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三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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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三重雪
崔鈺這次燒得比上次嚴重多了, 一整個晚上高燒不退，在林醫生的叮囑下又是換輸液，又是用毛巾包著冰塊敷額頭, 不然真怕給他本來就傻的腦子燒的更傻了, 輸了快五瓶，一直到早上, 他整個人的狀況看起來才好了些。
他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的掛在肩上, 露出線條纖細柔美的鎖骨和半邊白皙的左胸膛，是裴子菡費了好大勁給他換上的，他臉上的紅熱已經褪下去了，側在在枕頭上, 蒼白瘦削, 唇輕抿著, 眉頭卻時不時緊皺著，仿佛做了什麽噩夢。
裴子菡坐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偶爾伸手摸一摸他的臉, 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崔鈺......”
他沒應。
她只好繞過他的胳膊, 輕輕拍著他的背, 拍著拍著崔鈺臉上無意識表露出來的神情舒緩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裴子菡也有點困倦了, 便起身去客廳喝了口水, 喝水的時候無意間瞟到崔鈺的房間旁邊的那間緊閉著房門的房間，她好像一次都沒進去過, 是用來做什麽的好像也沒聽崔鈺講過, 不過她記得, 崔鈺暈倒在湖心亭那次送他回來的急，拉過門把手。
是鎖著的。
她放下水杯, 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伸手擰動了門把。
這次門開了。
房間裏一片漆黑，裴子菡在墻壁上摸索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找到等的開關，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房間的四面八方投射出一片深藍和深藍裏閃爍的繁星，像是一部電影的特色片頭，深藍裏的繁星閃爍的頻率開始不停變換，沒過一會兒，就從畫面中一個個落下在深藍裏劃出一道道延長的弧線。
“小九，不管你拍出來的照片還是視頻都很好看，你以後想當導演嗎？如果你當導演的話一定能拍出很多出名的電影，拿大獎！”
投影出來的畫質看起來灰蒙蒙的，應該是拍攝用的相機太老舊，但依然可以看得出來將畫面中的女孩拍得很好，環境和人物給人帶來的沖擊力非常直觀，鏡頭裏的女孩大概十歲的樣子，及肩的頭發披散t在背後，穿著紅色短款羽絨服，毛絨的羽絨帽將她的臉襯托得只有巴掌大小。
地上雪白一片，周圍仿佛模糊一片，只有鏡頭中間的小女孩清晰明媚。
裴子菡當然認出了畫面中的小女孩是誰，以前過年的新衣服裴老爺子就喜歡讓人準備紅色的，說小孩子就應該穿得紅紅火火，看著喜慶，她那時候年齡小雖然不怎麽喜歡，但也勉強能接受，更重要的是穿上之後她爺爺確實看到她就咧著個嘴，裴子菡見她爺爺這麽高興就隨他了。
女孩說完那句話，畫面安靜了幾分鐘，聽得到鏡頭外的人稍顯猶豫的呼吸聲，最後裴子菡聽見鏡頭外的人聲音稚嫩的說道：“想......”
“那太好了，小九！以後你的電影上映了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包場。”
“好......”
畫面一轉，從白雪皚皚的空地變成了教室外面的走廊，鏡頭裏只有女孩的背影，兩人的動作可以說得上偷偷摸摸，女孩還時不時轉身做一個噓聲的動作，兩人小心翼翼地停在一扇門前，鏡頭往旁邊轉了一下，畫面裏的窗子被屋內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鏡頭再轉回來時女孩嘴型無聲的說“3、2、1”。
緊閉著的門被女孩撞開，畫面裏不再是單一的場景和單一的人物，屋內的陳設一覽無餘，一間很普通的辦公室，辦公室裏坐著一個年紀約莫三四十歲的男人，眼睛笑瞇瞇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堆在了一起，狹長的鼻子像個倒鉤掛在臉上，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適感。
他一只手抓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在他腿上，一只手還停在小男孩比較隱私的地方，小男孩的褲子被脫了一半，孤零零地掛在小腿上，似乎是沒有預料到門會被打開，男人笑瞇瞇的表情卡頓在了臉上，而小男孩則咬著唇忍著不哭出聲。
“劉以，你知道你這是在犯罪嗎？我已經報警了，你就等著坐牢吧！”女孩毫不客氣地斥責道。
男人臉上的表情這才變得慌亂起來，他慌慌張張地放下手中的小男孩，求饒的話到嘴邊不知怎麽膽向惡邊生，下一秒撲過來想制住女孩，卻被女孩躲開踹了一腳，磕在桌子上痛得彎腰捂著肚子，“哎喲”“哎喲”的叫喚。
女孩立刻反應過來拉著房間裏的小男孩跑了出去。
畫面到這又一轉，變成了湛藍的天空，明明是這麽寧靜的氛圍，畫面裏卻充斥著孩童幼稚、惡毒的謾罵聲，由遠及近，拍攝者似是忍受不了謾罵離開了原地，鏡頭卻很穩，能聽到小聲的喘息，突然畫面天旋地轉，好像拍攝者摔倒了，相機掉進了雪地裏。
沒過多久，畫面裏出現了一個趴在地上艱難喘息的小男孩，他的短發淩亂，一雙眼睛垂著的時候，看起來既失落又可憐，白皙的肌膚在臟臟的雪堆襯托下白得像一塊白玉。
畫面在男孩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人舉起來晃了幾下。
“餵，你們這些壞家夥的行為我可都拍下來了，我限你們三十分鐘內去找院長寫認錯書認錯。不然......”
過了一會兒，畫面中站成一堆的小孩子們都跑走了，似乎真的被女孩的話給嚇到了。
“你的相機，給你。”
一陣嘈雜的衣料摩擦聲。
畫面裏的女孩勾起嘴角，眉眼飛揚，臉上的表情酷酷的。
是裴子菡。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喜歡去裴老爺子捐建的一所福利院玩，因為大院的同齡人少，裴老爺子怕她在大院無聊，後來她一心想著如何變得優秀就沒再去福利院了，各項成績上的壓力和家裏的低氣壓時時刻刻盤旋在她頭上，她逐漸忘了在福利院裏經歷過的那些事、在那裏認識的朋友。
那個一臉奸相的男人劉以曾是福利院的管事，因為裴子菡小時候來福利院來得頻繁，有一次在給所有的小孩分發午餐時，她看見劉以的手在她最好的朋友小九身上摸來摸去，被他躲開後還不死心，最後發現裴子菡一直在盯著他才掩飾了過去。
她問小九：“劉以時常對你這樣嗎？”
小九說：“不僅對我這樣，還對其他小孩子也這樣，有時候還會以發糖的名義把小孩子叫去他的辦公室，也叫過我，我一次都沒去，我勸過其他的小孩子不要去，他們都不聽我的。”
她說：“這是犯法的行為，你們應該反抗他。”
小九沈默了一會兒，說道：“院裏的小孩子都怕他，沒人敢反抗他，也沒人願意反抗他，有的人覺得有糖吃就接受了。”
後面就發生了畫面中的那些事，福利院的管事劉以被指證確認猥褻幼童罪給帶走了。
裴子菡大腦一片空白，她機械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像是要為眼前的事實再添一筆證據似的，“餵，之前提過的福利院檔案整理好了嗎？可以發我一份嗎？”
文件包很快就傳輸了過來，她按照年份搜索出當年的檔案，檔案第一頁，三寸證件照上的小男孩抿著嘴臉上的表情十分低沈，同畫面裏的那位小男孩幾乎一模一樣，旁邊的表格赫然寫著姓名崔鈺。
原來崔鈺就是被她遺忘的小九。
“裴老師......你在哪？”
崔鈺猛地驚醒，身上腰酸背痛，腦子像灌了鉛似的沈甸甸的，他看見放在床邊的椅子，下意識喊了一聲。
大概等了幾分鐘，他忽然驚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想起他好像忘了鎖上隔壁的房間，上次去參加慶功宴之前他在裏面待了很久，那些陳舊的錄像被他反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拖著酸痛的身體急急忙忙下了床，走到了房門前，擰開了門，閃著光的投影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崔鈺瞇著眼才看清房間內景象，他那些私藏了幾十年的錄像此刻大剌剌地放著，沙發上坐著他正要找的人，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不跟我解釋一下嗎？這些。”裴子菡的聲音低啞，像是在抑制著什麽情緒。
崔鈺站在門口的身體搖搖欲墜，感覺自己又燒了起來，燒得有點呼吸困難，眼睛不知道是睜得太久了還是怎麽回事，酸脹得要命，眼淚不由分說地就落了下來，“對、對不起......裴老師......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他沒辦法解釋......
他要怎麽說？說自己從小就認識她，如果問他為什麽從來都沒提過這件事，他又要怎麽說？
“你知道我最討厭的事情是什麽嗎？”
“是被欺騙。”
崔鈺有些崩潰了，他忍不住抽噎著哭出聲，以前壓抑著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那、那你要討厭我了嗎，裴老師？能不能不要討厭我......就算要跟我分手，也不要討厭我......”
裴子菡側過臉，看向站在門口的崔鈺，單薄的睡衣襯得他整個人十分瘦弱，常常會讓人忽視他的身高，早上那張蒼白的臉因為情緒激動有點泛紅。
她走過去動作強硬地抓住他的手腕，將他一步步逼靠在墻上，擡頭親上了他的唇，崔鈺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他的唇瓣被用力的吮咬了一下，緊閉著的牙關驟然松開，被一條靈活的舌頭鉆了進去，涼的舌尖纏繞著他燙的舌尖，令他暈眩地墜入黑暗中。
“一個人裝著這麽多心事應該很累吧，小九。”他聽見她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崔鈺鼻尖一酸，被一根繩子懸著的心仿佛得到了一雙手掌的托舉，磕磕巴巴道：“不累的，喜歡裴老師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黑暗裏有一聲輕輕的嘆息，他仔細去聽卻轉瞬即逝。
“傻瓜。”
“那、那裴老師還討厭我嗎？”崔鈺問得小心翼翼。
“嗯。”
“我還討厭你，討厭你什麽事都瞞著我不跟我說，害我錯過這麽多跟你在一起的時間。”
崔鈺用側臉貼著她的脖子，想通過這種方式把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傳導過去，“對不起，裴老師，小狗錯了，小狗不該瞞你，你原諒小狗吧......”
“小狗的心事藏得這樣緊，把我蒙在鼓裏這麽久，想被我原諒，不補償一下我嗎？”她的手摩挲著他的後脖頸。
“好......”
房間四面的投影還在繼續，崔鈺順從的被她抱到了投影儀旁的單人床上，垂著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綁在了床頭兩邊，他難為情的扭了扭身子，喊了一聲裴老師。
卻被她反手直接扒掉了衣服，又將他的雙腿t綁在了床尾兩邊，“乖，別亂動。”
說完，崔鈺眼睜睜的看著她不知道從哪拿來一根彈力繩，在他身上彎彎繞繞，勒得他有點癢，也有點羞怯，因為繩子經過的部位都......十分敏感。
裴子菡看著像一只待宰羔羊的崔鈺，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他身上那種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的感覺，兀自笑出了聲。
“裴老師，你、你笑什麽......？”崔鈺這樣大開大合的仰面躺著，動一下身上的繩子就要勒得他抖一下，他本來就害羞得不行，裴子菡這一笑，他更是全身都蒙上了一層粉紅。
“我笑你以前怎麽那麽能裝，還裝得挺是那麽回事的。”
“哪有......”
裴子菡俯下身，修長的手指像再彈一架鋼琴一般在他的喉結上、花骨朵上觸動，指腹擦過，引起顫栗一片，“你後來當導演是因為我說你拍得很好嗎？”
她身上的衣服還穿得整整齊齊，腰間的工具卻抵著他，要進不進，磨著他也在磨著他的神經，他勉強保持清明說道：“嗯......”
“還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崔鈺眼前都是氤氳的水汽，烏黑的碎發遮擋著眉毛，也遮住了額頭上忍得辛苦的汗珠，“我、之所以能接《俠女》這部電影......是因為我和桐唐娛樂做了交易......《俠女》的作者是我，我給了版權桐唐娛樂給了我執導權......”
裴子菡看見他若隱若現柔軟嫣紅的舌尖，伸出指尖探了進去，指節圈著他的舌頭模仿著做那種事時的動作。
崔鈺一僵，呼吸急促起來。
她說：“原來小狗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這麽努力。”
“那......獎勵小狗......自己動。”
裴子菡擡手勾著彈力繩，繃著的彈力繩磨得他理智全無，在欲望的催促下扭動著身體，被彈力繩勒著的花骨朵已經漲得鼓鼓的，色、情又性感，她的眼神暗了暗，湊到他面前重重咬了一下。
“裴老師......”崔鈺被折磨地眼睛紅了一圈，嗓音都啞了不少，“我想要......”
說著，他往前一送，撲了個空，反倒被她動作粗暴地按住了腰。
相處了這麽久，裴子菡太了解他了，哪裏敏感、哪個動作最舒服、哪種節奏最受不了，全都一清二楚，下場便是被她折磨得更狠更劇烈。
－
病還沒痊愈的崔鈺經過裴子菡的摧殘，又光榮的病倒了，為此林醫生把她狠狠地批了一頓，說年輕人要節制一點。
裴子菡心知是她的問題，一句話都沒說，靜靜地聽著林醫生的訓話。
過了大概一周，崔鈺的病終於好得差不多了。
裴子菡開車帶著他去了一趟江臺市的扶陽山，扶陽山上有一座寺叫做崇遠寺，裴老爺子每年都要去一趟，說是靈驗得很，但裴子菡不信這玩意兒，每次在半路就偷偷開溜了。
要不是現在她回公司了，不能在崔鈺身邊看著，崔鈺又跟個病秧子似的，三天兩頭病一遭，求個心安也好。
不知道是不是年後沒多久的原因，山路上遠遠看去密密麻麻的人連成了一條，還好裴老爺子跟主持相熟，裴子菡他們直接跟著寺院裏的小和尚，從後門進去求了兩個平安符。
他們上山得早，求了平安符就沒事幹了，崔鈺說他想拜一拜寺廟裏的佛像，裴子菡便自己跟著游客在裏面四處轉悠了一圈，走的時候崔鈺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回來的時候還跪在那兒，周邊的游客走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巍然不動地跪著。
主持好不容易閑暇下來，親自遞了三支香給崔鈺，然後雙手合十站在了一旁，微笑的看著他。
回去的路上裴子菡問道：“剛剛求的什麽？”
崔鈺說：“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迷信。”裴子菡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專心開起了車。
山風掠過茂盛的密林、掠過高大的石像、掠過鋪滿鵝卵石的小路，卷起裴子菡耳旁的發絲繞了個旋，落在崔鈺的心裏。
跪在蒲團上的他向面前的佛祖虔誠的許了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願：祝願裴子菡歲歲無虞，長安長樂。
這樣普通的願望對佛祖來說沒有那麽覆雜，說不定就像批奏折那樣，將所有類似的願望都批上了一個“閱”。
崔鈺忍不住這樣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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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鈺這次燒得比上次嚴重多了, 一整個晚上高燒不退，在林醫生的叮囑下又是換輸液，又是用毛巾包著冰塊敷額頭, 不然真怕給他本來就傻的腦子燒的更傻了, 輸了快五瓶，一直到早上, 他整個人的狀況看起來才好了些。
他身上的睡衣松松垮垮的掛在肩上, 露出線條纖細柔美的鎖骨和半邊白皙的左胸膛，是裴子菡費了好大勁給他換上的，他臉上的紅熱已經褪下去了，側在在枕頭上, 蒼白瘦削, 唇輕抿著, 眉頭卻時不時緊皺著，仿佛做了什麽噩夢。
裴子菡坐在床邊看了他好一會兒，偶爾伸手摸一摸他的臉, 忍不住喊了他一聲：“崔鈺......”
他沒應。
她只好繞過他的胳膊, 輕輕拍著他的背, 拍著拍著崔鈺臉上無意識表露出來的神情舒緩了許多。
不知過了多久，裴子菡也有點困倦了, 便起身去客廳喝了口水, 喝水的時候無意間瞟到崔鈺的房間旁邊的那間緊閉著房門的房間，她好像一次都沒進去過, 是用來做什麽的好像也沒聽崔鈺講過, 不過她記得, 崔鈺暈倒在湖心亭那次送他回來的急，拉過門把手。
是鎖著的。
她放下水杯, 鬼使神差的走了過去，伸手擰動了門把。
這次門開了。
房間裏一片漆黑，裴子菡在墻壁上摸索了好一會兒都沒有找到等的開關，不知道碰到了什麽，房間的四面八方投射出一片深藍和深藍裏閃爍的繁星，像是一部電影的特色片頭，深藍裏的繁星閃爍的頻率開始不停變換，沒過一會兒，就從畫面中一個個落下在深藍裏劃出一道道延長的弧線。
“小九，不管你拍出來的照片還是視頻都很好看，你以後想當導演嗎？如果你當導演的話一定能拍出很多出名的電影，拿大獎！”
投影出來的畫質看起來灰蒙蒙的，應該是拍攝用的相機太老舊，但依然可以看得出來將畫面中的女孩拍得很好，環境和人物給人帶來的沖擊力非常直觀，鏡頭裏的女孩大概十歲的樣子，及肩的頭發披散t在背後，穿著紅色短款羽絨服，毛絨的羽絨帽將她的臉襯托得只有巴掌大小。
地上雪白一片，周圍仿佛模糊一片，只有鏡頭中間的小女孩清晰明媚。
裴子菡當然認出了畫面中的小女孩是誰，以前過年的新衣服裴老爺子就喜歡讓人準備紅色的，說小孩子就應該穿得紅紅火火，看著喜慶，她那時候年齡小雖然不怎麽喜歡，但也勉強能接受，更重要的是穿上之後她爺爺確實看到她就咧著個嘴，裴子菡見她爺爺這麽高興就隨他了。
女孩說完那句話，畫面安靜了幾分鐘，聽得到鏡頭外的人稍顯猶豫的呼吸聲，最後裴子菡聽見鏡頭外的人聲音稚嫩的說道：“想......”
“那太好了，小九！以後你的電影上映了一定要告訴我，我給你包場。”
“好......”
畫面一轉，從白雪皚皚的空地變成了教室外面的走廊，鏡頭裏只有女孩的背影，兩人的動作可以說得上偷偷摸摸，女孩還時不時轉身做一個噓聲的動作，兩人小心翼翼地停在一扇門前，鏡頭往旁邊轉了一下，畫面裏的窗子被屋內的窗簾遮擋得嚴嚴實實，鏡頭再轉回來時女孩嘴型無聲的說“3、2、1”。
緊閉著的門被女孩撞開，畫面裏不再是單一的場景和單一的人物，屋內的陳設一覽無餘，一間很普通的辦公室，辦公室裏坐著一個年紀約莫三四十歲的男人，眼睛笑瞇瞇的時候眼角的皺紋堆在了一起，狹長的鼻子像個倒鉤掛在臉上，讓人有種說不上來的不適感。
他一只手抓著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在他腿上，一只手還停在小男孩比較隱私的地方，小男孩的褲子被脫了一半，孤零零地掛在小腿上，似乎是沒有預料到門會被打開，男人笑瞇瞇的表情卡頓在了臉上，而小男孩則咬著唇忍著不哭出聲。
“劉以，你知道你這是在犯罪嗎？我已經報警了，你就等著坐牢吧！”女孩毫不客氣地斥責道。
男人臉上的表情這才變得慌亂起來，他慌慌張張地放下手中的小男孩，求饒的話到嘴邊不知怎麽膽向惡邊生，下一秒撲過來想制住女孩，卻被女孩躲開踹了一腳，磕在桌子上痛得彎腰捂著肚子，“哎喲”“哎喲”的叫喚。
女孩立刻反應過來拉著房間裏的小男孩跑了出去。
畫面到這又一轉，變成了湛藍的天空，明明是這麽寧靜的氛圍，畫面裏卻充斥著孩童幼稚、惡毒的謾罵聲，由遠及近，拍攝者似是忍受不了謾罵離開了原地，鏡頭卻很穩，能聽到小聲的喘息，突然畫面天旋地轉，好像拍攝者摔倒了，相機掉進了雪地裏。
沒過多久，畫面裏出現了一個趴在地上艱難喘息的小男孩，他的短發淩亂，一雙眼睛垂著的時候，看起來既失落又可憐，白皙的肌膚在臟臟的雪堆襯托下白得像一塊白玉。
畫面在男孩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人舉起來晃了幾下。
“餵，你們這些壞家夥的行為我可都拍下來了，我限你們三十分鐘內去找院長寫認錯書認錯。不然......”
過了一會兒，畫面中站成一堆的小孩子們都跑走了，似乎真的被女孩的話給嚇到了。
“你的相機，給你。”
一陣嘈雜的衣料摩擦聲。
畫面裏的女孩勾起嘴角，眉眼飛揚，臉上的表情酷酷的。
是裴子菡。
她記得自己小時候喜歡去裴老爺子捐建的一所福利院玩，因為大院的同齡人少，裴老爺子怕她在大院無聊，後來她一心想著如何變得優秀就沒再去福利院了，各項成績上的壓力和家裏的低氣壓時時刻刻盤旋在她頭上，她逐漸忘了在福利院裏經歷過的那些事、在那裏認識的朋友。
那個一臉奸相的男人劉以曾是福利院的管事，因為裴子菡小時候來福利院來得頻繁，有一次在給所有的小孩分發午餐時，她看見劉以的手在她最好的朋友小九身上摸來摸去，被他躲開後還不死心，最後發現裴子菡一直在盯著他才掩飾了過去。
她問小九：“劉以時常對你這樣嗎？”
小九說：“不僅對我這樣，還對其他小孩子也這樣，有時候還會以發糖的名義把小孩子叫去他的辦公室，也叫過我，我一次都沒去，我勸過其他的小孩子不要去，他們都不聽我的。”
她說：“這是犯法的行為，你們應該反抗他。”
小九沈默了一會兒，說道：“院裏的小孩子都怕他，沒人敢反抗他，也沒人願意反抗他，有的人覺得有糖吃就接受了。”
後面就發生了畫面中的那些事，福利院的管事劉以被指證確認猥褻幼童罪給帶走了。
裴子菡大腦一片空白，她機械地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像是要為眼前的事實再添一筆證據似的，“餵，之前提過的福利院檔案整理好了嗎？可以發我一份嗎？”
文件包很快就傳輸了過來，她按照年份搜索出當年的檔案，檔案第一頁，三寸證件照上的小男孩抿著嘴臉上的表情十分低沈，同畫面裏的那位小男孩幾乎一模一樣，旁邊的表格赫然寫著姓名崔鈺。
原來崔鈺就是被她遺忘的小九。
“裴老師......你在哪？”
崔鈺猛地驚醒，身上腰酸背痛，腦子像灌了鉛似的沈甸甸的，他看見放在床邊的椅子，下意識喊了一聲。
大概等了幾分鐘，他忽然驚住，一下子瞪大了眼睛。
想起他好像忘了鎖上隔壁的房間，上次去參加慶功宴之前他在裏面待了很久，那些陳舊的錄像被他反覆看了不知道多少遍。
他拖著酸痛的身體急急忙忙下了床，走到了房門前，擰開了門，閃著光的投影刺了一下他的眼睛。
崔鈺瞇著眼才看清房間內景象，他那些私藏了幾十年的錄像此刻大剌剌地放著，沙發上坐著他正要找的人，他張了張嘴不知道說什麽。
“不跟我解釋一下嗎？這些。”裴子菡的聲音低啞，像是在抑制著什麽情緒。
崔鈺站在門口的身體搖搖欲墜，感覺自己又燒了起來，燒得有點呼吸困難，眼睛不知道是睜得太久了還是怎麽回事，酸脹得要命，眼淚不由分說地就落了下來，“對、對不起......裴老師......我、我......不是故意要騙你的。”
他沒辦法解釋......
他要怎麽說？說自己從小就認識她，如果問他為什麽從來都沒提過這件事，他又要怎麽說？
“你知道我最討厭的事情是什麽嗎？”
“是被欺騙。”
崔鈺有些崩潰了，他忍不住抽噎著哭出聲，以前壓抑著的委屈像決堤的洪水，“那、那你要討厭我了嗎，裴老師？能不能不要討厭我......就算要跟我分手，也不要討厭我......”
裴子菡側過臉，看向站在門口的崔鈺，單薄的睡衣襯得他整個人十分瘦弱，常常會讓人忽視他的身高，早上那張蒼白的臉因為情緒激動有點泛紅。
她走過去動作強硬地抓住他的手腕，將他一步步逼靠在墻上，擡頭親上了他的唇，崔鈺的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他的唇瓣被用力的吮咬了一下，緊閉著的牙關驟然松開，被一條靈活的舌頭鉆了進去，涼的舌尖纏繞著他燙的舌尖，令他暈眩地墜入黑暗中。
“一個人裝著這麽多心事應該很累吧，小九。”他聽見她在他耳邊輕輕說道。
崔鈺鼻尖一酸，被一根繩子懸著的心仿佛得到了一雙手掌的托舉，磕磕巴巴道：“不累的，喜歡裴老師是一件很有意義的事。”
黑暗裏有一聲輕輕的嘆息，他仔細去聽卻轉瞬即逝。
“傻瓜。”
“那、那裴老師還討厭我嗎？”崔鈺問得小心翼翼。
“嗯。”
“我還討厭你，討厭你什麽事都瞞著我不跟我說，害我錯過這麽多跟你在一起的時間。”
崔鈺用側臉貼著她的脖子，想通過這種方式把自己劇烈的心跳聲傳導過去，“對不起，裴老師，小狗錯了，小狗不該瞞你，你原諒小狗吧......”
“小狗的心事藏得這樣緊，把我蒙在鼓裏這麽久，想被我原諒，不補償一下我嗎？”她的手摩挲著他的後脖頸。
“好......”
房間四面的投影還在繼續，崔鈺順從的被她抱到了投影儀旁的單人床上，垂著的手不知道什麽時候被綁在了床頭兩邊，他難為情的扭了扭身子，喊了一聲裴老師。
卻被她反手直接扒掉了衣服，又將他的雙腿t綁在了床尾兩邊，“乖，別亂動。”
說完，崔鈺眼睜睜的看著她不知道從哪拿來一根彈力繩，在他身上彎彎繞繞，勒得他有點癢，也有點羞怯，因為繩子經過的部位都......十分敏感。
裴子菡看著像一只待宰羔羊的崔鈺，突然想起第一次見到他，他身上那種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的感覺，兀自笑出了聲。
“裴老師，你、你笑什麽......？”崔鈺這樣大開大合的仰面躺著，動一下身上的繩子就要勒得他抖一下，他本來就害羞得不行，裴子菡這一笑，他更是全身都蒙上了一層粉紅。
“我笑你以前怎麽那麽能裝，還裝得挺是那麽回事的。”
“哪有......”
裴子菡俯下身，修長的手指像再彈一架鋼琴一般在他的喉結上、花骨朵上觸動，指腹擦過，引起顫栗一片，“你後來當導演是因為我說你拍得很好嗎？”
她身上的衣服還穿得整整齊齊，腰間的工具卻抵著他，要進不進，磨著他也在磨著他的神經，他勉強保持清明說道：“嗯......”
“還有沒有什麽事情瞞著我？”
崔鈺眼前都是氤氳的水汽，烏黑的碎發遮擋著眉毛，也遮住了額頭上忍得辛苦的汗珠，“我、之所以能接《俠女》這部電影......是因為我和桐唐娛樂做了交易......《俠女》的作者是我，我給了版權桐唐娛樂給了我執導權......”
裴子菡看見他若隱若現柔軟嫣紅的舌尖，伸出指尖探了進去，指節圈著他的舌頭模仿著做那種事時的動作。
崔鈺一僵，呼吸急促起來。
她說：“原來小狗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這麽努力。”
“那......獎勵小狗......自己動。”
裴子菡擡手勾著彈力繩，繃著的彈力繩磨得他理智全無，在欲望的催促下扭動著身體，被彈力繩勒著的花骨朵已經漲得鼓鼓的，色、情又性感，她的眼神暗了暗，湊到他面前重重咬了一下。
“裴老師......”崔鈺被折磨地眼睛紅了一圈，嗓音都啞了不少，“我想要......”
說著，他往前一送，撲了個空，反倒被她動作粗暴地按住了腰。
相處了這麽久，裴子菡太了解他了，哪裏敏感、哪個動作最舒服、哪種節奏最受不了，全都一清二楚，下場便是被她折磨得更狠更劇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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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還沒痊愈的崔鈺經過裴子菡的摧殘，又光榮的病倒了，為此林醫生把她狠狠地批了一頓，說年輕人要節制一點。
裴子菡心知是她的問題，一句話都沒說，靜靜地聽著林醫生的訓話。
過了大概一周，崔鈺的病終於好得差不多了。
裴子菡開車帶著他去了一趟江臺市的扶陽山，扶陽山上有一座寺叫做崇遠寺，裴老爺子每年都要去一趟，說是靈驗得很，但裴子菡不信這玩意兒，每次在半路就偷偷開溜了。
要不是現在她回公司了，不能在崔鈺身邊看著，崔鈺又跟個病秧子似的，三天兩頭病一遭，求個心安也好。
不知道是不是年後沒多久的原因，山路上遠遠看去密密麻麻的人連成了一條，還好裴老爺子跟主持相熟，裴子菡他們直接跟著寺院裏的小和尚，從後門進去求了兩個平安符。
他們上山得早，求了平安符就沒事幹了，崔鈺說他想拜一拜寺廟裏的佛像，裴子菡便自己跟著游客在裏面四處轉悠了一圈，走的時候崔鈺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回來的時候還跪在那兒，周邊的游客走了一茬又一茬，只有他巍然不動地跪著。
主持好不容易閑暇下來，親自遞了三支香給崔鈺，然後雙手合十站在了一旁，微笑的看著他。
回去的路上裴子菡問道：“剛剛求的什麽？”
崔鈺說：“不能說，說出來就不靈驗了。”
“迷信。”裴子菡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專心開起了車。
山風掠過茂盛的密林、掠過高大的石像、掠過鋪滿鵝卵石的小路，卷起裴子菡耳旁的發絲繞了個旋，落在崔鈺的心裏。
跪在蒲團上的他向面前的佛祖虔誠的許了一個很普通很普通的願：祝願裴子菡歲歲無虞，長安長樂。
這樣普通的願望對佛祖來說沒有那麽覆雜，說不定就像批奏折那樣，將所有類似的願望都批上了一個“閱”。
崔鈺忍不住這樣想。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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