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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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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原以為這場雨不停, 在松安縣還要留些時日,沒想到到了當天晌午, 就傳來好消息——江面水位已退下去,白菱洲的百姓不用擔心再有洪災。

段漫染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但心中還是替林重亭高興。

到了晚間,吳縣令在府上設宴答謝,段漫染自己動手盤發,又往發間插綴玉簪銀蘇,盛裝出席。

酒宴之上,自是少不得吳縣令對林重亭的各種盛讚。

少年從容應下,飲了一杯又一杯的酒。

段漫染倒還好, 只是淺酌了一兩杯。

今夜正是六月十五,雨停之後,一輪圓月清輝遍布人間,照亮回寢房的路。

段漫染走在林重亭身旁,腳步還有些飄忽, 邁過院門門檻時, 險些要一腳踩空, 幸好有她扶住了手腕。

“免免喝得分明不多, 怎麽還醉得這般厲害?”林重亭話裏顯而易見的調笑。

許是喝了酒的緣故,她的嗓音有些低,撓在人心頭癢癢的。

段漫染半倚在她懷中, 嘴裏不服氣:“哪裏比得上侍郎大人, 成日裏少不得應酬,自然是酒量匪淺。”

林重亭任由她這般調侃, 彎腰將頭搭在少女頸間。

段漫染還想說什麽, 又忽地憶起, 從昨夜抵達松安縣,她還不曾闔眼歇息過。

她擡手,輕輕拍了拍林重亭後背:“先回屋去。”

興許是真的累了,少年沒有出聲,同她一起進了屋,徑直躺回床上。

段漫染沒有讓人點燈,也一齊躺下去,正閉上眼,黑暗中卻被人抓住了手腕。

林重亭帶著酒香的氣息浮過來。

段漫染心頭一緊,以為她要做什麽,少年的唇瓣卻停在離她半寸的距離:“免免。”

“嗯?”

“你真好。”

林重亭靠著她的肩,似醒非醒說著。

少女不覺抿起唇邊,掌心輕撫她腦後的烏發。

不知過了多久,林重亭才真的睡了過去。

段漫染只有熏微困意,借著窗欞照進屋中的月光,她仔細打量少年精致如白玉的臉龐,指腹不覺落到她的額心,又順著她的鼻梁,落到她略帶涼意的唇瓣處。

靜夜庭院外陡然響起一聲蛙鳴,段漫染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麽。

如同被燙到般,她猛地收回手,耳根燒了起來。

半晌,見床上之人沒有反應,段漫染松了口氣,也拉上被子,挨著林重亭躺了下去。

.

翌日,自臨安而來的一行人折返回京。

馬車還不曾開出城,陡然聽見熾烈的鞭炮聲,段漫染掀開車簾,發覺不知什麽時候,道路兩旁聚滿了前來歡送的百姓。

不止是鞭炮,還有人敲鑼打鼓,更有熱情的百姓,將綁緊的雞鴨魚一個勁兒往馬車上送,車夫都快要招架不過來。

林重亭不得已,只得主動走出馬車,拱拱手道:“多謝各位鄉親熱情相送,只是這些贈禮,萬萬不可。”

四周的人群裏你一言我一語——

“都是自家養的家禽水貨,大人莫要嫌棄,盡管收下便是。”

“是啊,大人治理水患辛苦了,就收下我們的心意吧。”

“若不是林大人,就松安縣這些老爺,只怕不知要幾時才能天晴。”

最後的話,顯然是在含沙射影,暗罵當地的父母官。

林重亭只當是沒聽見,不疾不徐道:“治理水患,並非在下一人的功勞,諸位要謝,也應當謝你們身旁保衛家園之人。”

她吩咐屬下:“將這些贈禮,送到本地的安濟坊去。”

所謂安濟坊,是收養救濟貧困病弱之人的場所。

段漫染坐在馬車裏,掀起車簾一道縫,只覺得林重亭著深綠官袍的身姿分外亭然。

此時,一位小姑娘從人群中走出來,她手中捧著一圈花環,仰著頭對林重亭不知說了什麽。

段漫染正覺得那小姑娘有幾分眼熟,少年已回頭看向馬車裏:“免免,這位小姑娘是找你的。”

原來自己也有份?

段漫染喜不自勝,走下了馬車,才想起昨日正是這個小姑娘,坐了她的馬車。

一見到她,小女孩彎下腰深深一拜:“多謝仙子姐姐昨日把馬車讓給我和娘親,還有弟弟妹妹,又讓車夫大叔給了我們銀錢。”

說著,她將手中的花環呈上來:“我沒有什麽好東西可以當做謝禮,只覺得這些花和姐姐一樣漂亮,想把它們送給你。”

段漫染沒有拒絕,將它們小心翼翼接過來。

不知名的嫩黃小花,散發出淡淡清香,柔嫩的花瓣上,被露水打濕至透明。

她彎起雙眸:“這便是最好的禮物了,多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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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馬車駛出城門,段漫染仍對這花環愛不釋手,她舍不得將其戴在頭上,免得被朱釵戳散。

可這樣幹巴巴捧著,也不是事兒。

段漫染目光移向一旁正在寫公文的少年。

林重亭目光落在宣紙之上,本該戴在頭上的烏紗帽被端放在一旁,烏發挽成發髻,額間一縷青絲垂落,倒有幾分不食五谷的神仙風姿。

“夫君莫動。”

段漫染說著,便將花環戴到她頭頂之上。

林重亭筆尖微頓,原本就算不上工整的字跡更顯幾分繚亂。

她擡起頭,看見少女眼中碎星般的笑意。

段漫染的小心思得逞,只恨馬車裏沒有畫筆丹青,不能將林重亭這般模樣畫下來。

黃花編成的花環在她頭頂,非但不顯得俗氣,反而更襯得林重亭膚白如冷玉,棱角眉眼,都似工筆畫摹出來的那般精細。

段漫染還沒欣賞夠,林重亭卻已欺身過來,握住她的手腕按在車壁上:“免免覺得可好看?”

少年衣襟間清冷松香,夾雜著花環疏泠芬芳,一齊侵襲過來。

段漫染頓時失了聲。

林重亭再三逼問,她支支吾吾,死鴨子嘴硬:“也、也就還行吧。”

“當真?”

林重亭勾唇,湊到她耳邊,不知低聲說了什麽。

段漫染整個人頓時猶如快要被煮熟的青蛙,從臉上燒到指尖。

沒想到自己昨夜的小動作,她她她……竟然都知道。

段漫染別過臉,半句話都說不出來。

少女雪白肌膚,沁出淡淡粉意。

林重亭有心再多逗她一會兒,奈何公務繁忙,她只是將鼻尖埋在少女頸窩間,深深吸了口氣,方才抽身重新坐回桌旁。

至於戴在頭上的那頂花環,也不知是忘了還是旁的原因,一直沒有取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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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皇城禦書房之中。

新帝手中翻閱著兵部林侍郎呈上來的治理洪水的公文,又聽林重亭稟報其是如何疏浚河道,提前排險,防止潰堤的可能發生。

少年的布置顯然是有條不紊,新帝神色間生出幾分讚許:“不愧是林賢弟,治理洪水這等大事,竟不出一日就能解決妥當,朕果然沒看錯人。”

“聖上謬讚。”林重亭一臉寵辱不驚,“臣不過是恰好看過幾本兵書,知曉河道上游曾為修建運河而改道,又幸好有聖上庇佑,能從庫房調取炸.藥疏浚河道,否則便是十天半月,也未必能見效半分。”

這一番話,可謂是滴水不漏。

皇帝如何猜得出來,用來加固堤壩的沙袋被人動了手腳,倘若采用堵住洪水而非疏通的方式,只怕死傷數千人不止。

林重亭無法說出口,畢竟這件事她本也應該不知曉,只等著當替罪羔羊便好。

只是元家的人這般大手筆,她如何能不回禮?

少年視線與新帝直視,恰到好處的欲言又止:“陛下,臣有一言,不知該說與否。”

見其神色鄭重,皇帝只覺得仿佛回到當年還是七皇子的時候,不覺坐直了身,將禦書房中的宮人皆遣了出去。

林重亭這才開口:“臣聽聞松安乃魚米之鄉,繁榮富庶之地,只是此次前往,卻發覺了些不一樣的地方。”

“此話從何說起?”

“臣抵達松安縣後,見當地諸多百姓只能去安濟坊謀生,更有家貧者,連半碗米都拿不出來。”

林重亭道,“臣亦是詫異,遂命手下暗中查問,得知當地有富戶獨大一方,每逢饑年便以米易田,來年將田地再租給百姓,並收取五成糧食為租金,如此幾番,田地幾乎落入其囊中,而百姓若逢顆粒無收,便永世不得翻身——”

“天子眼皮底下,竟然有這樣肆意妄為之事。”皇帝方才還尚可臉色瞬時烏雲密布,“究竟是哪家富戶這般大膽,真不怕朕株連九族?”

“聖上莫非忘了?”林重亭一字一句問道,“松安縣最大的富戶,便是您母族元家,皇太妃六弟元戚。”

皇帝一時無言以對。

大約是上位後有太多事要忙,他竟然連這樁事都忘了。

算起來,元戚還是他的小舅,只是這位小舅自幼不學無術,在京中不知惹下多少禍害,他的母妃和舅舅擔心他闖出大禍,便早早將人打發到松安別宅去。

沒想到他照樣能惹事。

皇帝眉頭皺緊,又舒展開。

半晌,他輕嘆了口氣:“如今還不是時候,此事日湖莫要再提。”

“是臣僭越了。”

對此,林重亭並不意外。

新帝登基剛滿三月,根基不穩,尚需母族在朝堂中的支撐,只是一旦有一日他羽翼漸豐,這些元家的蛀蟲,於他而言便是眼中釘肉中刺,不用自己開口,他也會迫不及待地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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