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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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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夜襲

裴歧道:“你從哪裏找來的?”

“那裏,你看那裏有個攤位,專門販售這些小玩意,聽他的口音,應該是北越人。”瞿白遺擡起手朝一個角落指去。

北越和南晉雖然關系不好,但民間之間的通商並未有阻止,所以哪怕兩年前北越皇帝在他們南晉被刺殺而亡,關系非常僵硬,依舊還是有不少貿易在兩國之間進行。而且南晉朝政穩定之後,洛州城地域又偏靠北越,最近是越來越多北越人過來了,尤其是近來幾個月。

裴歧朝那個攤位看去。是很平常的北越人打扮,不同於南晉的常服,他們的服飾上帶著一些犬牙和寶石之類的配飾。但裴歧眉心微一跳,有些不詳的預感襲上心頭。裴歧邁步走過去。

正在熱情給來往人介紹商品的北越商販看到裴歧過來,畢恭畢敬地招呼道:“這位公子,不知道有什麽喜歡的?”

“北越人?”裴歧開口問道。

“是的,小的是北越的商販。”北越商販低斂著眉眼,恭恭敬敬地回答。

裴歧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會,轉移到攤位上,拿了一塊紅黃色的寶石:“這個多少錢?”

“一兩銀子。”北越商販喜笑顏開道。

裴歧從腰間拿出一塊碎銀遞給他:“不用找了。”

“謝謝公子,你可真大方。”北越商販立即伸手接過,生怕他下一刻便反悔。討好笑道,“不如小的把這塊骨牌送與你吧。”

裴歧望一眼那塊白色通透的骨牌,接了過來,上面刻有很古老的北越文字。現在北越官方都不怎麽使用這些文字了。因為他們南晉和北越曾經統一過,所以官方很多政策方面都是相通的,但民間到底還是留著各個民族不同的風俗傳統。

北越的皇室也處處有這些蠻族的痕跡。不過裴歧當時被謝騁看著,來來回回只能在那麽幾個地方走動。不能深入看到北越民間的風土人情。

這些文字裴歧倒是認識,就是很簡單的希望安康的意思。裴歧把玉石和骨牌塞進了腰帶,轉身離去。

“殿下,原來你喜歡北越的這些玩意啊?”瞿白遺跟隨他離去,站在他身邊笑問道。

裴歧朝四周看了一眼,道:“你等會去洛州知府那裏了解一下,最近有多少北越人來洛州城,那些北越人的聚居點也要多加留意。”

“殿下,你是想說這北越人怕是圖謀不軌?”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裴歧抿唇道,“謝騁也死了兩年了,北越人這口氣咽不了太久的。”

他們兩國的矛盾已經激化到這地步,前任北越皇帝被他們殺死,現在安穩了兩年已經算得上是奇跡了。早晚還得鬥個你死我活

“屬下明白。”瞿白遺聽命道。

周圍都是來來往往的人群,特別是很多年輕的男男女女結伴而行。裴歧再多掃了幾眼,便離開了寺廟。

回到居住的府邸,裴歧到書房,拿起筆,蘸上墨水,在信紙上寫下字,等寫好,晾了一會,裝進信封裏,封好泥,他開口道:“崔實。”

“殿下。”崔實當即從書房門口進來,畢恭畢敬道。

“把這封信送給我外祖父。”裴歧信遞給他。

崔實接過來:“屬下遵命。”

說完,崔實也沒有過多逗留,不拖泥帶水,果斷離開了。

望著他身影消失,裴歧擡起手揉了揉眉頭。近段時間他總是心神不寧,也不知道為什麽。從謝騁死了之後,這兩年來他的心境漸漸趨於平靜了的。

瞿白遺到洛州城知府那裏拿來了資料,他放到裴歧跟前。裴歧翻看起資料,為了方便管理,每一個入境的北越人都是要登記在案,在南晉具體幹了什麽,行蹤是什麽,隔一段時間都要跟進一下,如果發現不妥便會驅逐。

洛州城目前大概有兩千多北越人,其中一千多人是好幾年前就來洛州城定居了,不少都是在洛州城安家立業,兩國戰亂的時候都安安分分的待著,沒有搞出什麽事。最近兩年來了幾百人,看行跡跟前面來的北越人差不多。看了好一會,裴歧眉頭皺緊,心中總是有些不安,但是他又不知道這股不安到底是從哪裏來的。

有些預感是不會錯的,南晉的邊境在半個月後,被大勢侵擾,不過這會不是北越,是位於海境的裴構再次帶兵打過來了。

這倒讓裴歧始料不及。裴構兩年前被打得潰不成軍,落荒而逃,手底下不到一萬人,如今怎麽會有底氣再次造反的。

還好,瞿白遺一直都在防守,一得到動靜,當即帶兵到前線防守。裴歧把這些消息知會給李濟,也跟隨瞿白遺到前線防守了。他們駐紮在離洛州城十幾公裏外的驛站。

“裴構他現在有多少人?”裴歧站在瞭望塔,看著遠處。

“大概兩萬多人。”瞿白遺道,“雖然兵力不及我們,但三殿下那些人神出鬼沒的,經常在出其不意的地方搞突襲,不少戰士因此受了傷。”

裴歧轉頭道:“那你有什麽想法嗎?”

他自知自己不是打戰的料,這些事情還是交由瞿白遺他們這些擅長打戰的人做吧。裴歧來這裏就是一個吉祥物的作用,鎮一下場,激勵一下士氣。

“目前還沒有徹底摸清三殿下的情況,屬下覺得還是先按兵不動,讓戰士們提高警惕提防,等摸清楚情況,再制定計策。”瞿白遺道。

“那就按你說的辦。”裴歧點頭。

這會夜幕要降臨了,天邊橫著一道紅霞,冷風刮面,遠遠看去,有一行大雁飛過,透著邊境獨有的荒漠,孤寂。裴歧再站立了一會,準備轉身走下瞭望臺,突然遠遠的看到一匹馬,馬背上還有一個人,距離間隔太遠,裴歧看不太清,他偏頭看向瞿白遺:“白遺,你看到那邊有人嗎?”

聽到他的話,瞿白遺順著他的視線望去。遠遠近近的看到一人騎著馬站在那裏,頓時警惕起來:“屬下立即派人去查看一下。”

“別去,萬一是陷阱就不好。”裴歧道,“且看著他要幹什麽?”

瞿白遺應承道:“是,殿下。”

裴歧一直在瞭望臺待著,待了許久,那道身影依舊沒有離去。他眉頭愈發皺緊,喝了一杯茶解渴。

“殿下,該用膳了。”崔實走上瞭望臺,低頭恭敬道。

裴歧微點了點頭。

崔實擡頭,望著他那張清俊的臉,猶豫了一下:“殿下,聽瞿少將軍說,前方一直有人在暗中窺探我們,不如讓屬下去試探一下。”

裴歧看他一眼:“不用了,不必冒這個險。”

“是,殿下。”崔實行禮道。

裴歧轉身下了瞭望臺,到營帳裏面用膳。

崔實跟在他身後,最後他站在營帳外面,沒有跟進去。瞿白遺跟手下議完事回來,見崔實抱著劍站在門口,擡起手拍了拍他的肩笑道:“崔侍衛,怎麽站在這兒。”

“殿下在裏面用膳。”崔實緊繃著臉看他,面無表情道。

“怎麽每天都這個死板的表情。”瞿白遺伸手揪了一下他僵硬的臉。

崔實瞪他一眼,冷道:“拿開你的手。”

“脾氣真暴躁,也就殿下能容忍你了。”瞿白遺聳了一下肩膀,無奈地收回手。

崔實沒有回答他,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作為一個忠心的侍從,他從被李濟安排到裴歧身邊的那一刻,他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誓死保護裴歧。其他任何人,他都不會管。

真是死腦筋,瞿白遺搖了搖頭,沒有再逗趣他,撩開了營帳,邁步走了進去。營帳外邊又恢覆了安靜。崔實望了眼周圍站崗的守衛,轉身離開營帳,走向安置兵馬的地方。他騎上一匹馬,扯了扯韁繩,朝前方駛去。

裴歧用完膳,洗浴出來。沒看到崔實,微皺了一下眉頭,他走到瞭望臺下,瞿白遺正在觀察四周,見到他來,急急忙忙走下來,邁步到他身側:“殿下。”

“有看到崔實嗎?”裴歧道,“他貌似還沒有用膳吧。”

“沒有。”瞿白遺搖了搖頭,隨後道,“殿下,不用擔心,崔侍衛要是餓了,他自己會去吃的。”

裴歧沒有再多說什麽:“那個可疑的人離開了嗎?”

“離開了殿下。”瞿白遺笑道,“現在看不到任何東西在那裏了,就是不知道,三殿下他下一步動作是什麽?”

“那就等著吧。”裴歧道,“我已經給外祖父寫信了,不日就會派人增援。”

“那便好。”瞿白遺道,“現在夜已經深了,殿下先去休息吧,屬下會看管好一切的。”

“嗯。”裴歧點了點頭。他轉身回到營帳裏面,侍從為他鋪好了被褥,裴歧邁步進去,在侍從的侍候下,脫下長袍,躺在榻上,半閉著眼睛睡去了。

到了半夜,營帳外面突然傳來嘈雜的聲音。本來睡眠便不好的裴歧很容易就被驚醒了,他睜開眼,還沒來得及反應,只聞到一股濃厚的血腥味。

“殿下,我們快走。”崔實站在他面前,臉色蒼白。

裴歧不禁有些茫然:“崔實,怎麽了?”

崔實道:“裴構他們派人過來了,他和北越的人勾搭在一起,還有屬下看到了……”

“崔侍衛,你怎麽了,跌跌撞撞的走進殿下的營帳。”瞿白遺邁步走了進來,打斷了崔實的話。

崔實望著他,神情嚴肅道:“瞿少將軍,裴構他們派兵過來了,很多人,你先禦敵,為了防止發生意外,屬下先帶殿下離開。”

聞言,瞿白遺臉色瞬間變得沈肅,這會看到了崔實身上的傷,他肩膀上正中著箭,只剩下箭矢,血液浸透著,因為他一身黑色,倒是看不出有多少血,但緊緊那股血腥味,便讓人知道,這傷不輕。

“我馬上讓人防守,我看崔侍衛你受傷很嚴重,不如先包紮一下傷口。”

“不行,他們很多人。”崔實堅持道,“殿下,你先跟屬下走。”

裴歧看著他的肩膀:“先讓軍醫給你包紮。”

“不行的,殿下。”崔實眼眶通紅,“你現在就跟屬下走,屬下這點傷不算什麽?”

裴歧道:“方才不見你,你是去探察了嗎?”

“是的,殿下。”崔實回答,“他們人很多,耽擱不了的。”

“敵襲!”

崔實剛回答完,鼓聲四處響起。周遭一片嘈雜聲,營帳之外緊急報急之聲傳來。瞿白遺臉色也大變:“崔侍衛,你先帶殿下走。”

崔實便不再多話,扯住裴歧的胳膊,便拉著他往營帳外走。明白事情的緊急,也知道自己留在這裏也只會讓他們瞻前顧後的。裴歧沒有拒絕,跟著崔實上了馬。

眼看他們離開,瞿白遺對著旁邊的守衛道:“你帶一個領隊護送殿下離開,切不可讓殿下出事!”

“是,少將軍。”那人領命。

裴歧被崔實拉上了同一匹馬,兩人同乘,這對裴歧來說,是非常冒犯的行為,但是情況緊急,他也不好多說什麽。

此時正是深夜,前路黑漆漆的一片。淩厲的風撲面而來,鼻息之間都是血腥味。裴歧被崔實緊緊護著,他肩膀的布料都被崔實的血液濡濕了。崔實一心只想保護他,拉著馬繩,使勁往洛州城趕。身後是瞿白遺讓跟著來護送的護衛。

不知道多久,眼看就要到洛州城了。

突然淩亂的腳步聲傳來。一群身著黑衣的人攔住了去路。崔實眉目淩厲,扯開腰間的劍:“殿下,有人阻攔!你躲好。”

被護在懷裏的裴歧,看著那看清臉的黑衣人,沒有亂動。冷刃交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崔實揚起劍,把靠過來的黑衣人都逼退。後面跟著的侍衛都圍在他身側,阻攔著那些黑衣人的靠近。

崔實擋了一會,揪住一個機會,猛地扯住僵繩,帶著裴歧沖出了重圍。黑衣人見狀跟了過去。

鼻息之間的血腥味愈發的濃郁,裴歧呼吸局促:“崔實,你沒事吧。”

“我沒事的,殿下,很快就到洛州城了,你堅持一下。”崔實道,他想要盡量保持正常的模樣,但是聲音愈發的虛弱。

裴歧抿緊唇,身下的馬蹄急促。突然護在他身上的手微垂,裴歧瞳孔微縮了一下,伸手緊緊扯住那僵繩,把馬緩下來。

“崔實,你怎麽樣!”裴歧轉回頭,黑漆漆的,天上的懸月不夠明亮,讓裴歧看不太清崔實的臉。

“殿下……”崔實有氣無力地低咳了幾聲,“對不起……”

“你沒有對不起我,堅持一下,我們馬上就到洛州城了。”

崔實虛弱道:“殿下,謝騁……”

他沒有死。

只是他說了半句,後面便戛然而止,沒能說出來。

“崔實!”裴歧摸了摸他的鼻息,神情瞬間崩潰,“你醒過來,我不會再因此事怪罪你了,快醒過來!不要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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