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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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言聽見有人叫他轉身,見安寧提著裙擺越過眾人向他跑來。

她在開陽的時候喜歡學著外部女子的打扮,用五彩的絲帶辮一頭細碎的發辮。如今在京城,規規矩矩地梳起了大寧未出閣女子常梳的發髻,也不再用獸皮和狼牙項鏈裝飾自身,換上了襦裙和廣袖長袍,戴著赤金寶石項圈,看著溫婉了許多。

她看著他,眼裏都是驚喜:“伯言!真的是你!”

伯言身邊的護衛意欲上前阻攔,他擡起手,他們便默默地後退。他笑看著她:“小安寧,開陽一別,你可安好?”

“安好是安好,就是有些生氣!”她收起了笑容,氣呼呼地看著他,“你怎麽不辭而別?那天我讓護衛去驛館給你送信,他們還說沒有這個人!我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他低頭看著她,陽光下他的眸子琉璃一般呈琥珀色:“你想見我?”

“不是你說的,你是我第一個朋友?”安寧看著他,真的有些生氣,“既然是朋友,你怎麽能不辭而別,既然是朋友,難道你不想見我?!”

他看著她,眼底有難明的神色,片刻後他露出了笑容:“你說的對,既然是朋友,自然是要相見的。我不辭而別是我不對。你來了京城,不如就由我做東,為你接風洗塵如何?”

此時顧珂柔走到了安寧身邊,略帶提防地看了伯言一眼:“二妹妹,你怎麽自個兒跑出來了?”

“大姐姐。”安寧回身挽住她的胳膊,“我遇到了開陽時的一個朋友。大姐姐,這是伯言。”她又轉向伯言介紹道,“伯言,這是我大伯家的大姐姐。”她覆又扭頭,見朱思和顧文淵也走了過來,一並道,“那是我大伯家的三弟顧文淵。那是……朱四叔。”

她弄不清朱思的真實身份,怕旁人識得真正的路王府四公子穿幫,於是將朱思的身份含糊了過去,只說是四叔。

伯言同眾人見禮,低頭看向安寧:“我今日還有事,就不多耽誤了。你同家人繼續逛逛。這市集裏有不少有趣的東西,你一定會喜歡。”

安寧不讓他走:“你又要走,你再走了,我上哪兒去尋你?”

他原本冷峻的面容柔軟了許多,笑看著她:“你是太師家的二姑娘,太師府在哪裏,我還是知道的。合該我去拜訪你才是,哪兒有你一個姑娘家去尋我的道理?”

安寧覺得他說的有理,點了點頭:“好。你說話要算話。”

他應下:“自然說話算話。”

他同眾人辭別,視線落到朱思身上停留了一瞬,又不動聲色地轉過頭,領著自己的一眾護衛離開。

安寧依依不舍地看著他的背影。顧文淵撓了撓頭,想起了什麽:“二姐,你上次在河邊錯認的那人,是不是就是他?你來京裏打聽的人就是他吧?”

安寧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她這才想起方才的事情回頭,見姚家姐妹兩此刻已經上了馬車離開,她同顧珂柔道:“大姐姐,對不住啊。我方才突然看見他一時情急怕再錯過,這才撇下你們跑了出來。”

“沒關系。”顧珂柔大氣的回答,“反正姚五姚六也沒在言語上討著什麽好處,灰溜溜地走了。”

安寧笑出了聲,抱著大姐的胳膊甩了甩:“大姐你真威武!”

“講理是講理,也不能任著別人隨意欺負不是?”顧珂柔恢覆了慣常的溫婉,“祖父一直教我們為人要謙和守禮,卻也不可一味軟弱讓人看輕了去。”

眾人又在集市上逛了一陣,眼看著日頭漸漸西斜,便一起回了府。

秋日漸深,太陽一落山,寒意便漸起。安寧貪涼,開著內寢的窗戶,讓外面微寒的夜空氣進入室內。她趴在炕上,翻找出了從開陽帶過來,伯言幫她選的那幾顆獸牙。她一直想自己做一串獸牙手串,進京後將其拋諸腦後。今日遇到伯言她才想起來,於是借著燈火,賣力的用小尖錐在獸牙上磨著孔。

白蔻送茶進來,見狀勸道:“姑娘,要不尋個師傅弄吧,先打好孔,你再自己用線串起來,豈不是容易許多?”

安寧正要回答,外面傳來一聲琴鳴聲。那聲音空靈厚重,帶著莫名的悲涼和孤寂,同大姐姐平日裏彈的珠玉滿盤的箏鳴截然不同,是古琴。

她下了地,推門到了院子裏,果然見旁邊的院子亮著燈。院裏的大樹下朱思安坐著,正在彈古琴。

她走到魚池旁的躺椅上坐下,透過花窗看著那邊,安靜地聽著,一曲終了她悠悠地嘆了口氣:“四叔,這曲子雖然好聽,我聽了心裏卻莫名地覺得難過。”

朱思按住琴弦沒有擡頭:“為何難過?”

她憂慮地皺起眉頭:“我也不知,只是覺得那琴音孤寂,讓人難過。”

朱思擡頭看向她的方向,微笑道:“高山流水覓知音,你也算是我的知音了。”

她聞言眉目間憂愁盡去:“四叔這般誇讚我,那我便高興了。”

他修長的手指慢慢撫過琴弦:“你怎麽認識那個伯言的?”

“他?”安寧不疑有它,“在開陽時認識的。”她將同他相識的過程講了一遍。

朱思聽完有些不悅:“大街上這般搭訕陌生的女子,實在是登徒子所為。這人不好,你不要再同他相見。”

安寧不由得替伯言說話:“四叔,淩雲州不同京城。這邊萬事都拘束得很。在我們那兒,大街上同陌生人說話是很正常的事情。他言語並無冒犯,不是登徒子。何況他還救了我。”

他不解:“救了你?”

她便將自己打了少布,外部有人襲擊,他出手保護她的事情講了。只是隱去了兩人相約,她私自跑出府和他一起去參加秋狩圍獵的事。

末了她道:“他若是壞人,又何必出手相助?”

朱思沈默了片刻,方才慢慢開口:“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安寧抓了一把魚食,一點一點地灑進魚池裏,錦鯉們皆奔著吃的而來,金紅的金黃的五彩的擠做一團。

朱思見她那邊沒有了聲音,莫名地覺得有些心浮氣躁,他起身走到竹林下,這些日子越來越冷,竹葉也漸漸變黃。風一吹簌簌地飄落,在地面散落著許多落葉。

他問:“他是否是你心悅之人?”

他的聲音近了很多,安寧丟掉手裏最後的一點魚食,起身否認:“四叔,你可不要亂點鴛鴦譜。伯言只是我第一個朋友。”

他追問:“真的只是朋友而已?”

她肯定:“只是朋友。”

“好。”他道,“你年齡還小,還不會分辨是非和好壞,不要輕易就被外面的人騙了去。”

她不依:“伯言不是壞人。”

她輕聲反駁著他,似嬌還嗔,他就是心裏有再多的不快也不由得軟了下去,輕嘆一聲,搖搖頭轉身回了房。

次日一早安寧就被蘇婉儀使人叫去了青木居。

青木居正廳裏顧珂柔也在,正坐在母親下首喝茶。見著安寧蘇婉儀笑道:“眼看著天氣越來越冷,我想著該給你們添置冬衣了。今日請了師傅上門量尺,一會兒布行也會將今年的新料子送來,你同你大姐姐慢慢挑著。”

安寧同蘇婉儀行禮後坐到了姐姐身旁。左右還要等上一會兒,顧珂柔叫丫鬟拿來圍棋同安寧玩。姐妹兩便頭對頭,安安靜靜地在一旁下棋。

蘇婉儀坐在主位上聽廚房負責采買的婆子回話,扭頭看了姐妹兩一眼。朝陽溫暖地灑在兩姐妹的身上,兩個小丫頭皆是粉雕玉琢的模樣,她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門口傳來丫鬟通傳的聲音:“大爺回來了。”

回話的婆子聞言趕緊退到一旁,蘇婉儀有些驚訝地站起身,顧珂柔同安寧也放下棋站了起來。朝陽裏一個同顧林書有五六分相似的男子邁步進了正廳。他身著深紫色朝服,金帶、佩玉。他看著十分儒雅,渾身書卷氣。不似三品大員,更似翰林院的讀書人。

屋裏眾人紛紛行禮,蘇婉儀迎著他走過去,接過他懷裏的冠帽:“今日怎麽這麽早就回來了?”

“今日無事,下朝早。”他回了一句,看向安寧,“寧兒也在?”

蘇婉儀笑道:“我想著天氣越來越冷,叫了人來制冬衣,今日給她們兩量尺。”

顧林顏道:“是該早些準備著了。如今越發地冷,寅時出門好些地方都結了霜。”

蘇婉儀關心道:“老爺,後面就不要騎馬上朝了吧。還是囑咐石頭套車吧。車裏添置個炭盆,這樣在宮門外候著的時候,也不至於凍著。”

顧林顏點點頭:“好。”

安寧聽著大伯同大伯母說話,等他們停下,她忍不住開口詢問:“大伯父,你去上朝,日日都能見到聖上嗎?”

這般孩子氣的問題引得顧林顏微笑:“這個自然。”

安寧扭頭和顧珂柔對視一眼,安寧覆又追問:“今日也見著了?”

顧林顏笑道:“見著了。”

當今聖上雖然還沒有親政,政事依舊把持在王太後同三位輔政重臣手中,但是朝會時皇帝是在的。

安寧看向大姐,顧珂柔同她心意相通,小聲道:“四叔和三弟在閑雲樓讀書呢。”

宮裏那個是皇帝,那自家府上這個必然就不是了。那他到底是誰?

安寧按下心中的疑問,隨即釋然,不管他是誰,既然祖父允許他在內院這麽住著,必然是極親近之人,用不著她多思多慮。

她壓低了聲音悄悄同大姐道:“我原本還想著,他如果是咱們以為的那位,姚五指婚那事兒,指不定就是他幫著咱們出了一口氣。”

顧珂柔同樣輕聲回答:“老天爺!那是指婚,你當扮家家酒呢?”

兩姐妹頭頂頭嘀嘀咕咕,蘇婉儀笑著對顧林顏道:“她姐妹兩感情倒好。”

顧林顏慈愛地看著姐妹兩:“正該如此。”

顧珂柔對安寧道:“一會兒你同我出門,娘已經吩咐下去,馬房套好了車。”

安寧微微睜大眼睛看著姐姐:“今日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你竟然要帶我出門?”

“娘在金玉樓給我們定做了頭面,這些日子花式應該出來了,讓我們去看看。若是有什麽不喜歡的,早些修改,好讓匠人拿了那圖去趕工。”她輕聲回答,“等到入了冬一落雪,城裏各式的宴請就會多起來。娘想著多給咱們準備幾套,也好讓我們出去不丟了顧府的顏面。”

安寧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大伯母真好。”

金玉樓是大寧最負盛名的首飾樓。冤家路窄,姐妹兩一進樓裏就遇到了姚氏姐妹兩。

一看見安寧,姚六就陰陽怪氣地同姚五道:“姐姐,我昨日才知道,原來顧大人家的家教竟然是這般,二姑娘公然在大街上追著男子說話,實在是讓人大開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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