會員卡裏充了不少錢,結果前幾天托尼告訴她,自己馬上就要換地方了,讓徐雲煙趁著自己還在,趕快去把卡上的錢消費消費。

徐雲煙本來計劃的挺好,把頭發拉直之後在買兩瓶洗發水和護發素,錢也就差不多花完了,結果人剛走到店門口,就看到顯著又奪目的,‘周年慶大酬賓’六個大字,不僅項目打折,就連一系列產品都推出買二送一的活動。

一算,她卡裏剩的錢,這次是肯定花不完了。

徐雲煙正發愁不會要買一箱洗發水回去的時候,還是一旁略顯歉疚的托尼想了個辦法:

“實在不行,你和你同學一人搞個項目,我手裏也有點權限,給你打個折,剛好把你卡裏的錢花完。”

徐雲煙聽到這話,眼神閃著光,猛地轉到林銜月身上。

林銜月沒想著話題能突然轉到自己身上,嘴裏的糖都忘了咬,呆呆地看著兩人:“我?”

“對!你!”

徐雲煙點頭:“你那黑長直從我認識你到現在就沒變過,趁著機會變一下不正合適!”

林銜月有些猶豫,

她從小到大進理發店唯一做過的事情就是剪短,燙或者染,對她、以及她的頭發來說都是一個全新的領域。

而且,她記憶總是記得不知道誰說出過,過度燙染會被頭發不好來著。

似乎是品出了她的擔心,一旁的托尼連忙搭腔:“你放心,我有個徒弟的,手法也不錯,絕對給你弄好看!”

“就是,你就當是幫我忙了,不然這筆錢放到卡裏也是浪費,我不會再來這邊了啊!”

就這麽,在徐雲煙和托尼的一唱一和之下,林銜月也被帶著做到了鏡子前。

給她做頭發的是個看起來有點靦腆的小夥子,聽到林銜月說沒什麽想好的發型之後從邊上抽出本圖冊來給她選。

那家店的圖冊的確做的精美,選的模特個個都是美人胚子,林銜月一頁一頁的翻過去,正想著實在不行就讓托尼自由發揮算了的時候,目光突然落在其中一張照片上,

不算特別的發型,是在生活中常見的那種大波浪。

坐在她邊上的徐雲煙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我覺得這個行,你弄上肯定好看,而且不會太花裏胡哨。”

林銜月沈默了幾秒,將圖冊一合,擡起眼在鏡子裏看向背後的托尼,唇角勾了一下:“行,那就這個吧,麻煩你了。”

不得不說,那個托尼的技術的確不錯,燙出的效果和圖冊上沒差多少不說,甚至還根據林銜月自身的特別做了些許調整,給她原本恬靜淡雅的氣質上添了兩分成熟的味道。

她自己沒覺得什麽,還是徐雲煙在邊上止不住地讚嘆,說是早就該帶林銜月來做頭發,還在宿舍群裏預告了一下,說是要好好驚艷一把蔣靜和孫曉敏。

但那也只能是等今天晚上林銜月回去之後的事了,

她沒想著弄頭發要這麽久,眼看著離打工的時間也差不多,也就沒回宿舍,直接往潮玩店去。

許柔自然是一眼就看出她換了發型,興致勃勃地就要發表自己的看法,只是兩人沒聊兩句,就有一大幫客人裹著外面的寒意進來,然後鬧騰騰地往窗邊的位置一坐,擡手示意點單。

那桌是林銜月負責的區域。

她將菜單遞給眾人,然後和往常一樣,機械但禮貌地推薦店內的招牌,只是她的話剛說到一半,就看見一直坐在卡座裏側的男生慢悠悠地擡起頭,視線略顯迷離地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之後,唇角往下耷拉著:

“你怎麽跑出來打工了?!”

一桌來消費的顧客,一個服務生,

這話顯然是對林銜月說的。

林銜月楞了一下,有些沒反應過來:“啊?!”

說話那男人旁邊的朋友動作也是一頓,轉頭看看男人,又擡眼看看林銜月。

那男生擰著眉,不耐煩感又重了幾分:“我說,你怎麽跑出來打工了!”

林銜月很確定,自己並不認識這個人,她想了一會兒,才略有些猶豫地張開嘴道:

“您是不是認錯人了?”

她這話沒任何毛病,語氣也是一貫的平淡,只是略帶了些本能的煩躁和無奈。

可偏偏那男人就像是聽了什麽禁忌詞匯一下,猛地一個暴起,整個人像獸一樣向前猛撲,一把抓住林銜月的手腕,咬著牙,惡狠狠的:

“我不是給你錢了嗎!”

他絕對是認錯人了。

這是林銜月的第一個想法。

緊接著,和手腕上傳來的痛楚同時抵達腦神經的,還有從鼻腔裏沖進來的濃郁的酒精味兒。

林銜月猛地蹙起眉,

而且這個人,還是個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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