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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二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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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二重雪

絢爛的焰火在深藍與墨黑相接的天空上交織、碰撞, 如千萬棵世界之樹,從雲端以破竹之勢開出千萬朵生命之花。

又如偷溜出來玩耍的精靈,在空中隨意變換形態。

游客們意猶未盡的心情, 頓時從舞臺的結束轉向了目光所及的高空, 所有人的註意力都放在了這場出乎意料又精彩紛呈的煙花秀上。

沒有一個人留意兩位舞臺表演者的退場。

黑色綢緞材質的幕布,將方才的舞臺整個罩在裏面, 也將穿著演出服戴著面具的裴子菡和崔鈺一齊罩在了裏面。

臨時舞臺的直徑約十米, 底下安裝了伸縮輪方便移動,幕布裏裴子菡和崔鈺的背上都還掛著威亞線,仍保持著落幕時公主抱的姿勢。

原本無孔不入的冷空氣被厚實的幕布隔絕在外,空間還算大的幕布內, 可供呼吸的空氣卻莫名的讓人覺得少之又少。

崔鈺細微而又緩慢地呼吸著, 剛剛煙火綻開的時候, 他好像聽見了什麽不得了的話。

他咽了咽口水,一遍又一遍地去懷疑自己的耳朵,都不願意開口問一句。

剛剛她說, 很喜歡他。

是他所理解的那種意思嗎?還是......

越琢磨, 崔鈺越是緊張, 緊張得身體的溫度不斷攀升,靠在裴子菡溫熱的懷裏動也不敢動。

舞臺還在緩緩地移動著, 崔玉屏著呼吸不敢擡頭, 硬著頭皮動了動上半身。

“裴老師......其實您可以把我放下來的......”

她沒有回應他,也沒有照他說的那樣做, 反而不按常理地將他往上顛了顛, 抱得更穩了些。

崔鈺眼睛微睜, 忍不住驚呼,“裴老師!?”

下一秒, 崔鈺臉上的狐貍面具被一只手掀到額上,幕布內沒有燈光,只能借著一點月光才能看清她的輪廓。

幽暗但動人心魄的眼睛直視著他,仿佛有一張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部。

令他無法呼吸。

咚咚。

咚咚。

強力而有節奏的心跳聲,像是古戰場上為鼓舞士氣而敲響的軍鼓。

一時間,幕布之外的嘈雜逐漸歸於寂靜,只有壓抑著的呼吸聲和衣料細微的摩擦聲在空間裏,此起彼伏。

“裴......”

“!?”

崔鈺忐忑不安的情緒還未宣之於口。

從天散落的月光,溫和寧靜地落入他的眸中,一切說不清道不明的疑慮和奢望,在這一刻,似乎全都被她柔軟溫熱又極具誘惑性的唇瓣暫時悉數接收。

攀升的溫度如潮水般,侵襲著崔鈺的身體,恨不得將他整個人都充滿。

他分不清當下是夢境還是現實。

若說是現實,為什麽會出現這種在崔鈺夢裏都令他羞恥的場景,若說是夢境,為什麽這些令人無法忽視的觸感和溫度,又那麽真實?

崔鈺的理智和想法揉做了一團漿糊,思維一片空白,尋不到明確的出路。

她濕熱氣息輕觸即離又隨之深入,有些不合時宜但與之有關的畫面,驀然出現在崔鈺的腦海裏。

在夏蟬以生命做引不知疲倦歌唱了一整個燃夏的那年。

高考結束後的崔鈺以省第一名的成績,得到了福利院的第一批獎學金。

院長在大堂發放獎金那天,同時給崔鈺和其他幾個同齡的孩子舉辦了告別福利院的成人儀式。

創始人裴老先生和......裴子菡並沒有如崔鈺希冀的那樣到場,只是派了一位自稱是裴家的基金管家的人過來頒獎。

他們這些滿了十八周歲的孩子身板挺直地站在演講臺上,臺下那些年齡尚小的孩子們,眼神裏滿是羨慕與對未來的期待。

平時院裏不茍言笑的數學老師和溫柔親人的生活老師,坐在大堂前排的座位,投向崔鈺的目光中都帶著不易察覺的讚許。

在無人註意的角落座位上,福利院的管事劉以,面色幽深中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離他不遠處有幾個小孩舉止怯懦,看向這邊時眼神飄忽不定。

但在這場盛大的活動裏,沒有人會刻意關註到角角落落裏發生的一舉一動。

福利院最年長的一批孩子們,在院長、老師的祝福和其他兄弟姐妹的羨慕下,結束了自己的成人典禮。

成人典禮結束,大堂裏所有人都在有序散場,院長從站在臺上的崔鈺身後路過時,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崔鈺沒有轉頭,反而跟著臺上其他人走了下去,在通往院長辦公室和出大堂走廊的交叉口,他拐向了另一條路。

“叩叩——”

虛掩的深棕色木門被崔鈺敲響,門框邊上掛著的門牌,刻著“院長辦公室”幾個金閃閃的大字。

“進來吧。”

“打擾了。”

落日的餘暉透過窗外繁密的樹葉,在紅木辦公桌和院長一絲不茍的頭發上,映出斑駁的光痕。

站在門口的崔鈺一時分不清,院長的頭發是在不知不覺中斑白的,還是落日的光渲染出來的。

“崔鈺你這小子,還在門口傻站著幹什麽?”院長放下手裏的熱茶,對著門口招了招手。

崔鈺從自己的恍惚中回過神來,走近了,沒有光的反射,才發現院長的頭發其實已經花白了不少。

“唉......我這個老東西也是看著你,從豆丁大長到現在的,想來你這小子也算是福利院招收的第一批孩子,剛見到你那會兒,你就提著個箱子站在門口,文文靜靜的,不像鬧騰得不行那個年齡段的男孩兒......”

院長說著說著聲音略微有些沙啞,要面兒似的清了清嗓子,接著道:“現在好了,長這麽大了,考出那麽優異的成績,不僅是我們整個福利院的驕傲,還是整個江臺市的驕傲。”

“院長......”崔鈺被誇得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還謙虛啥呢你這小子!跟院長說說打算報考哪所學校?是本市的北清大學還是遂大?”院長笑瞇瞇地問道。

“......”崔鈺猶豫了一會兒,“院長,我報的是江臺電影學院......”

......

院長的笑容僵硬在高高的嘴角上,嘴唇囁嚅了半天,從鼻孔呼出來的氣吹得底下的胡須無法安寧。

“江臺電影學院......?也好也好,你這小子長得確實比同齡人機靈許多,”院長安慰著自己,講到後面實在是忍不住了,又道:“崔鈺啊......你怎麽想著要去電影學院哪?你瞧瞧你的文化分,都夠上兩個電影學院了......這、這......唉!”

“那些個拍戲拍電影的都是有家底的人去幹的,你說你小子,今天出了福利院就再沒有靠山讓你靠了,去那勞什子電影學院做什麽?要是去了北清大學,裴老先生說不準還會資助你的學費......他們那些資產豐厚的大家族就喜歡學識淵博的年輕人!”

“院長,我知道您說的這些都是為我好,我也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人活一世,若是要顧及種種去做自己不想做的事,那才遺憾......”崔鈺抿了口茶。

“唉!我說不過你們年輕人!以後生活上遇到什麽困難隨時找你的老院長幫忙!”院長重重嘆了口氣。

從他了t解過崔鈺身上發生的事,見崔鈺這孩子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一般,這樣不一般的孩子無論在哪個領域,大抵都是能闖出一片天的。

崔鈺在福利院沒什麽行李,走的時候就帶了那臺還在茍延殘喘的老式相機。

裴老先生給的獎金不少,崔鈺在江臺電影學院附近租了一個一室一廳,為後面的藝考做準備。

晚上睡覺的時候,崔鈺做了一個帶有和裴子菡回憶的夢。

可能是那天跟院長說報了江臺電影學院,被院長說了一頓,就做了一個這樣的夢。

夢裏,崔鈺和裴子菡都還是十幾歲的模樣,也是他們接觸最多的那段時光。

他們也從陌生變得熟稔,崔鈺掛在胸前的那臺老式相機裏,不再是一成不變的風景,還有無數張明媚飛揚的笑臉。

夢裏裴子菡將相機裏一張張照片看完後,眼眸澄亮,每根睫毛都落上了陽光,語氣堅定得和那時候一樣:“崔鈺,如果你以後成了導演,肯定可以拍出很多經典的電影。因為任何事物在你的相機下都能呈現出它的內在。”

在夢中,崔鈺回答了一句那時候沒有講出口的話:“那你願意做我鏡頭下永遠的女主角嗎?”

盡管是在夢中,崔鈺一講完整個人仿佛從內裏燒起了火,火勢在他流淌的血液裏蔓延迅速,熱浪麻痹了他整個身體,悶熱得使他從夢中驚醒,心底一片荒蕪。

但身下突兀的濕漉漉的觸感,更令崔鈺思維空白不知所措,上過生物課的他當然知道發生了什麽。

他將頭埋在手腕和只有蟲鳴的夜晚裏,將臉上的難堪深深地埋了起來,夢中情景的細節和夢中的那個人想都不敢再想。

仿佛再多想一刻都是對她的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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