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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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了前一日的混亂,市集上增加了不少巡邏的士兵,進出城的身份查驗也更為嚴格。最為明顯的是今日散集上幾乎都是寧人的攤子,只有三五個長年在開陽城做生意的外部商戶摻雜在其中。

安寧到酒肆門口的時候,伯言已經在二樓的房間裏坐了好一陣。今日天氣正好,陽光不烈不躁。他坐在窗邊,看著城主府的馬車停到酒肆門口,兩個丫鬟當先下了車,這才轉身去扶後面的安寧。馬車前後跟著二三十個護衛,有一個身材高大臉上有傷做護衛打扮的男子寸步不離地跟在安寧身後,和她一起上了樓。

包房的門開著,劉金虎先安寧一步進了房間,他手裏按著刀銳利地掃視了一圈室內之後方才往旁邊讓了幾步讓安寧進門。安寧腳步輕快地進門,同伯言打招呼:“你來得挺早。”

伯言站起了身:“左右無事出來走走,累了便先行到這裏歇歇腳。”

她在他對面落座,吩咐小二上菜:“昨日你幫了我,這份恩情我記下了,日後有機會必然會還。今日就先請你喝上幾杯水酒,聊表謝意。”

伯言微笑:“不過順手為之,你也不必著意這般記著。”

小二很快就送上來了菜品和酒水。安寧舉起面前的茶杯:“我還小,不宜飲酒,就以茶代酒,多謝你昨日出手相助。”

伯言給自己斟滿了一杯酒,同她遙遙舉杯,仰頭喝光後,反手給她看杯底。

安寧狀若不經意地詢問:“我看你明明身世不俗,為何這兩日出門,身邊連侍從也不見一個?”

伯言再給自己斟了杯酒:“不方便帶著他們,所以特地想法子把他們甩了,只身前來見你。”

這話引起了她的興趣。她好奇地看著他:“昨日我邀你回府,你說若是去了,會給我爹徒增麻煩。今日又說特地甩了侍從只身前來見我,你到底是什麽人?”

他擡頭看她,雙眸仿若黑寶石一般。他的註視一瞬間讓市集上的嘈雜都變得遙遠,讓人被他的雙眸吸引。他反問:“我的身份重要麽?你同我相交,是看身份還是憑感覺?或者說,你交朋友,看重的是身份還是感覺?”

安寧仔細想了想:“我沒有交過朋友。我相熟的要麽是兄弟姊妹,要麽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丫鬟和護衛。不曾有過別的朋友。”

伯言舉起了酒杯:“那就祝我能成為你的第一個朋友。”

安寧心中微微一動,第一個朋友……好像也不是什麽讓人反感的事情。他既然不願意講明他的身份,她便不再追問,左右京城都是那些世家子弟,日後總歸會弄清楚。

安寧倒了一杯奶茶回敬:“你說你這兩日就打算動身回京?”

“嗯。”他放下酒杯。初秋的風從窗戶拂進來,帶著草海淡淡地花香,輕柔地拂過面頰,他扭頭眺望著遠處一望無際的草海,“此間事了,自然要回京。”

“明日是秋狩最後一日。”安寧出言挽留,“每年秋狩的最後一日,外部都有圍獵大會十分熱鬧,你既然趕上,不如參加完圍獵再回去。運氣好的話,能得到許多上好的皮子。我之前得了一張極佳的熊皮,就是前年圍獵所得。”

伯言轉動著手裏的酒杯:“你想和我同去圍獵會?”

她反問:“你不願和我同去?”

他沈吟片刻:“同去也可,那明日再見?”

“好。”安寧展顏一笑,“那就明日午間還是這個時辰,我們在城外市集東門見面,到時候碰了頭,再一同去圍獵。”

樓梯口噔噔噔跑上來一個少年,想往房間裏闖,被劉金虎攔住。他著急地踮起腳尖伸長了脖子往房間裏看,一邊看一邊喊:“安姐姐,安姐姐!我是寶音啊!安姐姐!”寶音見安寧回頭,高興地揮手示意,“姐姐,我在這裏!”

安寧示意劉金虎放寶音進來。他今年才七歲,是額爾的親弟弟。

“姐姐!”寶音跑到安寧身邊,倒豆子一樣劈裏啪啦地開口,“我哥托我給你帶幾句話。他說,項鏈的事情是他對不住你,等他成年禮的時候,他一定親自去狩獵,把自己的狼牙項鏈送給你!還有就是,少布的事讓你不要擔心,他過幾日就從黑山回來,希望你能等等他!”

安寧托著腮聽寶音講話,等他說完她捏了捏他的耳朵問他:“還有嘛?說完了沒有?”

寶音揉了揉自己被捏的耳朵仔細想了想,確定沒有遺漏,肯定地點頭:“說完了!”

她拉著他在身邊落座,拿了一塊糖糕給他吃:“這個糖糕好吃,你吃一塊。”

寶音咬了一口,擡頭看著她臉上都是笑意:“甜,好吃!”

她拿手帕替他擦了擦唇角的糕漬:“好吃一會兒給你帶一包回去。”

寶音剛吃了沒幾口,跟著他的侍從就找了上來,見他同安寧坐在一處也不敢造次,在外遠遠行禮:“縣君安好!我們來尋小世子,接他回去。”

安寧拍了拍寶音的腦袋:“不要再一個人到處亂跑了,聽見沒有?”

寶音又抓了一塊兒糖糕,一邊吃一邊回答:“我出來是為了尋姐姐。”

安寧牽著他的手將他還給了跟著的侍從,後者千恩萬謝地領了寶音離開。

安寧回身在伯言面前坐定,笑看著他繼續前面的話題:“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明日市集東門,不見不散。”

伯言應下:“不見不散。”

安寧約好了伯言一同去圍獵,心情極好,回府後便吩咐白蔻和沈香去為自己準備次日要穿的衣裳,自己則取了弓箭坐在木桌前,給木弓上油保養。

李月樺來尋女兒,見她嘴裏哼著歌正在給弓弦上油:“今兒個又出去玩了?”

“娘。”安寧放下手裏的物事起身去迎李月樺,扶著她在窗邊落座,“你怎麽沒有去看三弟,到我這兒來了?”

李月樺道:“怕你昨日受了驚嚇,想著過來看看你。誰知道頭前使人來問,才知道你又出了門。聽說你回來就過來看看。”

安寧吩咐小丫鬟上茶,自己又坐回了木桌邊擺弄弓箭。

“寧兒,你這幾日還是要小心一些。”李月樺囑咐,“少布性格狂悖,這些日子最好少出門,避一避他。”

“避他?”安寧用小鹿皮細細的從弓弦上擦過,“避他豈不顯得我怕了他?我不避。”

“寧兒!”李月樺皺起了眉頭,“讓你避讓是為了免去不必要的麻煩和風險。”

“娘!”安寧放下手裏的弓箭,“我此時若是躲著他,倒顯得我們大寧怕了他們金帳王庭!”

她倔強地看著母親,眼睛裏寫滿了不服和桀驁。李月樺輕嘆一口氣,知道女兒無論如何都不會聽她的吩咐,她神色嚴肅地開口:“不許去參加明日的秋狩圍獵,在家老老實實的呆著,聽見沒有?”

“娘!”安寧霍然站起身,“我做錯了什麽,您要把我禁足!”

李月樺嘆道:“讓你在家是為你好,你聽話好好在家呆著就是。”

安寧還要分辯,李月樺不願再同刺猬一般的女兒多講,起身離開了她的院子。

捧著衣裳過來的白蔻和沈香正好看見了這一幕,兩人在門口行禮,低頭等李月樺去得遠了,這才進門。白蔻放下手裏的東西:“姑娘,夫人不許你出去,這可怎麽辦啊?”

“我娘說了不算。”安寧拿起兩人送來的衣裳看了看,“晚上等爹回來,我去求一求他。”

讓她失望的是,顧林書有公務當夜沒有回府,一直等到第二日,眼瞅著接近了她和伯言約定的時辰,他還是沒有回來。

安寧在花廳裏踱來踱去,父親不回來,母親那兒是說不通的,她突然停下腳步,心裏拿定了主意:“白蔻!”

“在呢。”白蔻從屋外跑進來,“姑娘,你有什麽吩咐?”

安寧吩咐:“你去母親那邊院子說一聲,說我身上不爽利,下午要睡覺!”

白蔻不疑有他,應了一聲去了正院。安寧轉頭吩咐沈香:“把窗戶都放下來,把床上的幔簾也放下。”

沈香依言一一照做,安寧回內室換了睡覺穿的寢衣,披散了頭發躺到床榻上,叫沈香在外間候著。

白蔻按照吩咐去正院和李月樺回話,李月樺看了看天色:“她平日裏都不午睡的,今兒個怎麽突然要午睡?”她想了想站起身,“過去看看。”

安寧的院子裏靜悄悄地,主子吩咐了要午睡,下人們都輕手輕腳地不敢發出聲音,李月樺徑直進了內室,見沈香在伺候著。她放慢了腳步上前撩開幔簾,女兒背對著她側躺著,長發在身後披散,合著眼睛已經進入了夢鄉。

李月樺輕輕摸了摸女兒的額頭,退出了房間,沖著沈香招了招手,示意她跟出來。

李月樺問:“姑娘今天中午用了什麽?”

沈香搖頭:“姑娘今日說沒什麽胃口,午膳只喝了一兩口粥,沒怎麽用旁的東西。”

李月樺看向室內,輕輕嘆了口氣。她拘著她在家,她這是不高興使小性子呢。不用午膳、賭氣睡覺。也好,讓她安靜睡一會兒總比生悶氣強。李月樺吩咐了一聲:“好生看著姑娘。”便帶著一行人回了正院。

李月樺前腳剛走,安寧後腳就起了身。她趴在窗邊往外看,見母親一行人的身影消失,趕緊喚了沈香進屋:“快,把備好的衣裳給我拿來換上!”

沈香不解地拿來了衣裳:“姑娘,你換衣裳做什麽?”

“我一會兒從後門出去。”安寧一邊抓緊時間換衣服一邊吩咐,“你就在這兒守著,誰來問就說我在睡覺,別放人進去。”

“姑娘!”沈香睜大了眼睛,“你要偷跑出去?”

安寧撲過去捂住沈香的嘴,心虛地往外看了看瞪了她一眼:“你再嚷大點聲,全開陽都聽見了!”她反問,“如今娘不許我出門,我不偷溜出去怎麽辦?!”

沈香繞著安寧走來走去,心裏覺得不妥:“不行不行,你這麽跑出去太危險。怎麽著也要同虎子哥說一聲,讓他跟著!”

“你回來!”安寧拉住了她,“你要是同虎子哥說了,我還出得去嗎?你聽我的,你安生的在這裏守著,我早去早回,最多兩個時辰就回來。”

沈香還想說什麽:“姑娘……”

安寧將她按在椅子上坐好,將背上系的弓箭和箭筒緊了緊,沖著沈香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推開後窗輕巧地跳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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