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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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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二重雪

動物界的空中霸主——鷹, 在高空飛翔巡獵並觀察周圍環境,發現獵物時,會收起翅膀急速俯沖而下, 用鋒利的鷹爪抓起獵物飛到萬米高。

然後松開鷹爪將獵物摔得粉身碎骨。

裴子菡有些時候與鷹如出一轍。

在事業上, 她反對甚至反抗了家庭包辦的婚姻,面對她那對可有可無、只存在基因關系的父母的停卡逼迫, 裴子菡毅然決然拿著手裏剩下的錢, 辦了留學簽證。

裴子菡在國外學的是金融專業,回國那年正好拿了學位證書,成年的她有資格繼承裴老爺子早就擬好的百分之五十的家族股份,家裏的那兩位來求和不知道有多少次, 但都無疾而終。

在裴子菡確認自己對崔鈺有好感後, 他便已經被盯上了。

只不過裴子菡不知道的是。

崔鈺根本不需要她親自獵捕, 早在十年前的那個下午就對她洗頸就戮了。

見崔鈺呆在原地,裴子菡伸手輕彈了一下他的額頭:“問你呢。\"

盡管裴子菡的手勁也不重,但崔鈺的額間只是被她碰到, 就隱隱有升溫的趨勢, 他受寵若驚的回道:“想......”

裴子菡聽到意料之中的回答, 勾唇笑了笑:“行。那你先去樓上的影音室挑你想看的電影,我弄些水果和零食就上來。”

“好, 那我......在樓上等裴老師。”崔鈺點了點頭, 轉身欲走,又被裴子菡給叫住了。

裴子菡站在冰箱前, 背對著崔鈺在冰箱裏翻找, 突然想到自己不知道他喜歡吃哪種水果, 便問道:“崔老師喜歡吃什麽水果?我這裏都有。”

崔鈺頓了頓,隨即回道:“除了百香果和甘蔗, 其他都行。”

“行,知道了。”裴子菡的手停了片刻,有些詫異的皺了皺眉。

這家夥不愛吃的水果怎麽跟自己一模一樣,這麽巧的嗎?

就算崔鈺是她的狂熱粉絲,也不可能知道得這麽清楚吧。

裴子菡忽然想起之前徐疏月請她和崔鈺吃飯的那次,也是t那麽巧,而且她在女團的那兩年接過的專訪裏,應該沒有提到過太多有關生活習慣的問題吧?

也有可能是她記錯了。

冰箱裏發散出來的冷氣直沖裴子菡的面門,冷得她一哆嗦,註意力一下就給轉移到正事上去了。

因為是冬天,天色有些陰沈沈的,影音室裏的窗簾也都拉得很嚴實,崔鈺打開門時,從外面雪白的墻壁上反射進去的光線,裏面才有了光亮的一角。

崔鈺伸手在墻壁上摸到突起的開關,打開了影音室裏的燈,映入眼簾的是一排排放置的圖書立架,高度接近兩米,架子上一列列放的都是電影原片的盒子,盒子上面貼著馬克筆寫的電影名。

架子前面空出來的地方,放著一座數字放映機和深灰色燈芯絨沙發。崔鈺在網上見過那座數字放映機,據說是最新款的放映機,畫面穩定效果和立體效果比上一代放映機要好三四倍。

崔鈺繞著幾排立架大致的看了看,好些網絡上已經絕版的電影原片,架子上都能找到。

他記得裴子菡在解約前的專訪上說過,喜歡的電影會反覆品味,因為有時候你剛看時是一種想法一種觀點,過了幾年經歷了一些事情,再看時又會得到新的想法和新的觀點,這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崔鈺在架子上挑挑揀揀,找出了一部1998年在意大利上映的電影《海上鋼琴師》。

他記得裴子菡最喜歡的電影是《海上鋼琴師》,還說有時間會再看一次。

那今天就看它吧。

崔鈺把電影原片放進放映機,投影到占據整個墻面的熒幕上時,裴子菡剛好端著一盤已經切好的水果千層盤進來了。

“崔老師選了什麽電影?”裴子菡把手上重量還不小的水果千層盤,放到沙發前的茶幾上,隨手在沙發旁的置物架上拿了兩瓶花茶,也放到了茶幾上。

崔鈺拘謹的坐了過去,有意識的隔了兩個拳頭的距離,舔了舔嘴唇不好意思道:“是《海上鋼琴師》。”

裴子菡聽到他的回答,有點出乎意料,挑了挑眉:“我還以為崔老師會挑些老片子呢,不過你都留在我家過年了,有的是時間看我架子上的那些電影。只是從今天下午開始,我就不能再陪你看了哦。”

崔鈺怔忪了一下,他不明白裴子菡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是他選的電影不合裴子菡的口味嗎?還是他太悶太無趣了,根本沒有人想跟他一起看電影。

裴子菡伸手揉了揉崔鈺的頭發,說道:“發什麽呆呢?下午到過年之前,我的私人表演專業課老師要來我家上課,以及對我這一學年的成果來個期末考核。”

說著她裝模作樣的揉了揉太陽穴:“唉豈止是一個慘字能概括得了。”

聽到這裏,崔鈺的心裏才徹底松了口氣:“裴老師辛苦了,《俠女》上映後肯定不會辜負您的努力的。裴老師您昨天忙前忙後還睡得那麽晚,如果您不介意的話,我可以給你按按......”

大學的時候,崔鈺身兼數職,其中有一項就是給寵物店裏的小動物做護理按摩。

給小貓做頭部按摩和給人做頭部按摩,應該差不多吧......?

雖然眼前的裴子菡看起來更像一頭兇猛的野獸。

裴子菡秉持著裝模作樣就要裝到底的態度,答應了崔鈺的提議:“崔老師還真是個全能導演,怎麽什麽都會?”

崔鈺臉上一紅,心虛的說道:“以前大學的時候......嗯兼過職......”

怕裴子菡繼續問下去,崔鈺立馬從沙發角拿了個柔軟的枕頭放在腿上,忙繼續道:“裴老師,請您側躺在枕頭上,我給您按。”

裴子菡上半身慵懶的躺在沙發上,頭枕著枕頭,如水墨般柔順的長發鋪滿了整個枕頭。她躺好後拿著茶幾上的遙控器,把影音室的燈切換成了電影院同款氛圍燈,順便把熒幕上靜止的電影畫面也切換成了播放狀態。

電影轟隆隆的開場白,瞬時掩蓋住了崔鈺同樣轟隆隆的心跳聲,他坐在這個封閉的房間裏,突然覺得有點口幹舌燥。

崔鈺緊張的咽了咽口水,一想到裴子菡一生中有126分鐘是完全屬於他的,他的心就無法平靜下來。

此刻他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熒幕上的電影內容從小號手坐在階梯上開始,崔鈺平覆下自己翻湧的情緒,指腹觸上裴子菡溫熱的皮膚,慢慢加重力度。

電影裏的小號手擦拭著手裏的小號,開始獨白:“若你只想免於海上顛簸之苦,只想腳踏實地,那你可能再也聽不到那原本近在眼前的天籟。”

小號手的這句話放在崔鈺身上,也正好合適。

若是他沒有孤註一擲的勇氣,現在也不可能這麽靠近裴子菡,更不可能擁有這珍貴的126分鐘。

想到這裏,崔鈺小心翼翼輕輕呼出一口氣,他很慶幸自己所做的選擇。

崔鈺的按摩手法力度使的恰好,原本沒什麽問題的裴子菡更放松了些,註意力完全集中在電影內容上。

兩個人誰都沒有開口說話,全身心投入進了電影情節當中。

電影情節,從小號手麥克斯因為生活窮困潦倒不得不賣掉自己的小號,慢慢過渡到20世紀初歐洲社會的底層人民,將美國看作遍地黃金的國度,因此紛紛移民美國。

也是小號手麥克斯認識我們電影主人公的伊始。

電影的正式內容從這開始進展,遠洋客輪上的一名鍋爐工在游客散盡的餐廳裏,撿到了一個嬰兒,也就是我們的電影主人公1900。

情節遞進到,主人公1900長大後展現出了驚人的音樂天賦,並與客輪上的客人來了一場酣暢淋漓的鬥琴挑戰。

而這個畫面也一直被許多影迷奉為經典場面。

電影中後期,主人公1900沒有下船找自己喜歡的人,反而留在了船上繼續演奏鋼琴。

最後,小號手麥克斯回到現實經歷了種種事情,聽說當年那座遠洋郵輪即將被炸毀,他趕忙阻止了炸毀,他堅信1900還在船上,堅信他不會像凡夫俗子一樣死去。

麥克斯在船上各處播放著唱片,希望1900能回應他,最終1900悠悠現身,小號手麥克斯熱淚盈眶。

電影也迎來了最震撼人心的一段對白。

1990說:“這些城市,你唯一看不見的,是它的盡頭。阻止我腳步的,並不是我所看見的東西,而是我所無法看見的東西,在那些無限延伸的城市中,什麽都有,唯獨沒有盡頭。根本沒有盡頭,世界的盡頭。”

“就拿一架鋼琴來說,琴鍵有始有終,你知道它有八十八個鍵,沒有其他可能。琴鍵有限,你卻是無限的,在這些有限的琴鍵上,能創造出的音樂是無限的,我喜歡這樣,那是我能接受的生活方式。”

“當我站在舷梯上,在我眼前展開的,是由幾百萬幾億個琴鍵組成的,沒有盡頭的鍵盤,這是個無限的鍵盤。如果鍵盤是無限的,那就沒法在上面彈出任何音樂。你坐錯了位置,那是屬於上帝的鋼琴。”

電影至此謝幕,崔鈺按摩的手也在電影情節的吸引下,不知不覺中停了下來。

裴子菡躺在枕頭上轉了個身,面向崔鈺,她轉過來的一瞬間,有幾滴溫熱的水滴恰好落在她右眼下方。

崔鈺......哭了?

裴子菡楞住了,是看電影看的嗎?

還真是一株感性的含羞草呢,裴子菡的心頓時化作一灘火熱的熔巖,流淌在五臟六腑裏,她坐起身不由分說的將崔鈺攬進懷中,像順著毛撫摸小貍花一樣,從他柔軟的頭發撫摸到背後突起的尾骨。

背後的尾骨處是崔鈺身上非常敏感的部位之一,在裴子菡的指腹碰到的那一刻,他阻止的話還沒說出口,身體就已經忍不住做出了反應,在她的懷裏幅度微小的顫了顫。

他那因為電影情節感到傷心的情緒,也如同被戳破的泡沫一般消散。

“裴、裴老師......我好了......麻煩您了。”崔鈺整個人從尾骨燒到了頭頂,他匆忙從裴子菡的手下鉆了出來。

裴子菡的手就那麽懸在空中,她收攏手裏的空氣,垂著眼睫放了下來。

兩個人同時在心裏惋惜了一句,怎麽不再多待一會兒。

“你知道嗎,當我看到主人公1900在餐廳和麥克斯聊天的時候,我就知道他不會下船了。我理解他的做法,並且我也是不喜歡生活失去掌控的人,1900只有在船上才能t掌控他的人生,在船上演奏他是無限的,而下船他可能只是一個有著不可控生活的著名鋼琴家。”

裴子菡語氣緩慢,仿佛她不是在和一個人對話,而是在和另一個靈魂對話。

“出國以前,我的一言一行都被他們控制著,為的是給另一個家族,調教出一個從行為舉止、衣著談吐到才華學識都完美無缺的太太。之所以轉型,是因為我喜歡演戲,或者說演戲是我唯一主動喜歡的愛好,只有在演戲的時候我可以做任何人、可以是任何性格、可以有任何人生經歷,在演戲上我是無限的。”

裴子菡的話從她嘴裏說出來的時候仿佛很輕松。

只有崔鈺知道,輕松之下是怎樣痛苦的蛻變與接受。

“裴老師,你辛苦了。”崔鈺學著裴子菡那樣,一下又一下的撫摸著她如同綢緞般的長發。

從手心裏傳遞出來的溫度默默溫暖著她。

“我知道裴老師喜歡這部電影其實還有個原因。”崔鈺不想讓裴子菡繼續沈浸在往事的糾纏中,便主動轉移了話題。

“哦?那你說來我聽聽。”裴子菡的興致立馬被他勾了起來。

崔鈺沈吟一會兒後說道:“因為這部電影不僅僅講的是主人公1900 的故事。同時也是在隱喻,19世紀末20世紀初從底層誕生的爵士樂,最後沒落的歷史。電影中形容1900沒有國籍、沒有生日、也沒有家,正如爵士樂,也沒有國籍,沒有生日,也沒有家。”

“是的。電影中那個傲慢鋼琴家傑利,也正好對應了20世紀初最早的一批爵士鋼琴家傑利·羅爾·莫頓。”裴子菡讚同的回答道。

逐漸歸於小眾的爵士樂和一部經典的電影,讓兩個頻率相同的靈魂在相擁、在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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