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一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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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一重雪
崔鈺一聽裴子菡這話, 眼眶又紅了：“我都聽裴老師的。”
他什麽都沒說，但裴子菡都明白。
崔鈺心裏那顆被裴子菡在十年前種下的種子，在這個寒冬悄悄發了芽。
兩人從車庫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一開, 在屋子裏待了幾個小時的兩只小貓，循著聲音一路喵喵叫的跑過來, 繞著裴子菡和崔鈺的褲腿蹭來蹭去。
裴子菡彎身抱起一屁股墩坐在自己鞋子上的貍花貓, 撓了撓它的下巴：“吃飽了嗎？兩個黏人精。”
“喵~”小貍花瞇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愜意的聲音。
崔鈺從裴子菡的頭發縫隙中，看見她彎曲有型、光滑潔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勾著小貓的下巴，抿嘴咽了咽口水。
有點羨慕裴子菡抱著的那只小貍花。
“崔老師呢？剛剛吃飽了嗎？沒吃飽的話, 冰箱裏應該還有一些陳阿姨送過來的手工面和手工水餃。”裴子菡轉頭詢問道。
崔鈺搖了搖頭, 方才在裴子菡爺爺家吃得都有點撐了：“吃飽了。裴老師要是餓的話, 我可以給您煮一些。”
剛才送小貓過來的時候，崔鈺還沒仔細看過裴子菡的屋子，這會兒進來後, 他才將註意力轉向屋內的陳設。
坐落在落地窗旁邊的白色沙發上, 掛著米白色流蘇邊薄毯, 薄毯上不容忽視的logo仿佛在告訴別人它的價格不菲。
與客廳雙分天下的是占地面積稍大的廚房，從外面看廚房裏面幹凈整潔, 廚房外面有一張長餐桌, 餐桌上放著一束有些枯萎的淡紫色小蒼蘭。
去了裴子菡爺爺家，崔鈺也明白裴子菡的身份地位, 盡管沒參觀過裴子菡的房子, 但也大致猜得到每個樓層的用途和構造。
整套公寓的設計風格十分有主人身上那種冷冰冰、高貴的氣質, 帶著一股肅殺的強大氣場。
其實裴子菡不止在江臺市有私宅，遂市也有她的一套別墅, 只是離劇組太遠了，就沒有住進去，而是找了附近的五星酒店湊合住了。
“崔老師平時在家都是自己做飯嗎？”裴子菡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崔鈺的提議。
崔鈺臉上一哂：“對，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飯，以前大學的時候去飯店兼職時偷偷學了一手。”
“比我厲害。我這嘴讓家裏的陳阿姨養刁了，自己又做不出像模像樣的菜，平時陳阿姨總會做些現成的菜讓繆姐帶過來。”裴子菡半開玩笑著說道，她爺爺家裏的陳阿姨早年也是開餐館的，當年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廚級別，只是後來經濟不景氣才沒幹了。
崔鈺忙擺了擺手，發自內心的說道：“沒有沒有，只要是裴老師想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
裴子菡從鼻中發出一聲哼笑：“崔老師的嘴一直都這麽甜嗎？是只我有這個待遇還是別的人也有？”
看著裴子菡自信飛揚的睫毛在燈光下顫動，搭配上她調笑的語氣，崔鈺臉上飄起一片紅暈：“我對裴老師說的話都是真心實意的......”
裴子菡走近，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崔老師還沒回我，是只我有這個待遇還是別的人也有？”
兩個人的距離被裴子菡拉得越來越近，崔鈺也被她身上透露出的強勢逼到電梯邊，緊張得頸間浮起細細密密的薄汗。
裴子菡步步緊逼，逼得崔鈺已經退無可退。
崔鈺微彎著肩膀，雙手捂著臉，聲音跟小貓叫似的綿軟無力，有種莫名的撒嬌意味：“裴老師......您就...t...饒了我吧......”
裴子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懷裏的小貓受到了驚嚇，從她的懷裏掙紮著跳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現在不早了，不編排你了。走吧上樓，我給你拿床新被子。”裴子菡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崔鈺蓬松的頭發。
裴子菡將溫熱的掌心拿開後，轉身剎那，崔鈺露出一張憋得通紅的臉，忙不遠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後。
裴子菡公寓的樓層與樓層之間，連著一個十九世紀歐洲宮廷風的白橡木螺旋梯，靠屋內的一邊是刻著繁覆花紋的白橡木欄桿，靠外的一邊是淡綠中透著白凈的落地大窗。
從樓梯上外下看，整個公寓內部如同十九世紀歐洲的城堡，仿佛下一秒在客廳的中間會出現一位穿著華麗服裝的公主王爵。
上了樓是貼著白瓷面地磚的走廊和雕刻著浮雕的墻壁，以及緊閉著鑲嵌著金花邊的房門。
“我這公寓沒別的特點，就是房間多，我帶你看看，想住哪間房隨你。”裴子菡隨手推開了一間房門。
房間最裏面漆黑一片，走廊上的水晶吊燈發散出來的光映在門口一片，往裏看墻面上掛著一個投影熒幕，旁邊放兩邊各放著一個小型音箱。
裴子菡指了指房間那片漆黑，說道：“這是間影音室，裏面的架子上放著很多修覆過畫質的老電影，崔老師要是感興趣，明天再帶你來挑幾部電影看看。”
“好......”
崔鈺點了點頭，正好他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專業課老師總拿國外一些著名導演作品裏的場景做示例，課後崔鈺花時間切片，但無一例外那些名導的作品時間久遠，很難找到清晰的資源。
樓上的房間除了那間影音室，其他的房間裏的陽臺都是相通的，打開陽臺門就能去到下個房間，另外還有兩間房被打通，其中一個房間做成了衣帽間。
一整層一共有六個房間，再往樓上，是罩著遙控鋼化玻璃的露天花園，花園中間放著兩把白色躺椅，躺椅兩旁修了兩處長方形的泳池。四周的墻壁上掛著空水壺和一些除草種植用的工具，靠近露臺一周圍著一片花卉，供養營養的泥土底下裝有地漏，另外在露臺的邊角種著一株開得正盛的白山茶花樹。
“你說巧不巧，我家這山茶花樹前幾天還是光禿禿的，崔老師一來它倒是開了。”裴子菡站在崔鈺下面一個臺階上微昂著頭說道，“普世大眾一向喜歡將花的花語與愛情掛鉤，但我私以為每一朵花更能代表的是不同的人格。更何況這山茶花還有另一別稱——斷頭花。”
“令人不禁想到那句，素履之往，獨行願也。這麽一琢磨，倒更像是山茶花與崔老師的惺惺相惜。”
露天花園的照明燈沒有開，整個頂樓被霜白的月光鋪滿，洩出來的那道月光，照在裴子菡挺直的鼻梁上和裝滿整片黑夜的眸中，以及伸出的那只手的掌心裏。
崔鈺眼睛一澀，胸腔中仿佛有一輛蒸汽火車呼嘯而過，心跳聲緊接著在耳中轟鳴，不知道是因為對上了裴子菡那雙東風桃李花都不及的眼睛，還是因為聽見了裴子菡帶著剖析意味的話，或者二者皆有。
從沒指望過有人能懂自己的崔鈺，頓時一個音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於是懵了神的崔鈺就那麽被裴子菡牽了下去，等到崔鈺回神過來，裴子菡已經把他帶到了她的房間裏。
開了燈，崔鈺來不及回避，裴子菡簡單的房間風格和陳設一覽無餘。
“住哪間房？”裴子菡打開雜物櫃，在裏面翻出一床新被子，往低垂著眼睛的崔鈺頭上碰了碰。
“那就......住隔壁吧。”崔鈺的面部被厚重的被子擋住大半，也擋住了他的小心思。
跟裴子菡就只有一墻之隔的感覺，就好像她的一呼一吸崔鈺都能聽得到、感覺得到。
“行。隔壁的房間采光挺好。”裴子菡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又道，“我記得崔老師也有早起鍛煉的習慣吧，我這一樓之前裝修的時候一整層都改成了健身房，明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喊崔老師一起鍛煉......”
裴子菡的邀請都遞到眼前了，猶豫一刻都是對機會的不尊重，崔鈺抱著被子高興地點了點頭，又擔心裴子菡看不到，出聲回道：“好！”
“對了，有件事......不知道當不當問......”裴子菡驀然想起剛才臨走前，程星津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意識到崔鈺可能拒絕了謙曦娛樂的合同。
“......”
隔著一層棉絮，崔鈺也看見了裴子菡臉上猶豫的神色，心知肚明她想問的是什麽事。
盡管要回答的事是自己的私事，但只要裴子菡想知道，崔鈺都知無不言。
“我知道裴老師想問的是什麽，謝謝裴老師擡愛，謙曦娛樂的合同我拒絕了。”
見崔鈺回答得這麽直接，裴子菡楞了一下，她並不是要給程星津做說客，她只是想......
裴子菡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幹嘛。
崔鈺的聲音沈悶而悠遠，他緩緩說道：“他們口中的程曦也就是我母親，她的原名叫崔嫻，是一位很優秀的建築學家。很多有名的建築論文和調查報告都是以我母親原名發表的，包括江臺市的市徽都有她的幕後功勞，那時她跟著我父親奔波，一面調查古建築，一面照顧我。甚至我一度覺得我的父親除了會寫幾副字毫無是處。”
“而今天在程家的那份資料裏，卻只字未提有關我母親事業方面的建樹，我就知道我母親的這些事除了我父親和建築界，恐怕再無人知曉我母親的偉大，只知我父親是書法界的新星。
“我無法原諒他們。如果不是他們的愚昧，我母親也不至於一輩子都藏在幕後，到死也只是被冠以程家的養女這個稱號。”
-
裴子菡聽得一時無言，她以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有認識的建築系同學，其中的辛苦她也是略知一二的：“......對不起，崔老師。你母親是值得被尊重的，我問這些不是想說服你跟程家和解......也尊重你的任何選擇。”
“裴老師，您不用給我道歉，我知道的，您不是那個意思。”崔鈺淡淡的笑了笑，以緩解變得有點嚴肅的氣氛。
一陣低沈的音樂前奏從裴子菡的口袋中傳出，穿透了兩人之間凝固的空氣。
“餵？”裴子菡垂著眼睫拿出手機，來電聯系人都沒看就直接接通了電話。
“子菡姐......是我姜離......”
裴子菡拿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她疑惑道：“怎麽了？這麽晚了還沒睡。”
“就是......我有件事想找子菡姐幫忙......”電話那頭姜離猶猶豫豫的聲音被冷風吹得斷斷續續。
“嗯？”
“我想......借點錢......”
“需要多少，我現在就轉給你。”裴子菡皺了皺眉，直覺告訴她姜離又有什麽事瞞著她。
“六、六十萬......”
“發生什麽事了需要這麽多錢？你媽又來找你要錢了？我看她還真是死性不改。”裴子菡嘖了一聲。
姜離高中都沒讀完，她母親就托村裏的人帶去了城市討生活，更準確的說是她母親不想讓她繼續讀書了，家裏還有個同樣讀高中的弟弟，她父親整天的不幹正事，家裏沒多少經濟來源。
姜離她母親便借著家裏沒錢供她讀書為由，扔去城市撒手不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後來她母親聽同村的人說，姜離在給明星做助理，賺得缽滿盆盈，前兩年還坐車到市區裏看望，表面打著想念自己許久未見的孩子的旗號，實際上在裴子菡經紀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裏沒坐二十分鐘，就開始張口要錢。
說什麽老家的房子要拆了重建，家裏還差十來萬塊錢，她弟弟學校裏還催著教學雜費。
姜離一個小女孩，只身一人在城市裏打拼，哪裏都需要開銷，沒那麽多餘錢給她家裏。
哪知道她母親聽了死活不信，在咖啡店死纏爛打、撒潑打滾哭訴自己養了一頭白眼狼。
本來姜離還準備把自己存下來的幾萬塊錢給了她母親，解一解燃眉之急，要不是咖啡店老板認識裴子菡給她打了個電話，姜離省吃儉用辛辛苦苦的錢就得白送出去了。
之後姜母又來了一次，直接沖到了裴子菡的經紀公司裏鬧，給警察以尋釁t滋事為由帶走拘留了十五天，相安無事了一年多。
裴子菡有些疑惑，按理來說姜母就是那種欺軟怕硬的人，上回被抓進警察局拘留，出來後連夜買票回了村，不應該還敢來糾纏姜離的。
“不是......我媽自從上次回去就沒再騷擾我了......”
“燕枝出什麽事了？說說吧。”裴子菡直截了當的問道。
“......子菡姐唉算了，對不起了燕枝......”姜離在電話那邊碎碎念了一通，“是燕枝......腿還沒好又去兼職了，現在發燒住醫院了......”
前幾天知道燕枝還在額外做兼職的時候，裴子菡只是以為她想多賺些錢存起來，現在再聽姜離這番話，她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還站在門口的崔鈺偏了偏身子，指了指門外，用口型說道：“裴老師，我先出去了？”
“沒事，不用特意避開。”裴子菡搖了搖頭制止了崔鈺的下一步行動。
電話那頭的姜離聽見裴子菡莫名其妙說的話，疑惑道：“子菡姐，你不在家嗎？這麽晚還在忙啊？”
“沒，在家。剛剛是在跟小崔導演說話。”裴子菡說完還對著瘋狂擺手的崔鈺挑了挑眉。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崔鈺像一只被放了氣的氣球癱靠著墻。
“啊！？”姜離瞪大了雙眼，老天爺，她聽到了什麽！？小崔導演為什麽在子菡姐家裏！？他們的關系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說來話長。先把燕枝的情況跟我說說吧。”
......
在姜離的闡述下，裴子菡大概理清楚了事情的脈絡，也發現了自己這個老板做得失職，連一起工作了幾年的員工家庭情況都不夠了解。
燕枝的家庭情況不算太好，比起姜離父母也好不到哪去。燕枝十一歲左右，父母就離異了，兩個人較勁似的誰都不想接手燕枝，把她拋給了她奶奶。去年她奶奶在家裏暈倒，被領居及時發現送去醫院，查出了胃癌中期。
趕到醫院後的燕枝被醫生告知，她奶奶目前的情況需要住院治療。但住院和治療要用的藥物費用是一筆不菲的開銷，僅靠燕枝做化妝師的工資遠遠不夠。
裴子菡跟燕枝相處有幾年了，也知道她性子倔強，能不麻煩別人一定盡量不麻煩到別人，這樣的性格雖說吃不上多少虧，但肯定是要吃上不少苦的。
所以遇到這種需要錢的情況，燕枝第一時間是去借貸，而不是找裴子菡或者其他相熟的人借錢。
俗話說，急走冰，慢走泥。燕枝借貸的時候急著用錢，沒註意甄別，一下就把自己給坑了，本來只是借了三十多萬，現在催債的要她還六十萬。
聽姜離說，那幫催債的人個個身形魁梧紋著花臂、面露兇光的，還催到了醫院裏，說是再不還錢就拿她躺在醫院奶奶的眼角膜做為抵債。
給姜離嚇得直打顫。
“行，我知道了。你給燕枝講一下，我和小崔導演現在就開車過來。”
“好......”姜離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聲音疲憊了不少。
“崔老師......”掛了電話的裴子菡剛想轉達電話裏的內容，詢求崔鈺的意見。
崔鈺沒等裴子菡說，就接話道：“裴老師，我和你一起去，走吧？”
方才聽姜離的意思，那群催債的人應該還沒走，燕枝又處於發燒昏迷的狀態，顧及到姜離的人身安全，裴子菡讓她先穩住那些人。
拿了車鑰匙，裴子菡和崔鈺下到車庫，直奔江臺市人民醫院。
怕影響到醫院裏的其他病人，姜離說服那幾位彪形大漢等在了醫院樓下的涼亭裏，還給裴子菡發了個定位。
臨近年關，江臺市每逢入夜就開始飄起雪花，江臺市的人們經常一大早醒來打開窗望見外面一片白茫茫。
在涼亭裏明明過去不到十分鐘，姜離坐在一堆壯漢裏仿佛度秒如年般難捱，腦中不應時的響起梵音渺渺的大悲咒，迫使她冷靜。
直到看見並肩往這裏走來的裴子菡和崔鈺，姜離腦中循環播放的大悲咒才算消停。
姜離一時間熱淚盈眶，激動的站起來招手想喊，又想起是在醫院裏不宜大聲喧嘩，壓著嗓子道：“子菡姐！這兒！我在這兒！”
見姜離站起來，幾個彪形大漢也跟著站了起來，壯碩的身材像幾堵墻擋住了姜離周身的空氣，連帶著姜離的聲音也弱了下去。
裴子菡走近後，身上的氣勢並沒有比他們弱多少，她冷冷開口道：“你們就是燕枝的催債人？”
“是。冤有頭債有主，只要她的欠債還完了，我們自然不會再過多糾纏。”領頭的大漢頷首，上下打量了一下裴子菡，心想，燕枝這女人還認識這樣氣質不凡的人呢，面前這人看著就是上層圈子裏的人，背後有這樣的大靠山，也不知道早點搬出來，還省得雙方周旋這麽久。
“這張卡裏面有六十萬，夠了嗎？”裴子菡從包裏拿出一張金色的卡遞過去。
“夠了。”領頭大漢接了過來攥在手裏。
裴子菡伸手把姜離拉到身邊，墨鏡下的眼神波瀾不驚，就像紛紛飄落的飛雪，沒有一絲溫度：“還清了債，如果你們還繼續騷擾燕枝，到時候我們再見面就是法庭上了。”
“我們走。”
領頭大漢拿錢辦事，事辦完了，帶著其他幾個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嗚嗚嗚子菡姐......剛剛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嗚嗚嗚......”見那幾個彪形大漢終於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裏，姜離那顆一直被緊緊捏住的心臟也終於松懈了下來，她抱著裴子菡的胳膊，後知後覺害怕得小聲啜泣了起來。
裴子菡邊摸著她的頭，邊安慰道：“好了好了，已經沒事了。他們都走了，不會再找燕枝麻煩了，沒事了沒事了。”
涼亭外鵝卵石小路上的白熾光路燈，從上往下揮灑在裴子菡摘下墨鏡的臉上、身上，以及她低斂的眉睫上，像一座心懷慈悲、內有乾坤的神像。
令站在暗處的崔鈺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聲打擾了神聖的寧靜。
姜離為燕枝心酸極了，她此時的哭既是害怕的哭，也是為燕枝哭，直到哭得聲音發啞才停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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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鈺一聽裴子菡這話, 眼眶又紅了：“我都聽裴老師的。”
他什麽都沒說，但裴子菡都明白。
崔鈺心裏那顆被裴子菡在十年前種下的種子，在這個寒冬悄悄發了芽。
兩人從車庫坐電梯上樓, 電梯門一開, 在屋子裏待了幾個小時的兩只小貓，循著聲音一路喵喵叫的跑過來, 繞著裴子菡和崔鈺的褲腿蹭來蹭去。
裴子菡彎身抱起一屁股墩坐在自己鞋子上的貍花貓, 撓了撓它的下巴：“吃飽了嗎？兩個黏人精。”
“喵~”小貍花瞇起眼睛發出呼嚕呼嚕愜意的聲音。
崔鈺從裴子菡的頭發縫隙中，看見她彎曲有型、光滑潔白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勾著小貓的下巴，抿嘴咽了咽口水。
有點羨慕裴子菡抱著的那只小貍花。
“崔老師呢？剛剛吃飽了嗎？沒吃飽的話, 冰箱裏應該還有一些陳阿姨送過來的手工面和手工水餃。”裴子菡轉頭詢問道。
崔鈺搖了搖頭, 方才在裴子菡爺爺家吃得都有點撐了：“吃飽了。裴老師要是餓的話, 我可以給您煮一些。”
剛才送小貓過來的時候，崔鈺還沒仔細看過裴子菡的屋子，這會兒進來後, 他才將註意力轉向屋內的陳設。
坐落在落地窗旁邊的白色沙發上, 掛著米白色流蘇邊薄毯, 薄毯上不容忽視的logo仿佛在告訴別人它的價格不菲。
與客廳雙分天下的是占地面積稍大的廚房，從外面看廚房裏面幹凈整潔, 廚房外面有一張長餐桌, 餐桌上放著一束有些枯萎的淡紫色小蒼蘭。
去了裴子菡爺爺家，崔鈺也明白裴子菡的身份地位, 盡管沒參觀過裴子菡的房子, 但也大致猜得到每個樓層的用途和構造。
整套公寓的設計風格十分有主人身上那種冷冰冰、高貴的氣質, 帶著一股肅殺的強大氣場。
其實裴子菡不止在江臺市有私宅，遂市也有她的一套別墅, 只是離劇組太遠了，就沒有住進去，而是找了附近的五星酒店湊合住了。
“崔老師平時在家都是自己做飯嗎？”裴子菡笑了笑沒有正面回答崔鈺的提議。
崔鈺臉上一哂：“對，基本上都是自己做飯，以前大學的時候去飯店兼職時偷偷學了一手。”
“比我厲害。我這嘴讓家裏的陳阿姨養刁了，自己又做不出像模像樣的菜，平時陳阿姨總會做些現成的菜讓繆姐帶過來。”裴子菡半開玩笑著說道，她爺爺家裏的陳阿姨早年也是開餐館的，當年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廚級別，只是後來經濟不景氣才沒幹了。
崔鈺忙擺了擺手，發自內心的說道：“沒有沒有，只要是裴老師想做，什麽都能做到最好。”
裴子菡從鼻中發出一聲哼笑：“崔老師的嘴一直都這麽甜嗎？是只我有這個待遇還是別的人也有？”
看著裴子菡自信飛揚的睫毛在燈光下顫動，搭配上她調笑的語氣，崔鈺臉上飄起一片紅暈：“我對裴老師說的話都是真心實意的......”
裴子菡走近，一眨不眨的盯著他：“崔老師還沒回我，是只我有這個待遇還是別的人也有？”
兩個人的距離被裴子菡拉得越來越近，崔鈺也被她身上透露出的強勢逼到電梯邊，緊張得頸間浮起細細密密的薄汗。
裴子菡步步緊逼，逼得崔鈺已經退無可退。
崔鈺微彎著肩膀，雙手捂著臉，聲音跟小貓叫似的綿軟無力，有種莫名的撒嬌意味：“裴老師......您就...t...饒了我吧......”
裴子菡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懷裏的小貓受到了驚嚇，從她的懷裏掙紮著跳到了地上。
“哈哈哈哈哈，現在不早了，不編排你了。走吧上樓，我給你拿床新被子。”裴子菡直起身子伸手揉了揉崔鈺蓬松的頭發。
裴子菡將溫熱的掌心拿開後，轉身剎那，崔鈺露出一張憋得通紅的臉，忙不遠不近的跟在她的身後。
裴子菡公寓的樓層與樓層之間，連著一個十九世紀歐洲宮廷風的白橡木螺旋梯，靠屋內的一邊是刻著繁覆花紋的白橡木欄桿，靠外的一邊是淡綠中透著白凈的落地大窗。
從樓梯上外下看，整個公寓內部如同十九世紀歐洲的城堡，仿佛下一秒在客廳的中間會出現一位穿著華麗服裝的公主王爵。
上了樓是貼著白瓷面地磚的走廊和雕刻著浮雕的墻壁，以及緊閉著鑲嵌著金花邊的房門。
“我這公寓沒別的特點，就是房間多，我帶你看看，想住哪間房隨你。”裴子菡隨手推開了一間房門。
房間最裏面漆黑一片，走廊上的水晶吊燈發散出來的光映在門口一片，往裏看墻面上掛著一個投影熒幕，旁邊放兩邊各放著一個小型音箱。
裴子菡指了指房間那片漆黑，說道：“這是間影音室，裏面的架子上放著很多修覆過畫質的老電影，崔老師要是感興趣，明天再帶你來挑幾部電影看看。”
“好......”
崔鈺點了點頭，正好他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專業課老師總拿國外一些著名導演作品裏的場景做示例，課後崔鈺花時間切片，但無一例外那些名導的作品時間久遠，很難找到清晰的資源。
樓上的房間除了那間影音室，其他的房間裏的陽臺都是相通的，打開陽臺門就能去到下個房間，另外還有兩間房被打通，其中一個房間做成了衣帽間。
一整層一共有六個房間，再往樓上，是罩著遙控鋼化玻璃的露天花園，花園中間放著兩把白色躺椅，躺椅兩旁修了兩處長方形的泳池。四周的墻壁上掛著空水壺和一些除草種植用的工具，靠近露臺一周圍著一片花卉，供養營養的泥土底下裝有地漏，另外在露臺的邊角種著一株開得正盛的白山茶花樹。
“你說巧不巧，我家這山茶花樹前幾天還是光禿禿的，崔老師一來它倒是開了。”裴子菡站在崔鈺下面一個臺階上微昂著頭說道，“普世大眾一向喜歡將花的花語與愛情掛鉤，但我私以為每一朵花更能代表的是不同的人格。更何況這山茶花還有另一別稱——斷頭花。”
“令人不禁想到那句，素履之往，獨行願也。這麽一琢磨，倒更像是山茶花與崔老師的惺惺相惜。”
露天花園的照明燈沒有開，整個頂樓被霜白的月光鋪滿，洩出來的那道月光，照在裴子菡挺直的鼻梁上和裝滿整片黑夜的眸中，以及伸出的那只手的掌心裏。
崔鈺眼睛一澀，胸腔中仿佛有一輛蒸汽火車呼嘯而過，心跳聲緊接著在耳中轟鳴，不知道是因為對上了裴子菡那雙東風桃李花都不及的眼睛，還是因為聽見了裴子菡帶著剖析意味的話，或者二者皆有。
從沒指望過有人能懂自己的崔鈺，頓時一個音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於是懵了神的崔鈺就那麽被裴子菡牽了下去，等到崔鈺回神過來，裴子菡已經把他帶到了她的房間裏。
開了燈，崔鈺來不及回避，裴子菡簡單的房間風格和陳設一覽無餘。
“住哪間房？”裴子菡打開雜物櫃，在裏面翻出一床新被子，往低垂著眼睛的崔鈺頭上碰了碰。
“那就......住隔壁吧。”崔鈺的面部被厚重的被子擋住大半，也擋住了他的小心思。
跟裴子菡就只有一墻之隔的感覺，就好像她的一呼一吸崔鈺都能聽得到、感覺得到。
“行。隔壁的房間采光挺好。”裴子菡點了點頭，表示認同，又道，“我記得崔老師也有早起鍛煉的習慣吧，我這一樓之前裝修的時候一整層都改成了健身房，明天早上我起來的時候喊崔老師一起鍛煉......”
裴子菡的邀請都遞到眼前了，猶豫一刻都是對機會的不尊重，崔鈺抱著被子高興地點了點頭，又擔心裴子菡看不到，出聲回道：“好！”
“對了，有件事......不知道當不當問......”裴子菡驀然想起剛才臨走前，程星津對自己說的那番話，意識到崔鈺可能拒絕了謙曦娛樂的合同。
“......”
隔著一層棉絮，崔鈺也看見了裴子菡臉上猶豫的神色，心知肚明她想問的是什麽事。
盡管要回答的事是自己的私事，但只要裴子菡想知道，崔鈺都知無不言。
“我知道裴老師想問的是什麽，謝謝裴老師擡愛，謙曦娛樂的合同我拒絕了。”
見崔鈺回答得這麽直接，裴子菡楞了一下，她並不是要給程星津做說客，她只是想......
裴子菡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想幹嘛。
崔鈺的聲音沈悶而悠遠，他緩緩說道：“他們口中的程曦也就是我母親，她的原名叫崔嫻，是一位很優秀的建築學家。很多有名的建築論文和調查報告都是以我母親原名發表的，包括江臺市的市徽都有她的幕後功勞，那時她跟著我父親奔波，一面調查古建築，一面照顧我。甚至我一度覺得我的父親除了會寫幾副字毫無是處。”
“而今天在程家的那份資料裏，卻只字未提有關我母親事業方面的建樹，我就知道我母親的這些事除了我父親和建築界，恐怕再無人知曉我母親的偉大，只知我父親是書法界的新星。
“我無法原諒他們。如果不是他們的愚昧，我母親也不至於一輩子都藏在幕後，到死也只是被冠以程家的養女這個稱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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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子菡聽得一時無言，她以前在國外讀書的時候，有認識的建築系同學，其中的辛苦她也是略知一二的：“......對不起，崔老師。你母親是值得被尊重的，我問這些不是想說服你跟程家和解......也尊重你的任何選擇。”
“裴老師，您不用給我道歉，我知道的，您不是那個意思。”崔鈺淡淡的笑了笑，以緩解變得有點嚴肅的氣氛。
一陣低沈的音樂前奏從裴子菡的口袋中傳出，穿透了兩人之間凝固的空氣。
“餵？”裴子菡垂著眼睫拿出手機，來電聯系人都沒看就直接接通了電話。
“子菡姐......是我姜離......”
裴子菡拿開手機看了眼時間，晚上十一點，她疑惑道：“怎麽了？這麽晚了還沒睡。”
“就是......我有件事想找子菡姐幫忙......”電話那頭姜離猶猶豫豫的聲音被冷風吹得斷斷續續。
“嗯？”
“我想......借點錢......”
“需要多少，我現在就轉給你。”裴子菡皺了皺眉，直覺告訴她姜離又有什麽事瞞著她。
“六、六十萬......”
“發生什麽事了需要這麽多錢？你媽又來找你要錢了？我看她還真是死性不改。”裴子菡嘖了一聲。
姜離高中都沒讀完，她母親就托村裏的人帶去了城市討生活，更準確的說是她母親不想讓她繼續讀書了，家裏還有個同樣讀高中的弟弟，她父親整天的不幹正事，家裏沒多少經濟來源。
姜離她母親便借著家裏沒錢供她讀書為由，扔去城市撒手不管了。
不知道是不是後來她母親聽同村的人說，姜離在給明星做助理，賺得缽滿盆盈，前兩年還坐車到市區裏看望，表面打著想念自己許久未見的孩子的旗號，實際上在裴子菡經紀公司樓下的咖啡店裏沒坐二十分鐘，就開始張口要錢。
說什麽老家的房子要拆了重建，家裏還差十來萬塊錢，她弟弟學校裏還催著教學雜費。
姜離一個小女孩，只身一人在城市裏打拼，哪裏都需要開銷，沒那麽多餘錢給她家裏。
哪知道她母親聽了死活不信，在咖啡店死纏爛打、撒潑打滾哭訴自己養了一頭白眼狼。
本來姜離還準備把自己存下來的幾萬塊錢給了她母親，解一解燃眉之急，要不是咖啡店老板認識裴子菡給她打了個電話，姜離省吃儉用辛辛苦苦的錢就得白送出去了。
之後姜母又來了一次，直接沖到了裴子菡的經紀公司裏鬧，給警察以尋釁t滋事為由帶走拘留了十五天，相安無事了一年多。
裴子菡有些疑惑，按理來說姜母就是那種欺軟怕硬的人，上回被抓進警察局拘留，出來後連夜買票回了村，不應該還敢來糾纏姜離的。
“不是......我媽自從上次回去就沒再騷擾我了......”
“燕枝出什麽事了？說說吧。”裴子菡直截了當的問道。
“......子菡姐唉算了，對不起了燕枝......”姜離在電話那邊碎碎念了一通，“是燕枝......腿還沒好又去兼職了，現在發燒住醫院了......”
前幾天知道燕枝還在額外做兼職的時候，裴子菡只是以為她想多賺些錢存起來，現在再聽姜離這番話，她才察覺到了不對勁。
還站在門口的崔鈺偏了偏身子，指了指門外，用口型說道：“裴老師，我先出去了？”
“沒事，不用特意避開。”裴子菡搖了搖頭制止了崔鈺的下一步行動。
電話那頭的姜離聽見裴子菡莫名其妙說的話，疑惑道：“子菡姐，你不在家嗎？這麽晚還在忙啊？”
“沒，在家。剛剛是在跟小崔導演說話。”裴子菡說完還對著瘋狂擺手的崔鈺挑了挑眉。
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崔鈺像一只被放了氣的氣球癱靠著墻。
“啊！？”姜離瞪大了雙眼，老天爺，她聽到了什麽！？小崔導演為什麽在子菡姐家裏！？他們的關系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嗎！！
“說來話長。先把燕枝的情況跟我說說吧。”
......
在姜離的闡述下，裴子菡大概理清楚了事情的脈絡，也發現了自己這個老板做得失職，連一起工作了幾年的員工家庭情況都不夠了解。
燕枝的家庭情況不算太好，比起姜離父母也好不到哪去。燕枝十一歲左右，父母就離異了，兩個人較勁似的誰都不想接手燕枝，把她拋給了她奶奶。去年她奶奶在家裏暈倒，被領居及時發現送去醫院，查出了胃癌中期。
趕到醫院後的燕枝被醫生告知，她奶奶目前的情況需要住院治療。但住院和治療要用的藥物費用是一筆不菲的開銷，僅靠燕枝做化妝師的工資遠遠不夠。
裴子菡跟燕枝相處有幾年了，也知道她性子倔強，能不麻煩別人一定盡量不麻煩到別人，這樣的性格雖說吃不上多少虧，但肯定是要吃上不少苦的。
所以遇到這種需要錢的情況，燕枝第一時間是去借貸，而不是找裴子菡或者其他相熟的人借錢。
俗話說，急走冰，慢走泥。燕枝借貸的時候急著用錢，沒註意甄別，一下就把自己給坑了，本來只是借了三十多萬，現在催債的要她還六十萬。
聽姜離說，那幫催債的人個個身形魁梧紋著花臂、面露兇光的，還催到了醫院裏，說是再不還錢就拿她躺在醫院奶奶的眼角膜做為抵債。
給姜離嚇得直打顫。
“行，我知道了。你給燕枝講一下，我和小崔導演現在就開車過來。”
“好......”姜離講完事情的來龍去脈，聲音疲憊了不少。
“崔老師......”掛了電話的裴子菡剛想轉達電話裏的內容，詢求崔鈺的意見。
崔鈺沒等裴子菡說，就接話道：“裴老師，我和你一起去，走吧？”
方才聽姜離的意思，那群催債的人應該還沒走，燕枝又處於發燒昏迷的狀態，顧及到姜離的人身安全，裴子菡讓她先穩住那些人。
拿了車鑰匙，裴子菡和崔鈺下到車庫，直奔江臺市人民醫院。
怕影響到醫院裏的其他病人，姜離說服那幾位彪形大漢等在了醫院樓下的涼亭裏，還給裴子菡發了個定位。
臨近年關，江臺市每逢入夜就開始飄起雪花，江臺市的人們經常一大早醒來打開窗望見外面一片白茫茫。
在涼亭裏明明過去不到十分鐘，姜離坐在一堆壯漢裏仿佛度秒如年般難捱，腦中不應時的響起梵音渺渺的大悲咒，迫使她冷靜。
直到看見並肩往這裏走來的裴子菡和崔鈺，姜離腦中循環播放的大悲咒才算消停。
姜離一時間熱淚盈眶，激動的站起來招手想喊，又想起是在醫院裏不宜大聲喧嘩，壓著嗓子道：“子菡姐！這兒！我在這兒！”
見姜離站起來，幾個彪形大漢也跟著站了起來，壯碩的身材像幾堵墻擋住了姜離周身的空氣，連帶著姜離的聲音也弱了下去。
裴子菡走近後，身上的氣勢並沒有比他們弱多少，她冷冷開口道：“你們就是燕枝的催債人？”
“是。冤有頭債有主，只要她的欠債還完了，我們自然不會再過多糾纏。”領頭的大漢頷首，上下打量了一下裴子菡，心想，燕枝這女人還認識這樣氣質不凡的人呢，面前這人看著就是上層圈子裏的人，背後有這樣的大靠山，也不知道早點搬出來，還省得雙方周旋這麽久。
“這張卡裏面有六十萬，夠了嗎？”裴子菡從包裏拿出一張金色的卡遞過去。
“夠了。”領頭大漢接了過來攥在手裏。
裴子菡伸手把姜離拉到身邊，墨鏡下的眼神波瀾不驚，就像紛紛飄落的飛雪，沒有一絲溫度：“還清了債，如果你們還繼續騷擾燕枝，到時候我們再見面就是法庭上了。”
“我們走。”
領頭大漢拿錢辦事，事辦完了，帶著其他幾個人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嗚嗚嗚子菡姐......剛剛嚇死我了......我差點以為自己要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嗚嗚嗚......”見那幾個彪形大漢終於消失在了自己的視線裏，姜離那顆一直被緊緊捏住的心臟也終於松懈了下來，她抱著裴子菡的胳膊，後知後覺害怕得小聲啜泣了起來。
裴子菡邊摸著她的頭，邊安慰道：“好了好了，已經沒事了。他們都走了，不會再找燕枝麻煩了，沒事了沒事了。”
涼亭外鵝卵石小路上的白熾光路燈，從上往下揮灑在裴子菡摘下墨鏡的臉上、身上，以及她低斂的眉睫上，像一座心懷慈悲、內有乾坤的神像。
令站在暗處的崔鈺不由得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心跳聲打擾了神聖的寧靜。
姜離為燕枝心酸極了，她此時的哭既是害怕的哭，也是為燕枝哭，直到哭得聲音發啞才停歇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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