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一重雪

關燈
第30章 一重雪

落地窗外的天色像一條波平如鏡的暗灰色河流, 路燈散發的光輝儼然一個舞宴地點,寒風為翩翩起舞的雪花伴奏,落在地上的那刻便是一場舞會的謝幕。

公寓裏的燈都被裴子菡打開了, 兩只小貓的貓窩安置在了沙發和落地窗中間, 旁邊還放了個大號的貓砂盆,靠墻的地方放著定時自動餵食機。

裴子菡的公寓一樓就有五六個崔鈺租的那個房子那麽大, 崔鈺註意到家裏好幾個臺面上, 放著一些相框,相框裏偶爾是一只大概四個月大的純黑德牧、偶爾又是裴子菡和那只小德牧溫馨搞怪的合照。

合照裏裴子菡的五官比現在更為稚嫩,表情也更為生動,崔鈺一時看楞了神。

裴子菡抱著兩只小貓, 讓它們熟悉了一會兒家裏和自己身上的氣味, 準備把它們放回貓窩裏時, 茶幾上的手機屏幕亮了亮,是繆霞催她回去吃小年夜飯。

“我們該走了,崔老師?”裴子菡起身見崔鈺在看自己以前的照片, 不動聲色道, “這是我十五歲時候拍的, 照片裏的那只小黑狗叫小麥,是一只因為耳朵聽不見被遺棄的流浪狗, 我撿到它的時候它三個月不到, 瘦得皮包骨......”

說到這裴子菡頓了一下,崔鈺能察覺到她的心情似乎因為這個話題變得不太好。

“裴老師......您如果不想講也沒關系......”如果是令人傷心的事, 崔鈺不想讓裴子菡因為自己再去回憶一遍。

“跟你講了也沒事, 都過去七年了。以前家裏人不喜歡狗, 更不喜歡我養狗。撿回小麥後養了快一年,有一天我放學回來, 發現一直在房間裏等我的小麥不見了,整個房子都翻遍了,最後在車庫的垃圾桶找到奄奄一息的小麥,以及我母親車胎上殘留的血跡。”

裴子菡嗤笑了一聲:“沒錯,是我母親壓死了小麥,因為我私自養狗超出了她的控制,不再像個聽話的提線木偶,所以她故意讓家裏新來的保姆去打掃我的房間,把小麥放了出來。小麥很通人性,家裏人不喜歡它,它也感覺得到......”

崔鈺的心鈍痛了一下,他能夠想象到只有十五六歲的裴子菡當時的憤怒與悲痛,而這些事情都是他所不知道的。

他想說些什麽,又什麽都說不出來,如果可以,他願意做裴子菡永遠的小狗,撫平她心裏的遺憾。

“這不怪你......”崔鈺到底還是沒有說出心裏話,半天憋出一句幹巴巴的話來。

“嗯。”裴子菡強壓著心中再次因為那些破事而湧上來的煩躁,應了一聲,“走吧,我姑姑催我們過去吃飯了。”

坐到副駕駛上的崔鈺知道裴子菡現在心情不好,但他實在有些問題不得不問,於是試探著小聲問道:“裴老師......等會在路上我去買點禮品帶給裴爺爺吧,畢竟......”

裴子菡調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臉色稍微好看了點:“不用,你本人來我家了就是最大的禮品,我爺爺這人廣交友,特別喜歡交一些搞琴棋書畫的藝術家友人。”

用裴子菡爺爺的話說,人哪就是缺什麽找補什麽,年輕的時候書讀得不多,錢賺夠了才開始看書,到現在演變成對一些能夠彰顯文化的東西癡迷得緊。

外頭的雪下得稀稀疏疏,偶爾幾片落在車前的擋風玻璃上,都被雨刮器及時清理掉。

半個小時後,裴子菡已經將車開到了院門口。

盡管裴子菡每次開回來的車都不盡相同,但早已等在門口多時的李管家哪是常人,有時候要處理一些裴老爺子身邊的人情,他認得的車主多得很,一眼認出裴子菡的車更不是問題。

見裴子菡的車熄了火,李管家忙過去給裴子菡拉開了車門:“姩姩小姐,你可算是回來了,老爺子在家裏念一天了。”

車門一拉開,李管家那麽一擡眼,就瞧見裏頭還坐著個人,忽的記起霞丫頭跟他講過,裴子菡今天要帶位客人來。

“這位就是姩姩小姐帶回來的客人吧?外面可冷的勒,快些跟我進屋吧。”李管家側身給裴子菡讓開路來,餘光卻一直在偷瞄坐在副駕的崔鈺,心裏猜測著,這位不會是姩姩小姐的男朋友吧!?

我們裴家的丫頭還這麽年輕呢,怎麽就有男朋友了!?這門親事我李鴻文第一個不同意......

李管家在心裏已經給崔鈺打印出了一份打分表,從崔鈺下車的那刻開始,他就對他開啟了嚴苛的打分制。

“姩姩回來了!姩姩回來了!”

平時掛在書房門口樹杈上的翡翠鸚鵡,被裴老爺子換到了垂花門門口,裴子菡他們一進來,它就像個店門感應器似的給屋裏的人來了一通播報。

“別喊了別喊了,就你能,可顯著你了。”李管家給鸚鵡尖銳的叫聲嚇了一跳,立馬朝它揮了揮手作勢要揍它。

誰知道翡翠鸚鵡不畏強“拳”,硬著嘴皮子換了內容叫喚著:“老李頭老李頭,頭發禿肚圓滾,踢一腳像皮球,踢兩腳洩氣球,老李頭變成扁李頭!”

“噗嗤……”裴子菡被這一順溜的口水謠逗得眉眼都笑彎了。

擡著裱框的崔鈺也忍不住翹起了嘴角,但看見李管家掃過來的眼神又不好意思收斂住了。

哼,取笑別人,人品有待考察,扣一分,李管家悻悻的捂著了自己的耳朵,耳不聽為靜。

那只關在籠子裏的翡翠鸚鵡見李管家捂著耳朵,叫得更歡快了,整個院子裏充斥著做飯阿姨端菜洗碗的聲音,和鸚鵡喋喋不休的念詩聲。

“吵死了,消停會兒吧啊!再吵今天就把你做成蒸鸚鵡。”裴老爺子從書房裏走出來,不怒自威的聲音一出來,院裏的翡翠鸚鵡自覺的閉上了嘴巴,斂起羽毛屁都不敢放一個,生怕自己再出聲,擺到桌上的下一道菜就是它。

“爺爺!幾天沒見,您老人家怎麽越來越精神了,是不是成天讓陳阿姨給你整好吃的好t喝的了?”裴子菡笑著打趣道。

“哼!明明想你想得吃不下飯,哪裏精神了?你要是多回來看看我,我肯定比現在還精神!”裴老爺子不滿道。

裴子菡聽見自家老爺子說這話,知道他說完後面還得繼續嘮叨她,她立馬轉移了話題說道:“爺爺,這位就是崔鈺,今年送你的禮物就是出自他手,快過來瞧瞧這字。”

裴老爺子一聽到禮物兩個字嘴都合不攏,拄著拐杖邁著大步走了過來。

放在裱框裏的字,在紅火的燈光下筆走龍蛇落紙雲煙,筆畫成珠玉在揮毫,可謂是落紙翩驚鴻。

“好字!真是好字!”裴老爺子蹙著眉凝神看了許久,他總覺得這幅字有幾分眼熟,但看久了又感覺這幅字帶來的眼熟感,被原主人的書法風格給包攬掉了,“這位小書法家可認得程謙程大書法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