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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初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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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初雪

柳桃枝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呆楞楞地看著掌心裏的戒指,上面的鉆戒被雕刻成雪花的形狀, 在陽光下泛著粼粼光芒,“這是什麽啊?”

謝西池眼瞼低垂,捏起鉆戒,“它的名字叫初雪。上次你不是問我的耳釘去哪了,就在這裏。”

“誰和你說這個。我是問,你突然上臺送這個給我是什麽意思?”

“不是約定好了,你得了獎就給你獎勵。”

“你撒了這麽多獎金,我就給你贏回了三百塊。我那算什麽獎啊,和安慰獎沒什麽區別。”

“當然有區別, 我女朋友獲得的獎項當然和別人不一樣。”

她心跳亂了節奏, 情緒如浪潮,越發澎湃。兩人一同捏著戒指, 靠得極近, 呼吸間全是他清冽熟悉的氣息。

對視著他的淺色瞳孔,陽光像是裏面的原住民, 溫暖又充滿蓬勃力量。初雪多美好的蓄意, 是他帶自己初次來北方這個冰天雪地的國度。初次接觸真雪, 再到滑行小畢業, 讓她明白自己可以做到, 不管是滑雪還是寫短劇, 只要足夠熱愛。

你若燦爛,山無遮,海無攔。與她的熱愛, 與他的自由,皆是。

他沒有直接把項鏈塞給自己, 而是一步步陪著自己成長起來,用這種方式讓她贏得獎勵。

這一瞬間她好像懂了他的良苦用心。

失去了一顆星星,她找到了更為明亮的東西。他並非是誰的替代品,是上天賜給她遲來的偶遇,一直在默默照亮她前方的路。命運的八字盤,原來早已指明宿命的方向。

柳桃枝握住了他停留在項鏈的手指,喊他真正的名字,“謝西池。”

一直被她謝假池謝假池地叫,他早已聽習慣了。突然這麽來一下,謝西池微微挑起半邊眉,耐心等待她的下文。

只見她踮起腳拉下他的衛衣領子,又拽著他的胳膊往下扯,緊接著她溫軟的唇瓣貼上了他。

柳桃枝不太熟練,觸碰的位置有點歪,羞紅了臉,下意識想結束這個突發奇想的鬧劇,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就被他扣住了腰側,有力的雙手托著她往上,完完全全貼合著他的胸膛。

“看來這個你也得加練。”謝西池的嗓音壓著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喑啞,在眾目睽睽之下低頭落下一吻。

鼻息交纏間,他加深了這個吻。大腦放空的那兩秒,想法有些奇特,上次的判斷沒錯,原味就是桃子味的。

流連於她的氣息,謝西池在兩人唇齒分離後的下一刻,在她額頭映下一記純潔的淺吻。

這記純潔無比的吻反而讓柳桃枝渾身使不上勁,抓著他衣服的手在微微發抖。好半響才反應過來要害羞,這麽多觀眾看著呢,只是現場有些安靜。

而且有那麽點閃,並不是燈光造成的。為了營造暧昧氛圍,這背景燈斷然不能太亮,早就轉走或者滅了。

殊不知謝西池說上臺就上臺,送項鏈還有這一記標記性質的輕吻,幹凈利落絲毫不拖泥帶水的爺們行徑征服了所有男性。另外半壁江山就更不用說,小姐姐們的少女心此刻已經到達滿格即將爆棚。

全場紛紛拍照,發視頻在朋友圈裏驚呼:這比賽不光要人命,還硬塞狗糧。你們也別閑著,一起吃啊。

與雪友群一起炸了的,還有比賽的轉播留言區。

【一開始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然後就看到主席臺走下來一個人,給小姐姐帶上了項鏈。我還尋思著,這難不成是隱藏獎勵?千鳥還玩游戲裏幸運參賽者那套?結果被邊上朋友嗷嗷叫喚著科普了這是玩兒極限運動的池神,那個小姐姐是他的學員,唯一的那種。說實話,心情有點微妙,還有點覆雜。】

【啊?我們池哥不喜歡男人竟然是真的。】

【我不信!十幾年了他都是單身,連個緋聞都沒。他竟然不喜歡男的,啊我沒了。】

【啊啊啊我本來已經不會在相信愛情了,現在想想我可以相信別人的愛情。我現在的心情也好覆雜!】

【別覆雜了,我們一個群的都已經覆雜上了。這個小姐姐就是我們群裏的,我們昨天還在心疼她攤上這麽個冷心冷面的池神,轉頭池神就整了這出,這豈不是顯得我們這群人很呆?】

【啊啊啊啊我認出來了!是那個在池神視頻裏滾來滾去的小姐姐啊啊啊啊!我就說這麽巨一個佬,整個賬號只有她一個人的視頻肯定有問題。】

【我好奇問一句,你們千鳥還包戀愛分配嗎?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特別想滑雪,特別想學好。有沒有小哥哥一對一帶下我這個奧運苗子?私聊一直給你開放哦。】

【樓上這算盤響得……話說現場是不是亂成一團了?】

【哪能啊,還有大佬在演唱會表白的,奧運會不是也有求婚的。多大點事,我看千鳥的人很淡定,看樣子早安排好了。】

【那還在繼續?】

【繼續啥啊,繼續。再繼續下去民政局就該來了。】

此時此刻的現場,工作人員已經在引導觀眾有序退場。

蘇滿在領獎臺下方,仰著頭,捧著花束,失去了表情。她站在光照不到的陰影裏,自然無人在意。

她第一時間就認出來了,那顆鉆石曾經就擺在他家的櫥窗裏,是謝西池母親傳給他的生辰石。那時候的謝西池覺得帶首飾麻煩,就一直丟在櫥窗裏吃灰。

那其實是顆無價t之寶,用來傳宗接代的。

現在到了別的女人手裏。

巨大的絕望襲來,臉躲在護臉雪鏡後還覺得不保險,蘇滿拉上雪服拉鏈,從高臺的另一側黯然離場。

觀賽的人一時半會散不完,謝西池非常自然地牽過女朋友的手,往另一個方向走,“走吧,去山頂咖啡廳吃飯。”

感動之後熱烈的心跳尚未平息,柳桃枝都快變成提線木偶,被他牽著往前走。等反應過來,人已經排在了纜車隊伍裏。

邊上就是獲得了獎的小四哥,他看了看桃子,又看了看自己獲得的獎品——內穿護具,突然這四等獎就不香了。

小四後面站著的澤老徒子徒孫團都散發著詭異的氣息,“我們是不是當了回小醜”“我們是不是不該站在這打擾他們”的疑惑久久徘徊在周圍。

澤奕渺遭不住眼下這莫名其妙的低氣壓,開口,“你們不也拿獎了,開心點,不然師父給你們一人一個親親?”

徒子徒孫團齊齊往後退了步。

團隊裏最藏不住話的小十五開口:“師父別鬧,我們就是在想,要是桃子沒拿獎的話,會怎麽樣?”

澤奕渺一臉嚴肅,說得斬釘截鐵,“會有比賽黑幕。”

“……”

謝西池走出隊伍,抓了把雪,仔仔細細團了團,團實了,轉身砸在孽徒身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參與打分了?”

眾人看著師父父跳著腳左右躲閃,笑成一團。

“話說回來,桃子的進步確實很快。入門是慢了點,第一個雪季就能玩兒點平花加刻滑了,說不定是個好苗子呢。我當年到這步用了多久?”澤奕渺排幹凈身上的雪,思考了幾秒,看到自己的徒子徒孫團又低下頭。

他找了個最近的倒黴蛋拍了一掌過去,“又在嘀咕啥呢,給我立正了,擡起頭。信不信我挨個親親。”

倒黴蛋無辜得擡頭,“師父我們就是在研究最近的民政局在哪,幾點開門。這次我們得有點眼力見,應廣大雪友要求,把他們直接打包送進民政局。”

民政局……那可是他池哥最不想去的地方。

澤奕渺一扭頭準備看樂子,咦?剛才站著的這麽大兩個人呢?

一輛纜車可以坐四個人,柳桃枝還在尷尬不知道說點什麽,在矜矜業業扣著玻璃。謝西池提著她的雪鏡,在想要不要給換成球面的,舒適度會高點。

剩下的是硬擠上來的澤奕渺和他的雪板。

他臉上表情充滿了視死如歸,在被謝西池泛著寒光的眼刀子戳了刀後也能硬氣地開口,“池哥,有沒有發現現在太陽也挺大的?嗳,我仔細一看才五點呢。仔細一想,嗳,你說,是不是沒到下班時間呢。再那麽一琢磨,嗳,你猜,我發現了什麽?比賽收尾工作還沒做呢。”

一手帶大的孽徒終究是活成了監工的模樣,管他的人一個就夠了。

謝西池狹長的眼皮一挑,“你也不想被人從纜車上扔下去吧,我們聊點別的?”

“也行吧。”澤奕渺雙手一攤,轉頭面向柳桃枝:“桃子,你滑雪幾天學會站起來的?”

柳桃枝不明白戰火怎麽就蔓延到自己這了,老實回憶了下,“……完全靠自己起來的話,起碼兩周?”

“我是穿上雪板後的一小時。因為我師父說連站起來都不會,那這人就是廢了,趕緊分類進不可收回垃圾裏去吧。”

“這麽殘酷,不會吧?”柳桃枝以為是講段子,看了看邊上男人沒有絲毫笑意的臉。好的,不是講段子。

澤奕渺:“你也知道刻滑最廢手套吧,當年我剛出來混手上沒閑錢,就問他借雙手套,我錢都沒敢借嗷。你猜他怎麽說的?”

柳桃枝用表情適當地表達了下好奇心。

“借個雞毛,說我的手是臭的。”

謝西池在這時候開麥,“不然呢,兩個男人的手套互相戴來戴去,惡不惡心?”

澤奕渺指了指他牽著桃子還裝進口袋的手,又指了指桃子身上的所有裝備,“池哥,你給我買過任何一件裝備沒?這麽多年了,一件都沒。再聊聊當年學平花,我死活蹦不起來,你怎麽說的?來,回憶下?”

在濃厚的怨婦氛圍中,謝西池挑眉,不得不參與對話,“廢了?”

“你要是說廢了,我會記這麽久?”澤奕渺鬼哭狼嚎:“你說蹦不起來,就讓我去蹦十八樓!還讓我立字據,說那樓是我自願跳的。”

看來她的滾遍整個雪道完全是小兒科,柳桃枝評價:“好慘啊,以後叫你慘澤吧。”

三言兩語中,最慘之王的王座完成了更新疊代。

兩屆最慘之王締造者——謝西池毫無悔恨之意,跟著叫,“好慘啊,慘澤。”

澤奕渺面無表情,“還聊嗎?不然我們聊回工作的事?”

“不聊了。”謝西池摟過柳桃枝,調整坐姿,離他遠了一點,“別把班味傳染給我們。”

澤奕渺:“……”

謝西池又扭頭對柳桃枝說,“別整天說我兇,看到沒,這才叫兇。我在你那都算是溫柔細語。”

這下輪到柳桃枝無語了。

澤奕渺抱著他的雪板發出響亮的“YUE”,纜車還沒到站,就在哐哐拍車門。

大概是真的很想上班,一刻都不能和班分開,都忘了自己上這纜車的真正目的。

謝西池如願以償地和女朋友吃了頓安靜的飯。

柳桃枝一上網就看到了自己的視頻,以各種角度,各種濾鏡,配著當下流行的各種音樂散布在各大媒體平臺。除了磕糖的,湊熱鬧的,竟然還有人閉著眼睛誇她。

【聽說池神的媳婦兒今年才第一個雪季,平花刻滑都能玩點了,下次見到她是不是就能上跳臺了。果然和大佬一起玩兒的不是大佬就是紫微星。】

什麽大佬紫微星,她真不是,但看到彩虹屁心情不免更好。

然後澤老就給她發來一條上班邀請。

【世界上最忙的澤奕渺:關於您要幫我們千鳥出個短劇介紹歷史的,不知道您還記得不?】

柳桃枝:“……”

好像真有這麽一回事,當時被工作淹沒了,澤老又說這個不急。一個不急,她就給拋之腦後,緩到現在了。還好攝影機器都還在,演員有各位熱心的千鳥教練,問題不大,就是會染上班味。

看著她一雙爪子噠噠在那敲著回消息,謝西池微鎖眉頭,“和誰聊天呢,這麽專註。”

“剛才還說溫柔細語呢,這語氣哪裏溫柔了,又兇。”柳桃枝頭也沒擡,就感受到他散發過來的冷氣。

她繼續敲著字說道:“跟你講個段子,有個大佬男朋友公然在上班時間約會,然後他親愛的徒弟催命幹活,都催到他女朋友這了,順便還把這位小可憐一起抓去上班。這位小可憐練完活,搓完老板的短劇,都準備迎接美好的躺平明天,結果還要被抓去上崗,好不好笑?不好笑嗎,你怎麽不笑?是天生不愛笑嗎?”

說了這麽長一串對面都沒吱聲,柳桃枝這才放下手機,擡頭。發現謝西池手邊擺著杯雲頂白茶,在升騰滾動的白霧中,他緩緩瞇了瞇眼,沒說話。

不知道是那個詞觸發了他的沈默開關。

她眨眨眼,“幹嘛?”

他壓著嘴角笑,“還挺好聽的,再說一遍?”

“有毒?還要聽一遍被人催命幹活?”

“再叫一遍,就三個字。”

催命幹活,明明四個字。

柳桃枝把他面前的雲頂白茶挪了過來,嘗了一口。也沒下毒啊,這人不識數的毛病怎麽來的?她又看了看對面那人,懶洋洋往後一套,姿態閑散,顯然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意思。

“到底什麽啊?”

“你剛說,跟你講個段子,有個大佬……什麽?”謝西池茶瞳映著水光,靜靜地註視著她,加重了尾音強調,“我想聽。”

“……”

柳桃枝知道缺的那幾個字是什麽,特意要求喊一遍就有點緊張。轉念又想起,她確實沒喊過他,原來他還會在意這種小事。

謝西池幽幽發問:“不樂意?”

“也不是……”

柳桃枝還想說點什麽,就聽到讓她面紅耳赤的話,“半年前還喊我老公,現在連個男朋友都不肯叫,我這待遇真是越來越差了。”

她震驚了,“我什麽時候喊過?”

“先說好了,我當初是防止你不認賬才錄的。希望看完你能保持應有的冷靜 。”謝西池坐到她那邊,翻出手裏的視頻,展示她酒醉後的罪證,“要不你從這裏面學著喊?”

音頻裏清晰記錄著她甜膩的聲音,“老公,真好看。老公,聽到沒,抱我回去。t我走的好累,你是我老公,這個時候得答應啊……”

那是她酒醉後的黑歷史,她死去的回憶徹底喚醒。

柳桃枝臉瞬間漲紅,觸電般彈開去,“這,這個怎麽能算呢!你死了這條心吧。”

謝西池攬著她的肩膀,拉了回來,聲音恢覆了清潤,“不叫就不叫,別著急。那我換個要求。在今天你領到獎的大喜日子裏,也給我個頒發點什麽?就原諒卡吧。”

這話題拐的有點生硬,她疑惑,“原諒卡……為什麽突然要這個?那我畫一個?”

他淺色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下,點頭,“寫一個也行,只要有效。”

這人折騰了好幾圈就為了這?

柳桃枝大發慈悲地從本子上撕下半截紙,寫上原諒卡,遞給他,“拿好了,男朋友。”

“感謝女朋友為我頒發的這個獎。”謝西池散漫地彎了唇角,笑意擴散,心情肉眼可見地變好。

其實初雪還有另一層含義:入冬後的第一場雪裏,任何謊言都會被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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