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一重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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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一重雪
連與裴子菡面對面坐著的主持人, 偶爾跟裴子菡那張360度無死角的臉對上了，都要恍惚一陣，並在心裏感嘆造物主的偏心。
有接到裴子菡直播消息的娛記, 蹲守在IRS品牌官方的直播間, 本來不抱有能蹲到勁爆新聞的希望，經裴子菡這麽一出, 回去之後可有得寫的了。
宅在酒店裏的崔鈺t, 直播結束了好久，還呆呆地坐在那兒。
漆黑的平板電腦屏幕裏映出崔鈺的一臉春色，不時，他將冰涼的兩只手覆在臉上褪熱, 一邊擔心微博上的營銷號胡亂撰稿, 一邊又不受控地挑起嘴角在心裏竊喜。
裴子菡說, 他是個很可愛的人。
是哪裏可愛呢？性格可愛還是......長相可愛？為什麽主持人不繼續問下去呢？
裴子菡的隨口一句話就釣得崔鈺抓耳撓腮。
回過神來，崔鈺才想起暫停屏幕錄屏，又意猶未盡地翻出錄屏重溫了好幾遍, 每看到裴子菡提到自己的那部分, 崔鈺那張暫時降下溫度的臉還是會興奮得升溫發紅。
再拿起手機, 微博熱搜榜一已經從劣跡藝人莘賢變成了裴子菡和崔鈺，粉絲們甚至又翻出了之前的威亞視頻, 在微博上磕起了cp寫起了同人文。
但還好, 崔鈺平時追裴子菡的物料用的都是微博小號，不然那些令人羞恥的彩虹屁被她看到了, 他真的會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的。
不過粉絲裏面, 有人接受, 就有人不接受。正當磕cp的粉絲和唯粉隱隱有吵架的趨勢時，裴子菡發了一條微博：
我很欣賞小崔導演, 但大家不用過度關註他，希望關註他的人都是喜歡、欣賞他電影的人，而不是因為對我的愛屋及烏。
崔鈺從始至終都將自己那顆心，毫無保留地敞開放在裴子菡面前，看到微博上的那段話，他柔軟的內心頓時被戳得酸澀萬分，最後還是沒忍住捂著臉泣不成聲。
裴子菡就是一個值得被所有人愛的人。就算今天崔鈺沒有獲得這個執導機會，在追隨裴子菡的這條路上，他也甘之如飴。
IRS珠寶品牌公司休息室裏，下了直播的裴子菡還在刷著微博，她點進崔鈺的微博主頁順手點了個關註，隨便翻看了幾下他主頁裏那寥寥幾條關於電影的預告視頻。
這人的微博主頁跟他本人一樣呆。也不知道發點生活照吸吸粉，總比一點曝光都沒有要好吧。
已經把裴子菡那條微博截屏下來的崔鈺，還停留在裴子菡微博主頁，突如其來的微博消息提醒分散了他的註意力。
是裴子菡關註了他！！
崔鈺高興的同時又在想，會不會是裴子菡手滑點錯了，抱著過了這村沒這店的想法，他紅著臉毅然決然地截屏保存下來了。
這樣就算是手滑點錯了，也算是和裴子菡互相關註過了。
把IRS品牌方的直播收尾工作結束後，跟品牌方負責人談完話的繆霞走了過來：“姩姩，你爺爺讓你今晚回家吃個飯，說是好久沒見想你了。”
“讓爺爺配個智能手機，他頑固得很，就是不配。是回家和他一起吃個飯，還是家族聚餐？”裴子菡退出手機微博，回到手機桌面，簡約的冰山系統壁紙大剌剌地橫亙在兩人之間。
繆霞招架不住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的感覺還是這麽敏銳，是家族聚餐。但你爺爺是真的想你了，你上次回去還是過年那時候吧，現在都馬上要年底了，你自己說說有多久沒回去看看你爺爺？”
“......我這不是太忙了嗎，哪有時間......”裴子菡撩了撩頭發，一點也沒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找借口。
“今晚不就有時間了嗎？回去一趟吧也不耽誤你什麽，你爺爺到年底就該有九十歲了，老人家的，你別看他現在好像還挺生龍活虎的，人老了身體上的疾病說來就來......”
“行行行，聽你的，走吧？”裴子菡收起手機，按了按聽繆霞的話聽得直跳的太陽穴。
繆霞這才停止了念叨，掏出口袋裏的車鑰匙和手機，一邊走一邊給手機裏的某位聯系人回短信。
「行了，您的大孫女答應今晚回來吃飯了。」
短信傳送到另外一個城市。
灰瓦白墻上伸出來大片光禿禿的枝椏，古典莊重的正紅木門前坐著兩只光亮的石獅子，掠過垂花門，內院中上方放了一件石缸。
一位精神矍鑠、頭發花白的老者穿著白色蠶絲材質的馬褂，一只手上掛著朱紅的珠串，拿著一小袋魚糧，一只手抓出一把魚糧撒在石缸裏，石缸裏花紋獨特的金魚便爭相而食。
“裴老先生，霞姑娘來短信了。”五十多歲的管家穿過游廊，捧著一塊跟板磚似的老年機，快步上前。
“姩姩這丫頭盡會說些好聽的話哄人，幾個月都不曉得回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陪我說說話。”老者將自己手上不多的魚糧，悉數撒進石缸裏，把空布袋擱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餘糧，接過厚實的老年機。
裴老先生沒什麽怪脾氣、怪癖好，就是有一點潔癖，管家很懂事的用西裝上衣胸前的方巾擦了擦手機，才遞了過去。
“您這話說的，裴老先生的孫女會說話，那是證明她心裏一直惦記著您這個爺爺呢，只是她現在是聚光燈下的明星，整天忙得脫不開身，才沒時間回來一趟。這不聽您一喊立馬就要回來陪您了嘛。不過現在的年輕人有事業心好啊，總比我那整天著調只知道啃老的兒子好！”管家做著和事佬忙為裴子菡辯解道，他知道裴老先生當然不是真這麽覺得的。
“老李你跟了我這麽多年，也是看著姩姩長大的，她那張嘴你可見識最多了吧，你就慣著她吧，還幫她說話哼。”裴老先生語氣傲嬌不算嚴肅，管家知道這是心裏得到了安慰，嘴上故意這麽說的。
“對了，老徐家和老程家什麽時候過來？廚房把菜都備好了沒？”
“大概晚上七點鐘過來，廚房那邊孫姨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裴老先生看了眼手上的“板磚”裏的消息，坐在藤椅裏，樂呵呵的哼著小曲兒，拿著羽毛做的逗貓棒，逗弄仰躺在花壇邊上的橘貓。
從遂市出發的銀灰色奔馳駛過兩個市相接的高速公路，一路馳騁，裴子菡坐在副駕駛輕闔著眼，瞇了好一會兒。
高高的院檐上掛著橙紅的燈籠，有幾個角落還蜷著一兩只野貓，裴子菡站在門口等繆霞泊完車一起進去。
“怎麽還等著我？先進去難道還能少你一塊肉啊？”繆霞看見杵在大門前的裴子菡，沒好氣地說道。
“有姑姑在，能幫我擋掉不少蒼蠅。”裴子菡雙手交叉撐著後腦勺，痞裏痞氣地說道。
從IRS珠寶品牌公司回到酒店，裴子菡就換了一身比較知性白色雙扣大衣，圍了個灰白格紋的圍巾，隨手領了個黑色的挎包。
天色漸暗，夜空如一床套上星辰的棉被鋪滿整個城市上空，偌大的院中擺放著一張長桌，長桌的兩旁坐有十餘人，桌上陸陸續續擺上熱氣騰騰的菜肴。
長桌右側的首位等著來人入座，座上賓客在互相談論著經濟形勢和國防軍事等其他宏大的話題。
控著場的管家老李餘光中瞅見了才進來不久的裴子菡，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活：“姩姩小姐回來啦！快、快坐下來歇歇。”
管家的話已經說出，長桌上的眾人瞬間停止了閑聊，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裴子菡。
“姩姩......你知道......”長桌上離裴子菡稍近一些，穿一身雍容華貴皮草的女人，她作勢想拉住裴子菡的手，卻被裴子菡晃身躲開。
女人的五官中能看出跟裴子菡有幾分相像，她眉眼間的怯懦和順從一覽無餘，與裴子菡記憶中的她截然不同。
在裴子菡十七歲以前的記憶裏，這個女人是她的母親，對她只有冷漠和不耐煩，以及無止境的不滿意。
那時，裴子菡年齡小，以為只要自己事事都做到最好，就會得到她的喜愛、讚揚和鼓勵，沒想到最後只換來冷眼和歇斯底裏的咒罵。
罵她為什麽不是個男孩，如果是個男孩，她母親在她父親眼裏就會更重要了。
以前裴子菡不懂，她不是男孩又如何，後來才知道，原來當年她爺爺和奶奶常年在外經商，家裏的孩子交給從農村來的保姆管束，忽略了小孩被日益浸染的思想。
等家裏的資產多得花不完，她爺爺和奶奶才覺得該休息了，這時才發現自家孩子早就歪得十萬八千裏去了。
裴子菡母親那邊的家族更是時代的糟粕，生了女兒就全培養成花瓶，等著嫁進別的大家族裏。
等到裴子菡在國際高中畢業的那年，她的父母勒令她與徐家的徐疏月聯姻，甚至將裴子菡心儀的大學錄t取通知書扣下，逼她就範。
要不是裴子菡想盡辦法聯系上了她姑姑，她姑姑又找來了住在城市彼端的爺爺，怕是連門都出不了。
-
女人的手抓了個空，尷尬地笑了笑，訕訕地縮回了手。
“姩姩，快過來坐，讓爺爺看看，天天忙工作是不是累瘦了？”坐在主位的裴老先生出聲道。
裴子菡張開手，過去輕輕抱了抱了她爺爺：“快看看，您的孫女是不是瘦得都認不出來了？”
“哼，還說呢！當初讓你直接接手家裏的產業，你不幹，非得去那個什麽娛樂圈！”裴老先生看著裴子菡瘦了一大圈的臉，心疼得不得了。
“老裴，你這就古板了吧！孩子願意出去磨礪是好事，等以後你老得動不了了，這個時候，家裏的產業孩子都不用人教，自己就能頂起一片天。”說話的人是徐家的老先生，他面目慈祥，好像絲毫沒有因為幾年前裴子菡的退婚而心懷芥蒂。
倒是坐在徐老先生旁邊，徐疏月的父母和徐疏月臉色有幾分僵硬。
“嗨，是，是我老古板了。人都到齊了，大家吃、吃，別光顧著聊天，菜都要放涼了。”裴老先生招呼著眾人。
圍坐長桌的眾人也不再客氣，該吃吃、該喝喝，裴子菡掃了一眼眾人，程家人不像以往，今天還帶了個既眼生又眼熟的七八歲男娃。
“爺爺，那位是......？”
“那個小娃娃啊！是你程伯伯家的小孫子！程星津的大兒子。你看看你，許久不回來，都不知道你程伯伯家添了個外甥。”裴老先生佯裝責怪的語氣說道。
問過之後，裴子菡才將目光再次轉向程家一家人，跟裴子菡父母同輩的程星津，是娛樂圈公認的歌壇之王，年紀輕輕就和國際鋼琴大師同臺演奏，每一首傳唱之作都是由他親自譜曲、譜詞。
雖然已經半只腳步入中年，但程星津的面部皮膚看不出什麽有細紋，高挺的鼻梁、清明俊朗的眼睛，成熟男人的帥氣在他身上清晰可見。
程星津身旁的小男孩，眼型相比父親程星津較為尖銳，流暢的輪廓、黑如墨水的眼瞼都使他看起來像個完美的瓷娃娃，他靜靜地坐在邊上，有著超出年齡的冷靜和自控力。
不知道為什麽，裴子菡總覺得程星津一家身上的氣質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就是怎麽也想不出原因，索性不去想了。
吃飯的過程中，大多在談論最近做了些什麽投資，回本了還是虧本了。
這時，徐疏月的母親見縫插進了話題裏，帶著玩笑意味地說道：“唉，裴老先生的孫女，想當年也是我們這幾家看著長大的，轉眼才過了幾年，裴家丫頭如今也是個亭亭玉立、傾國傾城的大姑娘了。”
聽此，徐疏月的父親不僅用眼神示意女人不要繼續說下去，還在桌子底下蹬了她幾腿。
“你這煩人精，坐就好好坐著，那個腳跟個驢蹄子似的一直蹬我做什麽？”
徐疏月的母親想著自從裴家丫頭進了娛樂圈，要想聯系上她請出來喝個茶，難得很。現在好不容易家族聚餐，正巧該在的人都在場，她可要替她兒子再爭爭機會。
“姩姩啊，伯母知道當年的事委屈你了，但是我們疏月是真心喜歡你得緊。你瞧瞧，前些年要不是見你去了娛樂圈，他也不會鬧著要往娛樂圈裏鉆......”
徐母這話一說出口，飯桌上都沈寂了下來，大家都知道當年裴子菡鬧退婚鬧得有多狠，是個人都不會在這樣的飯局上舊事重提。也虧得徐母這麽沒眼力見。
坐在上座的裴子菡她爺爺臉色不勝明朗，頓覺嘴裏的牛肉索然無味。
“就拿今天上熱搜的那個什麽新聞來說吧，我們疏月也暗中幫扶了裴丫頭不少，不然今天的新聞就不是什麽小演員出賣身體獲得名利了，而是裴老先生家的孫女包養小白臉！”
“你們說說，這樣的新聞爆出來，多丟裴老先生的臉哪！一個黃花大閨女網上都是她的流言，以後可還怎麽嫁人？”
“咚——”
徐老先生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回桌上，徐母這會才意識到自己心直口快，把不能說的一股腦都說了出去。
整張長桌上的人表情都不是很好看，只有裴子菡還神情自若地該吃吃、該喝喝，完全不受這種微妙氣氛的影響。
裴子菡的母親也想說些什麽，偏過頭的時候，瞥見了她父親不知道和誰在手機上聊著什麽，又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什麽時候，我裴家的丫頭是什麽人都能娶的了？就算真的包養了誰，也和該是那小年輕的榮幸！想要入贅裴家的青年英俊，怎麽說也要從這京城底下排到了呼哈哈爾大草原去了。”裴老先生將嘴裏沒有味道的肉吐在了餐巾紙上，一雙眼睛迸射出不屑一顧的光，仿佛徐家在他眼裏如同餐巾紙上的那塊沒有味道的牛肉一般。
“你徐家的徐疏月又算個什麽東西？”
“你！”盡管整場鬧劇是由徐母挑起來的，但徐父聽了裴子菡爺爺的這一番話，氣得差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庭芳，給裴老先生道歉！”徐老先生只是輕微皺了皺眉，對徐母斥責道。
“不必了。既然沒有和和氣氣吃飯的心，大家也被不合時宜的人打攪得沒興致再吃下去，今天的家族聚餐就此打住。李管家，把徐家老小好生送出門，我就不強留了。”
方才聽著徐母搬弄是非的徐老先生，直到裴子菡的爺爺出聲才裝模作樣地斥責一下徐母。
裴子菡還以為徐老先生真的不同於徐家其他人，對退婚毫無芥蒂，敢情只是在眾人面前做做大度的樣子。
一個飯局吃得七零八落的，徐家老小最先離局，等到李管家準備送程家人離開時，卻被裴老先生制止了。
“老程頭，真是不好意思，好端端的一個飯局就這麽給攪和了。你看，要不跟我去我那西廂房喝點小酒、下會兒小棋？”
裴子菡的爺爺和程家的程老先生是莫逆之交，年輕的時候一起在商場闖蕩過，兩家的上一輩還是托付生命的戰友。
“行。星津你們要是不忙，就留著吃點飯後茶點，要是忙就別等我這個老頭子，自個回去忙你們的事兒。”程老先生交代道。
兩個人不愧是多年的好友，沒一會就忘卻了院裏的其他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去了西廂房。
西廂房那一塊，被裴子菡的爺爺改造成了連在一起的大書房，裏面放著上千本古書、價值連城的文物。
書房中間留出了一塊地兒做棋室，以往裴子菡的爺爺總要和人在裏面酣暢淋漓地下幾場棋，一天才有勁兒做其他事。
聚餐宣布結束，裴子菡的父親公司裏有會議要開，帶著還有話想跟裴子菡說的裴母，在徐家人離開沒多久後也離開了。
院子裏只剩坐在石桌邊上吃著飯後茶點心的程星津，和無所事事的裴子菡。程星津的老婆帶著兒子上廁所去了，裴子菡的姑姑因為要處理她後續的劇本合作，跟她爺爺打了聲招呼先走了。
兩個人不尷不尬的面對面大眼瞪著小眼。
“在娛樂圈待得還好嗎？我記得我前兩天去IRS拍手表廣告的時候，聽Eric說你剛拍完新季度的飾品宣傳片，還沒來得及跟你打聲招呼。”程星津作為長輩，主動拋出了話題。
“是的，程叔叔。那幾天忙著拍新電影呢。”雖然裴程兩家相熟，但不代表身為晚輩的裴子菡與程星津也相熟。
裴子菡對程星津的印象，還停留在上小學見過他幾次的那時候。那時候程星津二十五六，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叛逆青年，聽說是自從他哥哥程謙去世後，他就變得不著調。
如今看到這麽沈著冷靜、成熟穩重的程星津，裴子菡還有點不適應。
“對了，程叔叔。你們謙曦娛樂缺不缺導演？”裴子菡忽然想起繆霞跟自己說過，崔鈺要想簽上謙曦娛樂，還要等電影《俠女》上映之後反響不錯才有可能。
“怎麽？姩姩要推薦什麽好導演給我們謙曦娛樂嗎？”盡管裴子菡過完年就要二十二了，但在程星津眼裏還是那個倔強的小蘿蔔頭。
“確實是有一位。”裴子菡如實回答道。
“不會是今天上了熱搜的那位吧？”程星津驚訝道，他近些年雖然沒有頻繁地參加公眾活動，但偶爾還是會看一看微博熱搜的。
畢竟，吃瓜是每個人的天性嘛。t
“程叔叔猜對了......”裴子菡的表情略微有點不自然。
“缺啊，怎麽不缺。難得有被裴家丫頭請人辦事兒的時候，我看這小導演也是剛才鬧局裏說的小白臉吧？”程星津莞爾一笑，像逗小孩似的故意說道。
“幾年不見，程叔叔從叛逆朋克青年，變成眼力這麽好的成熟老男人，很難想象程叔叔經歷了什麽......”裴子菡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說話還是和以前一樣毒舌，你程叔叔這不是成了家當了父親嘛，自然是要有個父親樣，”程星津也不介意裴子菡內涵他，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我以前很毒舌嗎？”裴子菡愕然，其實她對很多小時候的事情都沒什麽印象了。一是，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二是，要記得的東西太多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她都不會裝進腦子裏。
“你不記得了嗎？不過你那時候也不算是毒舌，只能說是小孩子說話耿直。以前我大哥他們一家還在的時候，我侄子也就是他們的兒子，還跟你一起玩過呢。想起來我那侄子跟我兒子現在的性格還挺像，安靜得不像個小孩。”
“不記得了。”裴子菡一頭霧水，她試圖在腦海中拼命搜索被遺忘的記憶碎片，怎麽也搜不到，遂放棄了。
西廂房的門柱子處掛著個鳥籠子，鳥籠子裏有只翡翠鸚鵡蹦來蹦去，彩色的尾羽掃了鳥籠一整圈，嘴裏還不時念叨著：姩姩、姩姩，回家看看。
“老程頭，有了孫子，最近幾年在家裏有事幹高興壞了吧？”
“唉......高興是高興，一看到星津家的孩子，我就想起了當年我那大兒子的孩子。”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一直愧疚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好好關心關心眼前人吧。”
“老裴，你說我當初為什麽就是那麽執拗呢！程謙和程曦孩子生都生了，我還顧及著家族顏面要拆散他們，現在一想起來真想給當時的我幾耳光，打醒我自己。”
“找了二十多年，只找到了程謙和程曦已經命隕於車禍的結果，兩個人的孩子是一點下落都沒有。你說，要是不在人世了，也好歹查得到屍骨，要是在人世，怎麽如何找都找不見一點蹤跡呢！”
“唉，老程頭。別琢磨了，要是那個孩子尚在人世，指不定被哪家好心人給收養了，移民到國外都有可能。”
“唉......我可真不是個東西。”程老先生嘆著氣罵了自己一句，在棋盤上落下一顆黑子兒。
“要是你實在是放不下。這樣，我也幫你一起找找，找到我們兩個老了、走不動了、躺床上了，再讓我那大孫女接替我，一直幫你找下去，行不行？”裴老先生仗義地誇下海口。
“哈哈哈哈你啊！行！就這麽說定了！”程老先生一直以來郁結的心事在此刻得到了短暫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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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與裴子菡面對面坐著的主持人, 偶爾跟裴子菡那張360度無死角的臉對上了，都要恍惚一陣，並在心裏感嘆造物主的偏心。
有接到裴子菡直播消息的娛記, 蹲守在IRS品牌官方的直播間, 本來不抱有能蹲到勁爆新聞的希望，經裴子菡這麽一出, 回去之後可有得寫的了。
宅在酒店裏的崔鈺t, 直播結束了好久，還呆呆地坐在那兒。
漆黑的平板電腦屏幕裏映出崔鈺的一臉春色，不時，他將冰涼的兩只手覆在臉上褪熱, 一邊擔心微博上的營銷號胡亂撰稿, 一邊又不受控地挑起嘴角在心裏竊喜。
裴子菡說, 他是個很可愛的人。
是哪裏可愛呢？性格可愛還是......長相可愛？為什麽主持人不繼續問下去呢？
裴子菡的隨口一句話就釣得崔鈺抓耳撓腮。
回過神來，崔鈺才想起暫停屏幕錄屏，又意猶未盡地翻出錄屏重溫了好幾遍, 每看到裴子菡提到自己的那部分, 崔鈺那張暫時降下溫度的臉還是會興奮得升溫發紅。
再拿起手機, 微博熱搜榜一已經從劣跡藝人莘賢變成了裴子菡和崔鈺，粉絲們甚至又翻出了之前的威亞視頻, 在微博上磕起了cp寫起了同人文。
但還好, 崔鈺平時追裴子菡的物料用的都是微博小號，不然那些令人羞恥的彩虹屁被她看到了, 他真的會找個地洞把自己埋了的。
不過粉絲裏面, 有人接受, 就有人不接受。正當磕cp的粉絲和唯粉隱隱有吵架的趨勢時，裴子菡發了一條微博：
我很欣賞小崔導演, 但大家不用過度關註他，希望關註他的人都是喜歡、欣賞他電影的人，而不是因為對我的愛屋及烏。
崔鈺從始至終都將自己那顆心，毫無保留地敞開放在裴子菡面前，看到微博上的那段話，他柔軟的內心頓時被戳得酸澀萬分，最後還是沒忍住捂著臉泣不成聲。
裴子菡就是一個值得被所有人愛的人。就算今天崔鈺沒有獲得這個執導機會，在追隨裴子菡的這條路上，他也甘之如飴。
IRS珠寶品牌公司休息室裏，下了直播的裴子菡還在刷著微博，她點進崔鈺的微博主頁順手點了個關註，隨便翻看了幾下他主頁裏那寥寥幾條關於電影的預告視頻。
這人的微博主頁跟他本人一樣呆。也不知道發點生活照吸吸粉，總比一點曝光都沒有要好吧。
已經把裴子菡那條微博截屏下來的崔鈺，還停留在裴子菡微博主頁，突如其來的微博消息提醒分散了他的註意力。
是裴子菡關註了他！！
崔鈺高興的同時又在想，會不會是裴子菡手滑點錯了，抱著過了這村沒這店的想法，他紅著臉毅然決然地截屏保存下來了。
這樣就算是手滑點錯了，也算是和裴子菡互相關註過了。
把IRS品牌方的直播收尾工作結束後，跟品牌方負責人談完話的繆霞走了過來：“姩姩，你爺爺讓你今晚回家吃個飯，說是好久沒見想你了。”
“讓爺爺配個智能手機，他頑固得很，就是不配。是回家和他一起吃個飯，還是家族聚餐？”裴子菡退出手機微博，回到手機桌面，簡約的冰山系統壁紙大剌剌地橫亙在兩人之間。
繆霞招架不住地嘆了口氣：“你這孩子的感覺還是這麽敏銳，是家族聚餐。但你爺爺是真的想你了，你上次回去還是過年那時候吧，現在都馬上要年底了，你自己說說有多久沒回去看看你爺爺？”
“......我這不是太忙了嗎，哪有時間......”裴子菡撩了撩頭發，一點也沒不好意思，心安理得的找借口。
“今晚不就有時間了嗎？回去一趟吧也不耽誤你什麽，你爺爺到年底就該有九十歲了，老人家的，你別看他現在好像還挺生龍活虎的，人老了身體上的疾病說來就來......”
“行行行，聽你的，走吧？”裴子菡收起手機，按了按聽繆霞的話聽得直跳的太陽穴。
繆霞這才停止了念叨，掏出口袋裏的車鑰匙和手機，一邊走一邊給手機裏的某位聯系人回短信。
「行了，您的大孫女答應今晚回來吃飯了。」
短信傳送到另外一個城市。
灰瓦白墻上伸出來大片光禿禿的枝椏，古典莊重的正紅木門前坐著兩只光亮的石獅子，掠過垂花門，內院中上方放了一件石缸。
一位精神矍鑠、頭發花白的老者穿著白色蠶絲材質的馬褂，一只手上掛著朱紅的珠串，拿著一小袋魚糧，一只手抓出一把魚糧撒在石缸裏，石缸裏花紋獨特的金魚便爭相而食。
“裴老先生，霞姑娘來短信了。”五十多歲的管家穿過游廊，捧著一塊跟板磚似的老年機，快步上前。
“姩姩這丫頭盡會說些好聽的話哄人，幾個月都不曉得回來看看我這把老骨頭，陪我說說話。”老者將自己手上不多的魚糧，悉數撒進石缸裏，把空布袋擱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餘糧，接過厚實的老年機。
裴老先生沒什麽怪脾氣、怪癖好，就是有一點潔癖，管家很懂事的用西裝上衣胸前的方巾擦了擦手機，才遞了過去。
“您這話說的，裴老先生的孫女會說話，那是證明她心裏一直惦記著您這個爺爺呢，只是她現在是聚光燈下的明星，整天忙得脫不開身，才沒時間回來一趟。這不聽您一喊立馬就要回來陪您了嘛。不過現在的年輕人有事業心好啊，總比我那整天著調只知道啃老的兒子好！”管家做著和事佬忙為裴子菡辯解道，他知道裴老先生當然不是真這麽覺得的。
“老李你跟了我這麽多年，也是看著姩姩長大的，她那張嘴你可見識最多了吧，你就慣著她吧，還幫她說話哼。”裴老先生語氣傲嬌不算嚴肅，管家知道這是心裏得到了安慰，嘴上故意這麽說的。
“對了，老徐家和老程家什麽時候過來？廚房把菜都備好了沒？”
“大概晚上七點鐘過來，廚房那邊孫姨都準備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裴老先生看了眼手上的“板磚”裏的消息，坐在藤椅裏，樂呵呵的哼著小曲兒，拿著羽毛做的逗貓棒，逗弄仰躺在花壇邊上的橘貓。
從遂市出發的銀灰色奔馳駛過兩個市相接的高速公路，一路馳騁，裴子菡坐在副駕駛輕闔著眼，瞇了好一會兒。
高高的院檐上掛著橙紅的燈籠，有幾個角落還蜷著一兩只野貓，裴子菡站在門口等繆霞泊完車一起進去。
“怎麽還等著我？先進去難道還能少你一塊肉啊？”繆霞看見杵在大門前的裴子菡，沒好氣地說道。
“有姑姑在，能幫我擋掉不少蒼蠅。”裴子菡雙手交叉撐著後腦勺，痞裏痞氣地說道。
從IRS珠寶品牌公司回到酒店，裴子菡就換了一身比較知性白色雙扣大衣，圍了個灰白格紋的圍巾，隨手領了個黑色的挎包。
天色漸暗，夜空如一床套上星辰的棉被鋪滿整個城市上空，偌大的院中擺放著一張長桌，長桌的兩旁坐有十餘人，桌上陸陸續續擺上熱氣騰騰的菜肴。
長桌右側的首位等著來人入座，座上賓客在互相談論著經濟形勢和國防軍事等其他宏大的話題。
控著場的管家老李餘光中瞅見了才進來不久的裴子菡，立刻放下了手上的活：“姩姩小姐回來啦！快、快坐下來歇歇。”
管家的話已經說出，長桌上的眾人瞬間停止了閑聊，將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裴子菡。
“姩姩......你知道......”長桌上離裴子菡稍近一些，穿一身雍容華貴皮草的女人，她作勢想拉住裴子菡的手，卻被裴子菡晃身躲開。
女人的五官中能看出跟裴子菡有幾分相像，她眉眼間的怯懦和順從一覽無餘，與裴子菡記憶中的她截然不同。
在裴子菡十七歲以前的記憶裏，這個女人是她的母親，對她只有冷漠和不耐煩，以及無止境的不滿意。
那時，裴子菡年齡小，以為只要自己事事都做到最好，就會得到她的喜愛、讚揚和鼓勵，沒想到最後只換來冷眼和歇斯底裏的咒罵。
罵她為什麽不是個男孩，如果是個男孩，她母親在她父親眼裏就會更重要了。
以前裴子菡不懂，她不是男孩又如何，後來才知道，原來當年她爺爺和奶奶常年在外經商，家裏的孩子交給從農村來的保姆管束，忽略了小孩被日益浸染的思想。
等家裏的資產多得花不完，她爺爺和奶奶才覺得該休息了，這時才發現自家孩子早就歪得十萬八千裏去了。
裴子菡母親那邊的家族更是時代的糟粕，生了女兒就全培養成花瓶，等著嫁進別的大家族裏。
等到裴子菡在國際高中畢業的那年，她的父母勒令她與徐家的徐疏月聯姻，甚至將裴子菡心儀的大學錄t取通知書扣下，逼她就範。
要不是裴子菡想盡辦法聯系上了她姑姑，她姑姑又找來了住在城市彼端的爺爺，怕是連門都出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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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手抓了個空，尷尬地笑了笑，訕訕地縮回了手。
“姩姩，快過來坐，讓爺爺看看，天天忙工作是不是累瘦了？”坐在主位的裴老先生出聲道。
裴子菡張開手，過去輕輕抱了抱了她爺爺：“快看看，您的孫女是不是瘦得都認不出來了？”
“哼，還說呢！當初讓你直接接手家裏的產業，你不幹，非得去那個什麽娛樂圈！”裴老先生看著裴子菡瘦了一大圈的臉，心疼得不得了。
“老裴，你這就古板了吧！孩子願意出去磨礪是好事，等以後你老得動不了了，這個時候，家裏的產業孩子都不用人教，自己就能頂起一片天。”說話的人是徐家的老先生，他面目慈祥，好像絲毫沒有因為幾年前裴子菡的退婚而心懷芥蒂。
倒是坐在徐老先生旁邊，徐疏月的父母和徐疏月臉色有幾分僵硬。
“嗨，是，是我老古板了。人都到齊了，大家吃、吃，別光顧著聊天，菜都要放涼了。”裴老先生招呼著眾人。
圍坐長桌的眾人也不再客氣，該吃吃、該喝喝，裴子菡掃了一眼眾人，程家人不像以往，今天還帶了個既眼生又眼熟的七八歲男娃。
“爺爺，那位是......？”
“那個小娃娃啊！是你程伯伯家的小孫子！程星津的大兒子。你看看你，許久不回來，都不知道你程伯伯家添了個外甥。”裴老先生佯裝責怪的語氣說道。
問過之後，裴子菡才將目光再次轉向程家一家人，跟裴子菡父母同輩的程星津，是娛樂圈公認的歌壇之王，年紀輕輕就和國際鋼琴大師同臺演奏，每一首傳唱之作都是由他親自譜曲、譜詞。
雖然已經半只腳步入中年，但程星津的面部皮膚看不出什麽有細紋，高挺的鼻梁、清明俊朗的眼睛，成熟男人的帥氣在他身上清晰可見。
程星津身旁的小男孩，眼型相比父親程星津較為尖銳，流暢的輪廓、黑如墨水的眼瞼都使他看起來像個完美的瓷娃娃，他靜靜地坐在邊上，有著超出年齡的冷靜和自控力。
不知道為什麽，裴子菡總覺得程星津一家身上的氣質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就是怎麽也想不出原因，索性不去想了。
吃飯的過程中，大多在談論最近做了些什麽投資，回本了還是虧本了。
這時，徐疏月的母親見縫插進了話題裏，帶著玩笑意味地說道：“唉，裴老先生的孫女，想當年也是我們這幾家看著長大的，轉眼才過了幾年，裴家丫頭如今也是個亭亭玉立、傾國傾城的大姑娘了。”
聽此，徐疏月的父親不僅用眼神示意女人不要繼續說下去，還在桌子底下蹬了她幾腿。
“你這煩人精，坐就好好坐著，那個腳跟個驢蹄子似的一直蹬我做什麽？”
徐疏月的母親想著自從裴家丫頭進了娛樂圈，要想聯系上她請出來喝個茶，難得很。現在好不容易家族聚餐，正巧該在的人都在場，她可要替她兒子再爭爭機會。
“姩姩啊，伯母知道當年的事委屈你了，但是我們疏月是真心喜歡你得緊。你瞧瞧，前些年要不是見你去了娛樂圈，他也不會鬧著要往娛樂圈裏鉆......”
徐母這話一說出口，飯桌上都沈寂了下來，大家都知道當年裴子菡鬧退婚鬧得有多狠，是個人都不會在這樣的飯局上舊事重提。也虧得徐母這麽沒眼力見。
坐在上座的裴子菡她爺爺臉色不勝明朗，頓覺嘴裏的牛肉索然無味。
“就拿今天上熱搜的那個什麽新聞來說吧，我們疏月也暗中幫扶了裴丫頭不少，不然今天的新聞就不是什麽小演員出賣身體獲得名利了，而是裴老先生家的孫女包養小白臉！”
“你們說說，這樣的新聞爆出來，多丟裴老先生的臉哪！一個黃花大閨女網上都是她的流言，以後可還怎麽嫁人？”
“咚——”
徐老先生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回桌上，徐母這會才意識到自己心直口快，把不能說的一股腦都說了出去。
整張長桌上的人表情都不是很好看，只有裴子菡還神情自若地該吃吃、該喝喝，完全不受這種微妙氣氛的影響。
裴子菡的母親也想說些什麽，偏過頭的時候，瞥見了她父親不知道和誰在手機上聊著什麽，又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什麽時候，我裴家的丫頭是什麽人都能娶的了？就算真的包養了誰，也和該是那小年輕的榮幸！想要入贅裴家的青年英俊，怎麽說也要從這京城底下排到了呼哈哈爾大草原去了。”裴老先生將嘴裏沒有味道的肉吐在了餐巾紙上，一雙眼睛迸射出不屑一顧的光，仿佛徐家在他眼裏如同餐巾紙上的那塊沒有味道的牛肉一般。
“你徐家的徐疏月又算個什麽東西？”
“你！”盡管整場鬧劇是由徐母挑起來的，但徐父聽了裴子菡爺爺的這一番話，氣得差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庭芳，給裴老先生道歉！”徐老先生只是輕微皺了皺眉，對徐母斥責道。
“不必了。既然沒有和和氣氣吃飯的心，大家也被不合時宜的人打攪得沒興致再吃下去，今天的家族聚餐就此打住。李管家，把徐家老小好生送出門，我就不強留了。”
方才聽著徐母搬弄是非的徐老先生，直到裴子菡的爺爺出聲才裝模作樣地斥責一下徐母。
裴子菡還以為徐老先生真的不同於徐家其他人，對退婚毫無芥蒂，敢情只是在眾人面前做做大度的樣子。
一個飯局吃得七零八落的，徐家老小最先離局，等到李管家準備送程家人離開時，卻被裴老先生制止了。
“老程頭，真是不好意思，好端端的一個飯局就這麽給攪和了。你看，要不跟我去我那西廂房喝點小酒、下會兒小棋？”
裴子菡的爺爺和程家的程老先生是莫逆之交，年輕的時候一起在商場闖蕩過，兩家的上一輩還是托付生命的戰友。
“行。星津你們要是不忙，就留著吃點飯後茶點，要是忙就別等我這個老頭子，自個回去忙你們的事兒。”程老先生交代道。
兩個人不愧是多年的好友，沒一會就忘卻了院裏的其他人，勾肩搭背、有說有笑地去了西廂房。
西廂房那一塊，被裴子菡的爺爺改造成了連在一起的大書房，裏面放著上千本古書、價值連城的文物。
書房中間留出了一塊地兒做棋室，以往裴子菡的爺爺總要和人在裏面酣暢淋漓地下幾場棋，一天才有勁兒做其他事。
聚餐宣布結束，裴子菡的父親公司裏有會議要開，帶著還有話想跟裴子菡說的裴母，在徐家人離開沒多久後也離開了。
院子裏只剩坐在石桌邊上吃著飯後茶點心的程星津，和無所事事的裴子菡。程星津的老婆帶著兒子上廁所去了，裴子菡的姑姑因為要處理她後續的劇本合作，跟她爺爺打了聲招呼先走了。
兩個人不尷不尬的面對面大眼瞪著小眼。
“在娛樂圈待得還好嗎？我記得我前兩天去IRS拍手表廣告的時候，聽Eric說你剛拍完新季度的飾品宣傳片，還沒來得及跟你打聲招呼。”程星津作為長輩，主動拋出了話題。
“是的，程叔叔。那幾天忙著拍新電影呢。”雖然裴程兩家相熟，但不代表身為晚輩的裴子菡與程星津也相熟。
裴子菡對程星津的印象，還停留在上小學見過他幾次的那時候。那時候程星津二十五六，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叛逆青年，聽說是自從他哥哥程謙去世後，他就變得不著調。
如今看到這麽沈著冷靜、成熟穩重的程星津，裴子菡還有點不適應。
“對了，程叔叔。你們謙曦娛樂缺不缺導演？”裴子菡忽然想起繆霞跟自己說過，崔鈺要想簽上謙曦娛樂，還要等電影《俠女》上映之後反響不錯才有可能。
“怎麽？姩姩要推薦什麽好導演給我們謙曦娛樂嗎？”盡管裴子菡過完年就要二十二了，但在程星津眼裏還是那個倔強的小蘿蔔頭。
“確實是有一位。”裴子菡如實回答道。
“不會是今天上了熱搜的那位吧？”程星津驚訝道，他近些年雖然沒有頻繁地參加公眾活動，但偶爾還是會看一看微博熱搜的。
畢竟，吃瓜是每個人的天性嘛。t
“程叔叔猜對了......”裴子菡的表情略微有點不自然。
“缺啊，怎麽不缺。難得有被裴家丫頭請人辦事兒的時候，我看這小導演也是剛才鬧局裏說的小白臉吧？”程星津莞爾一笑，像逗小孩似的故意說道。
“幾年不見，程叔叔從叛逆朋克青年，變成眼力這麽好的成熟老男人，很難想象程叔叔經歷了什麽......”裴子菡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看著他。
“哈哈哈哈哈哈，你這丫頭說話還是和以前一樣毒舌，你程叔叔這不是成了家當了父親嘛，自然是要有個父親樣，”程星津也不介意裴子菡內涵他，反而哈哈大笑起來。
“我以前很毒舌嗎？”裴子菡愕然，其實她對很多小時候的事情都沒什麽印象了。一是，都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二是，要記得的東西太多了，一些不重要的事情她都不會裝進腦子裏。
“你不記得了嗎？不過你那時候也不算是毒舌，只能說是小孩子說話耿直。以前我大哥他們一家還在的時候，我侄子也就是他們的兒子，還跟你一起玩過呢。想起來我那侄子跟我兒子現在的性格還挺像，安靜得不像個小孩。”
“不記得了。”裴子菡一頭霧水，她試圖在腦海中拼命搜索被遺忘的記憶碎片，怎麽也搜不到，遂放棄了。
西廂房的門柱子處掛著個鳥籠子，鳥籠子裏有只翡翠鸚鵡蹦來蹦去，彩色的尾羽掃了鳥籠一整圈，嘴裏還不時念叨著：姩姩、姩姩，回家看看。
“老程頭，有了孫子，最近幾年在家裏有事幹高興壞了吧？”
“唉......高興是高興，一看到星津家的孩子，我就想起了當年我那大兒子的孩子。”
“都過去這麽多年了，你一直愧疚下去也不是辦法，還是好好關心關心眼前人吧。”
“老裴，你說我當初為什麽就是那麽執拗呢！程謙和程曦孩子生都生了，我還顧及著家族顏面要拆散他們，現在一想起來真想給當時的我幾耳光，打醒我自己。”
“找了二十多年，只找到了程謙和程曦已經命隕於車禍的結果，兩個人的孩子是一點下落都沒有。你說，要是不在人世了，也好歹查得到屍骨，要是在人世，怎麽如何找都找不見一點蹤跡呢！”
“唉，老程頭。別琢磨了，要是那個孩子尚在人世，指不定被哪家好心人給收養了，移民到國外都有可能。”
“唉......我可真不是個東西。”程老先生嘆著氣罵了自己一句，在棋盤上落下一顆黑子兒。
“要是你實在是放不下。這樣，我也幫你一起找找，找到我們兩個老了、走不動了、躺床上了，再讓我那大孫女接替我，一直幫你找下去，行不行？”裴老先生仗義地誇下海口。
“哈哈哈哈你啊！行！就這麽說定了！”程老先生一直以來郁結的心事在此刻得到了短暫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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