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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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41

看著塗胥正的家人也難逃唾棄時,袁正楷恨不得一刀捅死自己。

後來他偷偷回到繁京後也嘗試過尋找塗林,可惜在塗胥華的眼皮子底下,哪有那麽容易。

袁正楷從臥室裏拿出了一份文件,它被裝的鼓鼓的,看上去已經很舊了,塑料的文件夾上都有些泛黃。

他什麽也沒說,遞給塗林。

像是預料到了什麽,塗林紅了眼眶,忍住眼淚顫顫巍巍的打開文件夾。

「繁京市第一人民法院——法醫學屍檢報告書」

她沒想過再次見到父親的照片會是這種形式。

滴答——

眼淚掉在了紙上,塗林又急忙用手抹去濕痕。

可是淚水像是斷了線的珠子,她沒有抽噎,沒有嚎叫,只有眼淚證明了她的情緒。

季修商捏緊了拳頭,卻什麽也做不了,他不能奪過報告不讓她看下去,這是她八年的執念。

最後一頁的署名第一行寫了袁正楷,第二行和公章的地方空下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塗胥華趁虛而入。

那個時候的報告很多部分是手工填寫,不難看出前後的字跡都是出自袁正楷之手。

塗林盯著一頁許久,平覆好情緒,眼眶卻紅的嚇人。

“還有一個人的簽名呢?”

“他是我的師弟,我怕這事牽連上他,偽造了他的字跡。”

“那份假的屍檢報告在哪?”

袁正楷如實回答:“事後上交給了法院,結案後應該在檔案室存檔了。”

季修商知道塗林想做什麽,將她摟入懷裏給她的背作支撐。

“我去安排。”季修商聲音不大,像是在安撫她的情緒,“剩下的交給我,我們回家。”

季修商讓塗林在門口稍後,轉身回去見了袁正楷,語氣再沒了之前的溫柔。

“文書造假判什麽罪你可以提前去了解一下。”

他是孤家寡人,季修商倒不擔心塗胥華會拿什麽來威脅他。

轉身之前他留下了最後一句:“希望你的愧疚足以承擔起你做錯事的後果。”

李勝安跟著季修商一同離開。

屋內沒有開燈,門關上後,哪怕是白天,也暗得很。

袁正楷一個人跪在陰影中,不知道是在像誰贖罪。

突然,他笑了起來,像是解脫。

這些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求一個機會,他從不怕坐牢,怕的是真相還沒有公之於眾的時候就被惡鬼索命。

最終徒留假象。

李勝安開車回了公司,季修商不放心塗林,帶著她開車回家。

文件夾裏不止有一份文件,還有一些零散的照片,一部分應該是現場取證。

塗林帶上手套開始一張張翻看,她並沒有親眼看到父親墜樓。

等在樓梯遇到林輝後,她才急匆匆地跑下去,那個時候塗胥正已經被擡上車了。

而這些照片就像是現場重演一樣,告訴了塗林沒看到的真相。

最後一張照片有些特殊,既不是屍體取樣,也不是現場照片。

而是一張全家福。

這是塗林剛出生那一年拍的,她被塗胥正抱在懷裏。

外公外婆和爺爺奶奶坐在最前排,左邊依次是塗家的人,右邊則是林家的人。

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笑容,包括塗胥華和林輝。

照片的最右下方是照片時間的落款。

2001年2月1日。

看樣子也許是在她的滿月宴上拍的。

照片背景中的房子也不像北城那兒,塗林對搬家前的住處沒什麽印象。

一個大膽的猜想鉆到塗林的腦子裏。

像是自言自語:“我六歲那年搬到北城。”

“在這之前我住在市區,市區......”哪裏呢?

季修商掌握著方向盤,隨口答出:“南區平苑。”

“你怎麽知道?”

他摸摸鼻尖,隨意一說:“以前聽塗叔叔說起過。”

塗林不疑有他,繼續說自己的猜測:“U盤密碼是六位?”

“對。”

“是有三次機會試錯對嗎?”

“塗胥華之前應該試了兩次。”

所以只剩下一次了,塗林有些猶豫。

“想到了就去做,就算你不試,它也依舊打不開。”

塗林想了想,還是點下了頭。

季修商將車速加快,回到了錦灣。

他的電腦有保密系統,塗林將U盤插到了他的電腦上。

010201。

在按確定鍵的時候,塗林有些遲疑,季修商握住她的手。

“輸好了嗎?”

“嗯。”

按了下去,塗林下意識的閉眼。

屏幕一黑,緊接著響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

哪怕塗林還沒睜眼,那一刻,眼淚洶湧而來。

“很好奇屏幕那端的人是誰。”塗胥正坐在沙發上,對著錄像機。

“我猜也許是我的寶貝女兒,既聰明又勇敢。”

“如果我們以視頻的方式再見了,大概率我已經不在人世了。”

當塗林真正聽到父親的告別時,再也無法忍耐。

淚珠像決堤的河水,一瞬間,沖上了河岸,洶湧而出。

“替我向阿嫣道歉,沒能陪她走到最後。”

林嫣是塗林的母親。

塗胥正在創業之前是京大計算機系的學生,也就是在那兒,和林嫣相識相愛。

塗胥正不知道的事,他死後的第四年,林嫣也因為病痛撒手人寰了。

“糾結了大半個月,我還是決定做下這個決定。阿華是我的弟弟,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誤入歧途。”

塗胥正拿起那種全家福:“有時候我也在想,如果我沒創業就好了。進入大廠,和阿嫣結婚,生下林林,我們一家人過好我們的生活,也許就沒有這些事兒了。”

“可惜世上哪有後悔藥呢?我無法做到親手將阿華送給警方,我知道他已經不再是小時候的他了。”

“但是,我依舊想勸他自首。”塗胥正笑了笑,“說我愚蠢也好,假善也罷。”

“所有的證據我都放在了備份ip的院子裏,希望你能幫我把它們悉數交給警方。”

視頻裏的塗胥正發起呆來,在最後一刻他說。

“阿嫣,林林,祝好,勿念。”

視頻裏沒了聲音,塗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轉過頭埋在季修商的襯衣上擦眼睛。

季修商抱住她的頭,感受著她因為哭泣帶來的上下起伏。

他覺得人和人之間是有通感的,現在他感覺心臟疼得抽動。

她的聲音從下面傳來,有些嘶啞。

“媽媽去找爸爸了。”

可是。

“他們把我拋下了。”

如果一切沒有發生的話,她的成人禮比起那年的生日宴一定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是,現實卻是。

她的成人禮,她母親的葬禮。

“沒有。”

季修商從來不信童話故事,可是他想騙騙她:“所以,他們讓我來陪你了。”

他的聲音溫柔的像水,混進了她的眼淚裏。

哭得卸了力,也吃不進去東西。

季修商把她抱上床休息。

一覺睡到半夜,塗林是被餓醒的。

房間裏只有微弱的光,她能感覺到睜開眼睛都吃力,估計已經腫成核桃了。

光源是季修商的電腦。

“你還沒睡?”

“餓嗎,我給你做了點吃的,熱一熱就行。”

還沒得到她的回答,季修商已經放下電腦去廚房了。

塗林套了件外套,從抽屜裏摸索了副墨鏡戴上。

出現在季修商面前的時候,兩個人都笑了。

他指了指她的墨鏡:“幹嘛?”

“我太醜了。”

話音剛落,季修商就伸手取走了眼鏡。

塗林還想去搶,被他拿得高高的:“在我面前,永遠不會醜。出去吃飯。”

季修商把眼鏡疊好,放回臥室。

塗林哀怨地開始吃丸子泡飯。

餓了就吃得更香了。

“我們等會就去一趟平苑吧,我害怕塗胥華猜到了。”

“而且還不確定是不是在那兒。”

塗林喝完最後一口湯,舔了舔勺子:“不知道現在平苑那兒有人住沒?我記得塗胥華把我爸名下零散的地產都賣出去了。”

季修商給她遞紙:“天亮了再去。”

“現在去吧,我害怕萬一......”

季修商打斷她的話:“放心,不會有事。我叫人去守著。”

吃完飯,季修商不再工作,抱著她再次入睡。

可是塗林有些睡不著了,她總覺得季修商有事情瞞著她。

輕輕擡起他的胳膊,塗林走到窗臺上吹吹風。

是她太敏感了嗎?

他一口答出她搬家前的地址,又阻攔她去平苑。

還是真的只是他解釋的那樣?

塗林看著外面,夜間的風總是格外的涼。

一股風吹來,悉數灌進了她的袖口,塗林冷的發抖。

下一秒,被一個溫暖的懷抱包裹。

“怎麽了?睡不著嗎?”

“穿這麽點?又想感冒了。”

塗林轉身,埋在他的胸前。

“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

季修商摸著她的頭發,楞了一秒。

她那麽聰明,他下午在車上的回答還是漏了餡。

“平苑的房子被一個國外來繁京任教的教授買了,他回國之後那裏現在變成了雜物間。”季修商低頭看她,“怕你傷心,就沒告訴你。”

塗林擡頭問他:“你早就查過了?”

“嗯,我讓李勝安向他申請了外院的借用權。”

塗林心裏的石頭落了地,再次緊緊抱住他,語氣輕松:“下次直接告訴我,不準瞞著我。”

季修商輕聲答應,眼神看向外面的黑暗。

有時候,一半真一半假才最讓人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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