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涼打開手機的手電筒，照在那個男生臉上。

這張臉很陌生，不過看起來不像毒販或者流氓，倒像是學校裏的學生。

否則陳涼也沒那麽容易制住他。

忽然，同層的一間教室忽然開了燈，三四個男生從教室裏湧出來，江平野連忙把陳涼擋在身後。

“猴子，你沒事吧？”

男生們朝地上裝鬼的人湧去。

樓道的燈被打開，陳涼這才發現，這群男生似乎都是大一的學生，其中有一個頗為眼熟。

對了，剛才她似乎看到過這些男生在教室裏自習，其中一個男生坐在窗邊，她經過的時候看了一眼，有些印象。

“你們搞什麽鬼？！”

江平野似乎也看出不對勁來，朝這些男生大聲呼喝。

陳涼眼熟的那個男生走過來，慌忙解釋，“誤會，都是誤會！我們不是壞人，就是知道前幾天有人跳樓了，覺得好玩才來這裏扮鬼嚇人！”

好玩？

這種話騙騙小孩還可以，陳涼和江平野可沒這麽容易被騙。

“樓梯下面的小門是不是你們鎖的？為什麽前面被嚇到的女生可以跑出去，只有我出不去？”

那個男生尷尬地低下頭，不知道怎麽解釋。

江平野一把抓住他的衣領，“臭小子，分明就是沖著陳涼來的，還敢騙人？我現在就打你個半死，再報警把你抓起來信不信？”

“別，千萬別！”

其他幾個男生也慌了，連忙解釋，“千萬別報警！是我們錯了，我們不應該嚇人的。其實就是我們剛才看到學姐一個人在樓上看書，本來想搭訕的，又不敢。知道學姐和跳樓自殺的那個女生有關系，才想到裝鬼這個辦法……”

江平野氣得牙癢癢，“你們想趁陳涼被嚇得半死的時候出來英雄救美，這樣就搭訕成功了，是不是？”

幾個男生面露尷尬，低下頭無話可說。

這群臭小子！

不得不說，這搭訕的想法很不錯，比江平野當初找吳文婧把陳涼灌醉的手法高明多了。

想到這裏他就來氣，有種長江後浪拍前浪，前浪死在沙灘上的感覺，“放屁！女孩子是這樣勾搭的嗎？”

“想搭訕女孩子也要用點正常的手段，你們把人嚇壞怎麽辦？不行，就算不報警也要通知你們老師，你們是哪個專業哪個班的？”

“算了算了。”

確認這幾個男生並沒有惡意之後，陳涼制止了江平野，蹲下身扶起那個扮鬼的男生，“你沒事吧？要不要去醫院看一下？”

“我沒事……”

被她親手扶起的男生受寵若驚，雖然身上被筆尖紮得很疼，可他不敢怪陳涼，這件事說到底是他活該。

男生站了起來，陳涼回頭同江平野道：“算了，他們也沒有什麽惡意，這件事如果告訴學校他們會被記過的。而且我剛才也用筆戳了他好幾下，算是扯平了。”

“那怎麽能算扯平呢？他們差點把你嚇壞了！”

江平野不依不饒，陳涼只好一邊把他往樓下推，一邊拿話引開他的註意力，“你不是說給我買了芒果西米露嗎？在哪裏，我現在想喝。”

“在車上，可是這幾個小子真的不追究了嗎？哎，你別推我啊……”

幾個男生見他們走遠，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

夜色闌珊，漫天繁星格外好看。

陳涼把書包丟在江平野的車頂上，車子停在操場旁，兩人坐在車前蓋上喝芒果西米露。

“是不是不冰了？我還特意讓店員放了冰袋，都讓那幾個無聊的臭小子毀了。”

“不會，口感剛剛好。”

冰袋雖然化了，可冰水的溫度還在，夏夜裏吃一碗冰涼涼的芒果西米露，別提多舒服了。

江平野道：“聽說你們學校圖書館空調壞了，你以後都要在教學樓自習吧？這樣不方便，要不你到我那自習吧，二樓的隔音還不錯，離你們學校又近。”

陳涼邊吃邊朝他搖頭，“不用了，在教學樓挺好的，環境很適合自習。”

“你不怕啊？”

“啊，怕什麽？”

陳涼一臉懵逼，江平野道：“伊言回家了，你一個人晚上在教學樓自習，不害怕嗎？就算沒有那些無聊的小子裝鬼，可畢竟剛死了人啊。”

而且是一屍兩命。

這事想想就瘆人，旁人都免不了害怕，更別說陳涼和譚金鴻一直關系不好，她心裏就不怕麽？

陳涼搖搖頭，“我不怕鬼，只怕人。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但是人呢？不做虧心事，也會有人無緣無故就來找你的麻煩。”

江平野立刻警覺，“誰找你麻煩了？告訴我，我幫你收拾他！”

“沒有。”

陳涼道：“隨口感慨一下。反正我不怕啦，再說了家裏的房子就在學校隔壁小區，比酒吧更近，有需要的話可以回那裏。”

江平野一直聽說陳涼在學校旁邊還有個房子，是她家裏給她買的，可還沒有見過，聞言不好意思道：“你有空帶我去看看唄，認認門。”

陳涼隨口道：“不用認的，我很少住那邊，周末也是住在寒樹那邊，你不是去過他家嗎？”

江平野：“……”

“對了，你和吳文婧怎麽樣了？”

陳涼忽然提起吳文婧的事，江平野連忙解釋，“問她幹什麽？她挺好的吧，我也不知道，沒怎麽聯系。”

他說起吳文婧，口氣像在說一個陌生人，唯恐陳涼誤會他們的關系。

陳涼也很無奈。

她和江平野認識兩年了，這兩年裏也見過不少喜歡他的女人，還有些他的前女友，前前女友……

可那麽多人算起來，只有吳文婧對他是最真心的。

江平野身邊沒有父母親人，如果他和吳文婧覆合，也好有個照顧他的人。

不過陳涼只是想想，她還沒有蠢到直接說出自己的想法，以江平野的脾氣，她越說，他反抗的越厲害。

她想了想，“那個阿輝以前和吳文婧是一起混的，這次阿輝被抓有她的功勞。我聽說那些混混最講究什麽江湖道義，他們會不會對吳文婧不利？”

“這個你放心。”

江平野道：“一來這事她參與得不多，阿輝進去了，誰也不知道那晚她故意把阿輝撿回來是為了看著他。二來阿輝那種小角色，不會有人為他出頭的。吳文婧再怎麽說是我的人，沒人敢動她。”

陳涼一臉意味深長，原來在某個層面來說，吳文婧還是江平野的人。

江平野擔心她誤會，忙解釋道：“這個‘我的人’不是那個意思，而是……哎呀，就像雷子和小軍他們是我的人，吳文婧也是這種概念，你懂了吧？”

“大概懂了。”

陳涼暗笑，“畢竟她這次幫了我，所以我肯定會為她說話的。說真的江平野，你對她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江平野哼了一聲，“好馬不吃回頭草，你見過分手了還能做朋友的麽？那只有兩種可能，要麽是不夠愛所以不在意，要麽是太愛所以放不下，你說我是哪種？”

陳涼白了他一眼。

很顯然，江平野是不夠愛的那個，吳文婧是太愛的那個。

所以兩人至今還是朋友，卻怎麽都做不回戀人。

陳涼把吃完的盒子和冰袋收拾了一下，丟給江平野，“懶得管你，就一條，別對我的救命恩人太差，不然我可不饒你。”

“好好好。”

江平野對上她就發不起脾氣，見前面有個垃圾桶，屁顛屁顛地跑去丟了垃圾。

回來同陳涼道：“你喜歡的話我天天晚上給你送，就送到教學樓，這樣萬一你出什麽事我也能發現。”

“不用了，伊言回家了，這幾天我可以約其他舍友一起覆習。”

江平野靠上引擎蓋，“對了，你說伊言是帶男朋友回家了對吧，就是警隊那個韓連海？”

“是啊。”

陳涼沒告訴他伊言懷孕的事，這件事目前除了伊言和韓連海，就只有她和危寒樹知道。

江平野撇撇嘴，“不是我說話難聽，我覺得她跟韓連海長不了。”

陳涼大吃一驚，“為什麽這麽說？”

江平野開始分析起來，“我開酒吧這麽多年，看人的眼光還是有的。兩個人都見過好幾次，伊言呢是個看起來大方爽朗的女孩子，家境應該不差。平時對著外人和朋友倒是不錯，對著自己的男朋友就暴露出嬌小姐的本質了。”

這個……好像有點道理。

陳涼默默想著，“你繼續說。”

江平野清了清嗓子，“她要是碰到一個有心眼會說話的男人就算了，偏偏碰上韓連海這種憨厚老實的。雖然不是負心漢，可絕對滿足不了伊言的嬌小姐性子。兩個人在一起經常吵架，再好的感情也會吵沒掉的。”

這個……更準了。

陳涼想了想，“可是他們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了，這次回去就是商量結婚的事的，應該沒你說的那些邪乎吧？”

江平野笑了笑，目光深不可測，“懷孕了？”

陳涼嚇了一跳，“你怎麽知道？”

“好端端的誰還上著大學就結婚啊？除了懷孕，還有什麽事需要這麽著急？”

陳涼被他問得無話可說，只好默認，“算你猜對了。他們打算把孩子生下來，所以需要盡快把結婚的事定下。”

江平野搖了搖頭，“我敢跟你打包票，他們倆這婚結不成。”

陳涼一下子跳起來，追著江平野打，“你胡說！我不許你這麽說伊言，你趕緊給我把話吞回去，聽到沒有？”

“說出來的話哪還有吞回去的？你等著瞧吧……哎喲別打了，疼！”

……

許是江平野的口氣太篤定，陳涼有些不放心，晚上回去給伊言打了個電話。

電話裏伊言的口氣還可以，說是父母知道她懷孕了給她做了很多好吃的，她在家過得很好，還說回去的時候要帶特產給陳涼。

陳涼一聽放心許多，心道江平野大概是胡說八道的，一定不會成真。

“涼涼，你今天又去圖書館覆習了嗎？”

“是啊。”

陳涼想到今晚在教學樓發生的事，順口問雷蕾，“哦，沒有，圖書館的空調壞了，我在教學樓自習的。教學樓很涼快，明天你們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自習？”

“哇，女神約我去自習哎……”

雷蕾一臉花癡，不過很快又看向電腦屏幕，“可是我好不想覆習啊……涼涼，你要是約我一起去喝奶茶該多好。”

“陳涼，要不明天我和你去吧？”

陳小敬在一旁聽見她們的對話，主動道：“我最近也在覆習，圖書館的空調壞了特別熱，要不明天我們一起去教學樓自習吧？”

陳涼一口答應，“好啊。”

陳小敬心裏莫名歡喜，高高興興道：“那說好了，明天一起去！”

“我也去我也去。”

劉佳璇也舉手，“我再不覆習，這學期期末又要掛科了。明天組隊一起去吧，蕾蕾，鄧敏，你們去嗎？”

雷蕾一臉猶豫，看看陳涼又看看電腦屏幕上的動漫美少女。

兩邊都是她的女神，她割舍不下。

鄧敏從床簾裏探出頭，“我就不去了吧，我追的韓劇明天剛好更新哎，我想在宿舍等更新。”

劉佳璇道：“不是才更兩集嗎？你和我們一起去自習，回來花半個小時就能看完兩集了，不會耽誤的。”

鄧敏當然知道不會耽誤。

她純粹是不想覆習，就想窩在宿舍看韓劇……

雷蕾在兩邊的女神中搖擺不定，忽然大喊一聲，“好吧！我決定了！我去！”

劉佳璇一笑，剛想說話，鄧敏連忙從床上鉆出來，“蕾蕾，你怎麽能這樣？不是說好我們倆要在宿舍宅到天荒地老的嗎？你看動漫我看韓劇，你現在是打算丟下我一個人嗎？”

雷蕾本來就下了好大決心才決定去覆習，聽見鄧敏的話，她的決心頓時又蔫了。

“好吧，那我留在宿舍。”

鄧敏歡呼，“好哎！”

劉佳璇一臉無奈地指著雷蕾，“考試的時候別叫陳涼給你抄，考完也別抱怨會掛科，都是你自己作的，聽見沒有？”

雷蕾不服氣地回應她，“略略略！”

陳涼忍不住笑，去陽臺拿洗漱用品洗澡。

第二天她和陳小敬、劉佳璇早早到了教學樓，才發現一樓的樓梯口圍著好幾個工人，而鐵門被卸下來放在一邊。

陳小敬驚呼，“天哪，鐵門怎麽掉了？”

劉佳璇看了一眼，“應該是壞了拆下來修理吧，誰能把鐵門弄掉？”

陳涼有些尷尬，捂著嘴輕咳了一聲。

這應該是昨晚江平野踹開的鐵門。

三人想繞過去，被人叫住，原來幾個工人裏還有一個總務處的老師，“哎，幾位同學，你們過來一下。”

“老師，什麽事？”

老師一臉無奈地推了推眼鏡，“你們經常過來自習嗎？昨晚有沒有在？”

“不在啊。”

陳小敬和劉佳璇下意識地回答，忽然想到昨晚陳涼就在教學樓自習，剛想問陳涼，只見陳涼笑著回答了那個老師，“我也不在。”

陳小敬和劉佳璇都很驚訝，但並沒有拆穿她。

那個老師被陳涼乖巧的模樣所迷惑，並沒有懷疑，只是皺緊眉頭，“怪了，昨晚有學生說教學樓鬧鬼，這好好的鐵門還突然壞了。剛好教學樓的監控也壞了，這真是見鬼了……”

他說完這話，一擡頭才發現陳涼三人表情不對，忙道：“這肯定是以訛傳訛，是假的！同學們不要害怕，這世上哪來的鬼？”

“老師說得對。”

陳涼笑道：“可能是教學樓風大，把鐵門給拍壞了也有可能。不過老師，圖書館的空調壞了，期末這段時間我們要在教學樓自習，晚上能不能不要把鐵門關上啊？不方便進出。”

“啊？可以可以。”

那個老師一臉慈祥地擺擺手，“真是勤奮的好學生啊，你們快去自習吧，我會告訴保安這段時間教學樓晚點再鎖門的。”

“謝謝老師。”

陳涼拉著她們兩往樓上走，暗暗吐了吐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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