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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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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是夜, 馬車宿在驛站。

廂房之中,絲絹屏風後傳來微微蕩漾的水聲。

段漫染將自己浸在浴桶中, 已足足過了半個時辰。

生平從未有過這樣的時刻,叫她恨不得如縮頭烏龜般躲在浴桶中再不用出來。

奈何守在一旁的雪葉催促:“世子妃,洗澡水快涼了,奴婢服侍您將身子擦凈。”

小半年未見,雪葉和雪柳似乎又進長不少,做事有條不紊,將段漫染從浴桶裏攙扶起來,替她擦身穿衣,再往她手中送上銅爐。

從始至終, 兩人沒有多說半個字,就像木頭雕成的般死氣沈沈。

但由她們伺候,總比面對陰晴不定的林重亭好。

然而段漫染剛在床邊坐穩,雪葉又開口:“世子妃稍事休息,等世子忙完公務後就來陪您。”

段漫染心頭那絲僥幸被無情戳破。

她唇角勾起一絲自嘲的笑——都到了這種時候, 她竟然還癡心妄想林重亭能放過自己。

少女側頭看向窗外, 大年初一的夜裏, 建在官道旁的驛站卻一如既往的冷清, 不似尋常人家的熱鬧喧囂。

眼下除了睡覺,段漫染想不到還有什麽事可以做。

任雪葉接過手爐,段漫染脫下披在外頭的狐裘, 躺進了被窩裏。

許是白日裏受到驚嚇, 又乘坐整日的馬車,原本緊繃著的她閉上眼, 竟慢慢睡著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有多久, 睡夢當中的段漫染覺得自己像被一道冰冷的視線纏住。

她猛地睜開眼, 便撞入一雙漆黑眼眸當中。

玄衣少年坐在床畔,朝段漫染臉頰伸出的手堪堪停在半空中。

也就是在那一剎,林重亭看見少女眼中一閃而過的慌亂和戒備。

林重亭不必再放輕動作,索性無所顧忌地傾身,指腹摩挲她的臉頰:“昨日是除夕,按照往年的規矩,我本該給送免免一份新年禮。”

少年聲音好聽,如冷玉相擊,配上她平靜的表情,就好像什麽都不曾發生過。

段漫染咬住齒邊軟肉,不知該如何回應。

幸而林重亭似也不在乎她的反應,接著出聲:“只不過這一路上趕得急,來不及準備,只有被你花出去的那枚金鈿——”

伴隨著她的話音,段漫染聽見一聲叮鈴脆響。

林重亭白玉般骨節分明的指間,虛握著一條金鏈,只見細細的金鏈上頭,掛著幾朵珍珠大小的鈴鐺。

段漫染陡然明白過來——先前被自己鉸碎用出去的那枚金鈿,落到林重亭手上,又被她重新融成手鏈。

不,不是手鏈……

林重亭已掀開被子,慢條斯理地握住少女裙擺下纖細的腳踝:“免免這回莫要再將它弄丟,否則……”

讓人不寒而栗的威脅,從她口裏說出來,竟莫名似親昵的情話。

說話間,綴著鈴鐺的金鏈已系在腳踝處,貼著肌膚傳來絲絲寒意。

段漫染不安地瑟縮了下,金鈴霎時清脆作響。

不等她說什麽,林重亭握著她雪白的腳踝,驀地俯下身,吻上少女軟嫩的腳背。

林重亭指尖冰冷,落下的吻卻又是那般炙熱,段漫染如同被燙到般想要掙開,反而被她握緊了腳踝。

細碎的吻沿著腳背,一點點向上。

少女揪緊身下被單,絕望地閉上眼……

咻一聲刺耳的響,窗外有什麽轟然炸開。

段漫染被這聲動靜冷不丁驚到,她睜開了眼。

林重亭亦停下來,似想起什麽:“昨夜免免不是想放鞭炮?我命人買了煙花爆竹來,專程放給你看。”

說著,她將少女打橫抱起來,坐到窗邊的榻上,伸手推開了窗。

這間屋子在驛站的二樓,從窗口望下去,正好能看見前院爆竹炸開,咻地一下竄上了天。

不止是爆竹,還有各種款式的煙花,它們被點燃之後,幾乎能照亮滿院。

火光銀花,縱然段漫染無心欣賞,也不得不承認,的確是美不勝收。

俄而一陣雪亮,為窗外落過雪的冰天雪地增添光輝,也照亮少女似總是不谙世事的純真側顏。

林重亭自身後環著她的腰,目光從始至終沒有落到窗外。

流光溢彩的煙火,映出她眼眸中的困獸,無數個不得安眠的日夜,這只困獸被名為思念和怨忿的毒藥逐漸滋養成龐然怪物,這一刻終於徹底爆發。

察覺到林重亭在做什麽,段漫染身軀僵住。

知曉自己無法抗拒,她只能搖著頭哀求:“不……不要在這兒……”

“免免不必擔心。”林重亭咬住她的耳垂,“沒有人會看得見。”

煙花砰地炸開,雪中落了一地的紅,段漫染身軀猛地戰栗,於剎那間已敗下陣來,她渾身失了力,伏倒在林重亭懷中。

窗外爆竹聲不絕於耳,將旁的一切聲息掩埋。

只有兩人能聽見,懸在少女腳踝間的金鈴,時而輕晃出聲,時而猛烈作響,或緊或慢,徹夜不歇。

……

段漫染不記得這整夜的荒唐究竟是何時結束,只有次日醒來時,腰間的酸軟提醒著自己——林重亭果真是如昨夜所言,要將這些時日失去的,加倍討回來。

她睜開眼,盯著床帳久久沒有動作。

直到房門被推開,熟悉的腳步走至床前,林重亭俯身看著她:“免免若是累了,用過午膳再睡也不遲。”

段漫染沒有應,她說起另一件事:“你答應過我,不會傷害小杏,現在總該讓我見她一面。”

少年眸中本就不達眼底的柔意,徹底冷卻下去:“免免這是在和我談條件?”

段漫染抿唇,意識到自己這番話又惹惱了她。也對,她根本沒有任何能夠和林重亭談判的籌碼。

林重亭冷聲提醒:“免免莫要忘記,莫說是區區一個小丫鬟,便是整個段家,你的父兄也被捏在我掌心,你能夠拿什麽來和我談條件?”

記憶之中,這是林重亭頭回如此直截了當地威脅自己。

段漫染咬了咬牙,她擡起手握住林重亭的衣袖,仰起頭服軟道:“夫君莫要生氣,是免免不該這般說。”

林重亭一楞。

她看向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已被霧氣覆蓋,竟不似往日那般看得清楚。

林重亭心神一慌,便握緊了她的手腕。

她下意識想要辯解,卻又抿緊了唇,只握住少女雙腕,將其囚在枕上……

失去了煙花爆竹掩蓋,金鈴鐺的響聲細碎清脆,落入耳中更加清晰。

林重亭衣衫完整,自己卻……段漫染閉上了眼,遮住眸中羞恥。

林重亭卻不依不饒:“免免,看著我。”

沾著濕意的眼睫顫巍巍睜開,對上一雙深不見底的漆黑眼眸。

林重亭一字一句:“叫我夫君。”

“夫君。”

“叫我的名字。”

“林重亭。”

“叫我的表字。”

“嘉書。”

不對,不該是這樣的。

明明一切皆在自己掌控之中,卻又是如此失控的狀態。

林重亭心中沒來由的空虛和焦躁,卻又不知出路在何處,只能更加全力投入。

“唔……”段漫染被欺負得狠了,意識不清地胡亂喚她,“夫君……嘉書……林重亭……”

林重亭不欲再聽,她俯下身,堵住那張已被親吻得紅腫的唇。

.

從臨安尋來山間小屋,不過花了十幾個時辰。

回程走走歇歇,卻足足耗費了三日。

對段漫染而言,幾乎是時時刻刻,都度日如年——林重亭偶爾若是來了興致,也會在馬車裏纏弄她。

她肌膚冰冷如雪,像一條不知饜足的蛇,拼命想要從唯一能依靠的人身上,汲取一絲溫暖,將對方纏得幾欲窒息。

所謂抵死纏綿,果真是差點要段漫染拿命去換。

從起初的勉力強撐,到後來少女也只能啜泣著小聲求饒。

偏生林重亭再不似從前那般好說話,非但不會再安慰她,反而會咬著她的耳珠:“免免可要小聲些,莫叫外頭的人聽見。”

有時候少年也會停下來,唇角掛著淡淡笑意,看著她哭夠了,再繼續。

終於到了抵達臨安,下馬車的前一刻,林重亭替她理好發簪,將少女的衣衫合攏,遮住她脖頸間似有若無的紅痕。

她道:“免免一路上不是念著見那個小宮女嗎,出去吧,她就在外頭等著你。”

她語氣中一絲惡劣的愉悅,段漫染無瑕多想,只顧念著小杏安危,逃也般下了馬車。

一低頭,小杏穿著婢女的衣裳,果真等在馬車旁。

段漫染松了口氣:“小杏。”

誰知候在車旁的人身形一僵,非但沒有應她,反而噗通跪倒在地:“奴婢見過世子妃。”

段漫染蹙眉:“小杏……”

小杏低垂下頭:“不知世子妃有何吩咐?”

段漫染彎腰,握住小杏的肩,使她不得不擡起頭。

四目相對,失去光芒的雙眼裏,哪裏還有往日叫她姐姐時的機靈?

段漫染看著她:“你不是我的婢女,你是我的妹妹小杏,我是你的姐姐啊,小杏,你叫我一聲姐姐。”

小杏並不回答,她渾身抖得厲害:“奴婢父母早亡,家中並無兄弟姊妹,還請世子妃放過奴婢,不要再為難奴婢……”

她不是認不得,只是不敢認她。

段漫染松開她的手,楞楞後退半步,正好落入剛下馬車的林重亭懷中。

段漫染陡然明白過來,她轉過身:“林重亭,你……”

“免免是想問我對她做了什麽?”

林重亭輕聲笑了,環住她的腰,“你看,我不過是命人將她送到官府,看了一夜的淩遲之刑,她便轉變了對你的心意。”

說著,林重亭將頭埋入少女頸窩處:“免免,除了我,誰都可能會背叛你。”

只有自己,為了她可以連性命都不要。

寒意從後背蔓延至指尖,這一刻段漫染終是忍無可忍:“林重亭,你真是個瘋子。”

林重亭神色淡淡:“免免若喜歡,再多罵幾句也無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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