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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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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盛怒

裴歧和瞿白遺向睦州撤離。洛州離睦州還有一段距離,拔涉過去起碼也要三日。

馬不停蹄地趕了一天的路。是夜,瞿白遺挑了一個地方暫時駐紮休息。裴歧坐在一顆大樹下,吃著幹糧,用水囊喝了幾口水,因為走得匆忙,他們沒有紮營帳,就這麽露天休息。

瞿白遺在四周走了一圈,提醒那些守衛不要放松警惕,回到裴歧旁邊,關切道:“殿下,你先休息。”

裴歧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他躺在用衣物點起來的墊子上,閉目養神。過一會,身體微微一重,裴歧睜開眼。崔實在他身上蓋上一件長袍,見他睜開了眼,小心道:“殿下,別著涼了。”

“嗯。”裴歧低聲輕應一聲,掖緊長袍,繼續閉目休息。崔實望了他一會,靠在他旁邊的屬下,半閉起眼,跟著休息起來,但他也不敢放松警惕,一直註意著周圍的動靜。

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來,瞿白遺迅速睜開眼,他站起來,拔劍,幾十道黑影朝裴歧圍困而來。

“敵襲!保護殿下!”瞿白遺大喝一聲,緊緊把裴歧護在身後。裴歧也被驚醒了,他睜開眼,坐起來,臉色繃得緊緊的,剛想擡頭望向那些來偷襲的人。

面前的篝火突然不知道被誰弄滅,視線黑漆漆的一片。胸口驟然一疼,裴歧悶哼一聲,不敢輕舉妄動,他咬緊牙關。

瞿白遺死死擋在他面前,遮擋住那些刺客。周圍休息的將士也團團圍了上來。到底是人多勢眾,很快那些刺客便不敵,找機會迅速撤離,只剩下傷得嚴重不得不留在這裏的刺客。

瞿白遺重新點燃旁邊的篝火,望向因為受傷跪倒在地的刺客,瞿白遺劍抵到那刺客的臉上:“什麽人?”

那刺客不言語,下一刻,猛吐出了一口黑血,氣息瞬斷。瞿白遺一凝。

“搜他們的身!”瞿白遺收回劍,命令道。

“是,少將軍。”

瞿白遺回頭望向被他護在身後的裴歧,等看到他近胸口的箭,瞳孔猛然一縮,聲音顫抖:“殿下!”

“我沒事。”裴歧冷抿起白唇道,“莫要慌張,去叫大夫過來。”

“你們還不快去!”瞿白遺對著旁邊的一個守衛道。

那個守衛匆匆忙忙叫了大夫過來。瞿白遺緊張地攙扶住裴歧的身體,捂住他的傷口,從腰間摸出一瓶他常用的止血藥,倒在裴歧傷口處。

這止血藥見效快,但是副作用很霸道,伴隨著如同蝕骨般的疼痛。瞿白遺捋下袖子,露出胳膊,湊到裴歧薄唇邊:“殿下,你要是疼的話,就咬我吧。”

裴歧冷汗淋漓,痛得牙齒都在打顫,他沒有思考那麽多,直接咬了上去。

過了好一會,裴歧渾身虛脫,額頭冷汗直流,眼神虛弱無神,他松開瞿白遺的胳膊。

眼睛他胸前血液已經停止了流動。瞿白遺微松了一口氣,掏出手帕給他擦拭額頭上的汗水,轉頭望向早就過來的大夫:“你快來給殿下看傷?”

大夫應聲,蹲到裴歧跟前,檢查裴歧身上的傷口。瞿白遺給裴歧擦完汗,協助大夫把裴歧身上多餘的衣服褪去,並且跟他一起小心翼翼地處理傷口處凝滯血液。過一會,把傷口處理完,再慢慢包紮。

大夫和瞿白遺身上都是冷汗,神情專註,生怕一著不慎,就造成傷口加重。好在,一通下來,相安無事地把傷口處理好了,傷口處敷上草藥,纏上了一圈白布。

他身上的箭傷不容樂觀,唯一值得欣慰一點的是,那箭上沒毒。

“殿下,你還好嗎?”瞿白遺低聲問。

裴歧微掀起散漫的眼眸,輕嗯了一聲。

“那殿下,你好好休息,有什麽事就喚屬下。”瞿白遺鋪好墊子,攙扶他的身體,讓他躺下去。

稍微挪動一下身體,傷口便如同撕裂般疼痛,裴歧閉上眼睛。

裴歧受了那麽嚴重的傷,瞿白遺心中不免責怪自己沒做好保護他的職責,下半夜都不敢再闔眼,坐在篝火旁,註意力一直在裴歧身上。到了第二日,瞿白遺不敢再耽擱,一看到光亮就讓各位將士重整旗鼓出發了。

瞿白遺抱起躺著的裴歧:“殿下,我先護送你到睦州,不然再讓他們偷襲就不好。”

裴歧微點了點頭,沒有拒絕,他臉色蒼白,格外憔悴。

瞿白遺小心翼翼地抱他上馬,扯了扯僵繩,騎著馬率先離開了。

因為裴歧的撤兵,不到半日。裴歧便占下了洛州城,經過一夜的休整,第二日,他們大搞宴席。此時正在知府府邸推杯換盞,熱鬧非凡。

“本王敬你一杯。”裴構拿起桌案上的酒瓶朝在坐在他旁邊黑袍男子的酒杯上倒酒。

與印象裏的囂張跋扈不同,那張臉上滿是討好和諂媚,黑袍男子淡著黑眸望著那張討好似的臉,伸手推開他手中的酒瓶,拒絕了他的倒酒。

眾目睽睽之下,被他如此拂了面子。裴構心底有些不悅,但是他收住了,沒有流露出來,看似不在意地笑了笑,接著斂了斂眉眼,掩藏住不滿。

黑袍男子沒有說話,他身邊的侍從非常有眼色地給他倒了一杯酒。

黑袍男子拿起酒杯朝向裴構,算是給了他一個臺階。裴構拿起自己的酒杯,順勢跟他碰了碰杯,客套道:“如果沒有你,我也不能這麽快拿下洛州城,真是萬分感謝。”

黑袍男子淡瞥了他一眼,不言,把酒杯放到薄唇邊,張口喝了下去。裴構一口灌了下去,坐會自己的位置。

大廳內,一堆人海吃海喝著,守在門口的侍從從大廳外面進來,走到裴構身前,對他耳語了一番。裴構面色頓時一喜,望向黑袍男子道:“有一個好消息,我們派去刺殺裴歧的人,讓裴歧中了箭,現在裴歧半死不活。”

黑袍男子喝著侍從給他倒的酒,面色淡然,沒有絲毫的變化,沈默不言。

裴構已經習慣了他的寡言少語,這會又得到這麽一個好消息,也沒有計較他的冷落了,高興地喝了一杯酒,又忍不住惋惜道:“可惜,還是要不了他的命,若是那箭上淬了毒就好了。”

說著,想到什麽,他再度看向黑袍男子:“你們北越不是很擅長制毒嗎?不如給我一些你們北越的毒如何?”

黑袍男子冷瞥他一眼,不言。

裴歧被瞿白遺安全護送到了睦州城,一路上都沒有遭遇到任何不測。瞿白遺一抵達睦州城,就把裴歧送到了睦州知府的府邸,讓睦州知府找人醫治裴歧。裴歧躺了一日,從洛州城撤離的隊伍也抵達了洛州城。瞿白遺和睦州知府去協同安置那些將士了。

裴歧從榻上爬起來。經過兩日的休養,他身上的傷口沒有那麽疼了,但是瞿白遺一直讓他躺在榻上,不讓他下地。裴歧躺了兩天覺得悶極了。這會,趁著瞿白遺不在,坐起了身,正坐在榻的邊緣。

一直在旁邊守候的侍從見狀,恭敬道:“殿下,是有什麽事嗎?”

裴歧道:“孤要到外面逛逛。”

“可是,殿下,你身上的傷還沒好全。”侍從一臉難色。

“無妨。”裴歧道,彎下腰便要拿放在榻下的靴子。侍從看到後,急忙給他遞過去,然後幫他穿好。

穿好靴子,裴歧站了起來。侍從伸手想要攙扶他,裴歧道:“我自己走即可。”

“是,殿下。”侍從收回手。

裴歧邁步到庭中,他擡眼看了看天空。接著在亭子裏面坐了下來。怕他煩悶,侍從放點心和茶水,裴歧瞥了一眼那盒點心,沒有什麽胃口:“給我備點紙墨。”

撤兵,白白讓出洛州城。他的確有些意氣用事。到了這睦州,是萬萬不可再退讓一步了,再退,這睦州一旦淪陷,裴構就會成為大勢,到時候恐怕再也沒有能阻擋他的人。裴歧握筆,在紙上寫著字,字體峻刻。

過了一會,寫好。他放到一邊晾幹筆墨。一股堵塞的氣息驟然湧上喉頭,他忍不住低咳起來。

“殿下,你怎麽出來了,你身上的傷還沒有好?別牽扯到傷口了。”瞿白遺剛到庭院,聽到咳嗽的聲音急急忙忙走過來。

“我沒事。”裴歧擡起頭看他,唇角微勾了勾,把信塞到信封裏面,遞給瞿白遺,“幫我送給外祖父。”

“是,殿下。”瞿白遺擔憂地看著他蒼白的臉,接過他手中的信。

“還有,別告訴外祖父,我受傷了。”裴歧道。

“知道了,殿下。”

瞿白遺轉身出庭院,把信交給手下,再次回到裴歧身邊。

“白遺,你坐下吧。”裴歧擡起頭看向一直站著的瞿白遺。

“好的,殿下。”瞿白遺笑了一下,在他身邊坐了下來。

過一會,裴歧詢問道:“撤離的百姓和將士都安排好了嗎?”

瞿白遺道:“已經安排好了。”

“那便好。”裴歧拿起茶,輕抿了一口。

再安定幾日,裴構帶兵攻向了睦州。讓了洛州城,瞿白遺斷不可能輕易讓出睦州城。他早就讓將士在離睦州城十公裏外的地方進行防禦工事。

睦州城原本守城的將士有五萬,帶上他們撤離的六萬多。加起來,有十多萬了。裴構幾萬的兵馬,再怎麽跟北越人勾結,耍手段,一時半會,也攻不下來。瞿白遺帶兵上前線對抗裴構。裴歧傷口養得差不多了,他在後方協調。

因為沒有知會承帝便擅自退兵,承帝很是不悅,雖然沒有下詔責怪他們,但顯然是不想重用他們了。他們派了楊準,一個常年鎮守在南蠻之地的將軍,現在跟裴衍同一個陣營。裴歧雖是太子的身份,但因為曾經是質子,除了太子的身份沒有被剝奪,其他的大部分實質性權利都被剝奪了,他只能指揮得動所屬於他外祖父那邊的勢力。

楊準一摻和進來,裴歧下達命令就阻力重重。若不是裴構那邊有北越人在,裴歧真的打算把這睦州城讓給這楊準,不再理會這場戰爭,讓承帝或者裴衍的人跟裴構打。到頭來他們總是吃力不討好,這承帝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他們。

瞿白遺不顧一切地在前線對抗,而承帝沒有增援,反而在竭力搗亂。防備他們防備到如此地步,如同防賊,難道他們是比北越還要可惡的人嗎?

“當真是可惡!”裴歧實在是按捺不住了,向來擅長隱忍的他,一腳揣上桌案。桌案猛然一翻,書籍散落一地。

站在門口的侍從聽到動靜,稍微擡起頭,難得看到那張平時總是很冷靜的俊臉如此盛怒的模樣,侍從瞬間低下頭,戰戰兢兢的,不敢多看。

裴歧喘了好一會氣,才平穩下來,他眼眶微紅,最後反應過來失態了。他揉了揉眉頭,斂緊唇,扶好桌案,把地面的書籍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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