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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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2

教室裏原本還有的低聲交談瞬間消失,甚至連呼吸聲都好像被人為停止。

片刻,傅初白邊上的陸宴楠沒忍住,噗嗤一聲。

緊接著,周圍的人都跟著窸窸窣窣的笑出來。

這個場面對孟老師來說肯定有些莫名其妙,厚重鏡片下的眼睛在教室裏掃了一圈,語氣疑惑:“怎麽了?都笑什麽呢?”

林銜月聽著這話有些臉熱,擰著眉看向傅初白,眼瞳裏帶著些嗔怒的味道。

偏偏那人還是半笑不笑地看著她,就好像孟老師的疑惑、周圍人的哄鬧對他而言完全無所謂,

整個人一副‘你不說咱就在這耗著’的模樣。

簡直無賴。

林銜月咬了下嘴唇,終是將視線收回來,聲音含糊地將人名念出來,細聽還帶著些被強迫了的不甘和無奈。

她的想法是糊弄過去,卻不料孟老師因為大家莫名的笑好奇大漲,誓有一股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追問了一句:“什麽?我沒聽清。”

林銜月能感覺到那人的視線落在她的右半張臉上,帶著被具象化的滾燙。

她長嘆一口氣,沒擡頭,只是將聲音加重了兩分:

“傅初白。”

“姓氏裏有點覆雜的那個傅,最初的初,白天的白。”

是傅初白解釋自己名字時用的那句話。

後面這句幾乎是脫口而出,熟練到林銜月說完才覺得有些不對,匆匆將餘光斜過去。

傅初白人依舊是那樣笑著,只眼瞳裏顏色更深了些,

也不知道意識到沒有。

林銜月壓著莫名升起的慌亂,連老師也顧不上,匆忙落座。

這一節課,是林銜月大學以來上的最心焦的一堂課。

她平時基本不去關註在課堂上流逝的時間,可偏偏在這節課,她平均五分鐘就要去點亮一次手機屏幕,眼見離下課時間越近,心中那股恨不得想要立刻奪門而出的欲望就越強烈。

就好像待會兒不跑出去,就會有什麽她控制不住的事情發生。

但她最終也沒跑成,因為在講臺上的孟老師合著下課鈴說出“先休息一下”的瞬間,隔著半個教室寬度的傅初白就悠悠站起身,朝自己走過來。

上早八的大學生向來是困的,但這會兒,已經沒人想去補那點聊勝於無的覺,

所有人的眼神都盯著移動中傅初白。

男生穿著一身黑,臉上帶著近乎蠱惑的淺笑,緩步走到女生桌前,手指搭在桌邊,微垂著頭:

“那天的糖,還有嗎?”

林銜月本來是打算無視這個靠近,可是聽到這話呼吸還是不免滯了一下,不自覺地擡眼看向對方。

感官記憶在一刻盡數翻湧上來,

她似乎聞到了燃燒著的、煙草的味道。

傅初白見她沒反應,眼底笑意更濃,頭往邊上一歪:“就那天你吃的糖,給我一顆唄。”

乍聽是句祈求,但奈何傅初白臉上的表情過於調弄乖張,連聲音都掛著濃濃的不正經。

圍觀眾人安靜半秒,隨後爆發出一番猛烈的、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

傅初白的話像是一顆炸彈,在他們的大腦裏轟然炸開,

還是那種可以幫助自行腦補的炸彈。

林銜月不用看眾人的表情都能想到,他們肯定是發散思維,把自己和傅初白以某種親密關系作為代號連接到一起。

她擰了下眉,回看著傅初白的眼睛,後槽牙微咬著:“沒了。”

傅初白的眉毛向上擡了擡,片刻:

“沒了?”

“真沒了還是假沒了?”

依舊笑著,摻著濃濃的調侃,

顯然是不相信林銜月的回答。

林銜月一時也不知道自己是該生氣還是該幹什麽,只能重覆一遍:“沒了!”

她話一說完,才意識到在這種情景之下的第二次否定,實在是非常像是帶著煩躁的撒嬌。

傅初白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點,唇邊的笑容明晃晃地有些刺眼,聲音裏也是壓不住的笑意,像是在哄:

“行,沒了就沒了,我還記得那包裝袋,現在去買一包。”

他說著,緩緩將脊背直起來作勢就要往後退。

林銜月一下有些發暈。

這眼看著馬上就要上課,傅初白這會兒買糖,第二節課鐵定是要遲到的。

他在想什麽啊?

林銜月心裏無端地有些躁,動作跟著大腦下意識的調動,擰著眉將手伸進口袋,然後握著什麽東西,往桌上一拍:

“給你!”

手掌移開,桌子上是幾顆柚子糖。

糖是圓的,即使外面裹了層包裝紙,在林銜月帶著些情緒的動作下,也不免要在桌上滾上兩圈。

林銜月看著糖的行動軌跡,還沒來得及把堵在喉間的那口氣發散出來,就聽到頭頂傳來一聲悶笑。

她一楞,猛地擡頭對上傅初白的視線。

那人眼睛裏因為覺得有趣而泛起的笑意都快要淌出來了,看向林銜月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被困在陷阱裏卻還不自知的小獸。

她猛然反應過來,

這人根本就沒打算去買糖。

剛才那句話不過是引逗自己的魚餌,

而且自己還真的莫名其妙上鉤了。

林銜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更生傅初白的氣,還是更生自己的氣。

畢竟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在腦海中大體過一遍之後,才發現傅初白的行為並非無跡可尋——

畢竟哪位說著自己要去買東西的人,挪步子的幅度會像只蝸牛呢?

這不就是典型的嘴上一套,身上一套。

偏偏自己還沒看出來。

又或者是看出來了,但還是把口袋裏的糖果掏出來給那個人。

是哪一種林銜月自己也說不清楚。

她正在覆雜的思緒中猶豫著,面前的傅初白就已經伸出手將那幾顆糖撈到自己掌心,撕開一個塞進嘴裏。

林銜月看見他右側的臉腮鼓了一下。

緊接著,又是一個問句。

“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禮尚往來,你的名字是不是也要告訴我?”

傅初白的聲音懶懶的,是問句,但卻沒有必須要得到答案的堅持,似乎林銜月答或者不答都可以。

但等林銜月視線上移,對上傅初白那雙漆黑的如同黑洞的眼瞳時,才意識到他這份悠閑淡定來自於什麽。

傅初白的眼神很明顯,

他明明已經知道自己的名字,卻還是要問。

血管裏有淡淡的熱意翻湧而上,林銜月沒說話,甚至將雙唇用力地抿起,唇瓣邊緣泛著白。

不想說的意思也明顯。

傅初白沒動,只是將口腔裏的糖從右側移到左側,視線則依舊釘在林銜月身上。

直白的,簡單的,露骨的。

林銜月眼睫輕顫,

她被困在書桌前這一方狹小的天地裏,避無可避,只能將眼神從傅初白的臉上移開,漫無目的地落在黑板上,

上面寫著個單詞,

Scorching,

是焦灼的意思。

倒是很適合他們兩目前的處境。

傅初白並沒有因為林銜月視線的回避而感到尷尬,或許這種情緒這他這個人身上本來就是不存在的。

他甚至閑適地往桌角一坐,將掌心的糖果有一搭沒一搭地向上拋著。

林銜月沒看他,但卻無法控制耳朵聽到對方制造來的動靜。

他的動作緩慢有力,像是和著心跳,將每個關註他的人的呼吸間隙全部奪走。

林銜月感覺有輕微的窒息感彌漫上來,她依舊盯著黑板,只是雙唇微微張開,輕聲道:

“林銜月。”

她鮮少不帶任何前綴的念自己的名字,如今一開口,竟有種莫名的黏膩感。

傅初白的動作在她開口的那一瞬間就已經停下來,等她話音落下才開口道:“林銜月。”

男生的聲音低沈,語調慵懶又隨意:

“彼此連接的那個銜?”

饒是已經猜到傅初白是知道自己名字的,但聽到他這句,林銜月還是沒忍住擡頭看他。

是彼此連接的那個銜。

她在心裏無聲地重覆一遍。

傅初白也垂眼看她,片刻,下巴微揚,語氣肯定:“我記住了。”

他說完,轉身朝自己的位置走過去,然後坐下,雙腳雙腿散散地擺開,微垂著頭把手機拿出來看。

毫不在意眾人還掛在他身上的視線。

林銜月最後看了一眼他,然後將視線重新放到黑板上。

那個單詞還在那裏。

Scorching,

焦灼的,熾熱的,

就像她現在的脈搏一樣。

-

上課鈴打響之後傅初白便把手機往邊上一扔,盯著黑板有一搭沒一搭地在書本上做起筆記來。

他是悠閑,邊上的陸宴楠急的那叫一個抓耳撓腮,忍了好久才終於尋到個空,湊過去:“你什麽情況?”

“不會看上助教了吧?”

傅初白都沒轉過眼來看他,只唇角往上擡了擡:“閉嘴上課。”

陸宴楠聞言嘖了聲,臉上的嫌棄都快要化成實體。

傅初白小時候被他家老爺子送到國外讀過兩年書,英語對他來說實在算不上什麽難事,如今怎麽突然裝出一副好學生的樣子來了!

陸宴楠也是個不信邪的主,硬是往傅初白的方向又挪了十幾厘米,整個人都快要貼上去:“怎麽,和好兄弟我還瞞啊!”

傅初白略顯嫌棄地伸出手把人推遠:“怎麽?你有什麽高見?”

陸宴楠一聽這話立刻來勁,聲音即使壓低也是掩不住的興奮:“我靠,你是真的假的,可是人也不是你喜歡的類型啊?”

“哦?”

傅初白的聲音染上點好奇,也終於偏過頭:“那你說說,我喜歡什麽類型的?”

陸宴楠錯開半個身子看了看林銜月的側面,片刻,一擰眉,半肯定地做出結論:“反正肯定不是這種。”

傅初白聞言,順著陸宴楠的視線看向林銜月。

從這個角度,能看見女孩露出的一節纖細的頸,幾縷發絲垂落,將一片雪白分割開來,淩亂且奪目。

傅初白悶笑了一聲,視線沒收:

“這種事,”

“沒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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