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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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見你
林蔭告訴了葉蘇, 季廢興強迫自己的事，還有季廢興強迫夏然的事。
月色如水，冰涼而蒼白。
良久之後, 林蔭聽到了對面壓抑而崩潰的哭聲。
原來葉蘇早就猜到了自己的丈夫心理扭曲，她是個心理醫生, 但是最為崩潰的，是她發現, 她被自己最親近信任的人控制了。
這麽多年，她一直被困在國外, 被季廢興軟禁。
季廢興不允許她回國, 她以為是怕季氏集團的那些破事影響到她和她的孩子，但是季廢興關了她好久，久到她都發現了端倪。
“我知道你可能會不信我，蘇蘇。”林蔭的聲音哽咽，“季廢興當時錄像了，他就是個變.態，他還來威脅我, 說要讓我把夏然交出去。蘇蘇，我求你幫我。”
面對好友的聲淚俱下, 葉蘇動搖了：“我該怎麽幫你？”
“季廢興把錄像拷貝了, 我懷疑是光盤或者移動硬盤, ”林蔭停頓了兩秒, 故意讓自己聽起來有幾分猶豫, “大概, 是放在你們的別墅裏。”
對面靜了幾分鐘, 林蔭在長久的沈默中等待葉蘇的回答。
說實話，林蔭在那幾分鐘裏面也有些不能肯定。
葉蘇已經是季廢興的妻子了, 她為他生下了孩子，那個孩子身上流著季廢興的血，血濃於水，就算她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那個孩子考慮。
林蔭自己也有兒子，如果她是葉蘇，大抵也是會動搖的。
“好。”
直到幾分鐘後，對面傳來了葉蘇的回答，林蔭不斷狂跳的心才總算回到了原位。
掛了電話，林蔭回到臥室，夏然仍然在熟睡。
林蔭得知葉蘇的死亡，是在不久之後。
葉蘇死得很突然，季氏集團對外宣稱是病逝，外面的說法眾說紛紜，很多都不相信這一套說辭。
葉蘇死亡的消息，是夏然在某天吃早飯的時候告訴林蔭的。
林蔭並不意外，她知道好友的性格。
從小嬌生慣養，少有能不讓她順心的事。她事業有成，有成功的家庭，疼愛她的丈夫，乖巧的兒子，花不完的錢，她從來沒有什麽憂慮。
葉蘇是一位心理醫生，她一生都在堅持自己的職業信仰。
林蔭知道她有多麽熱愛這一份事業，多麽堅定自己的選擇沒有出現絲毫的偏差。
但是，到頭來，這不過是一場虛幻的美夢而已。
她的事業因為季廢興而犧牲，葉家被季氏集團吞並，她的丈夫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兒子是禽獸留下的野種，這才是真正的，殘忍的事實。
大廈將傾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一往情深地以為大廈會一直這麽穩固下去。
聽到葉蘇的死訊，林蔭給出的唯一反應，是勺子碰到碗碟的一聲輕響。
短暫到不到一秒。
“別太難過了。”夏然安慰她。
林蔭沒有告訴夏然，她其實沒有夏然想象中的那麽難過。
從季廢興傷害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和葉蘇就已經不是朋友了，葉蘇不過是她用來傷害季廢興的工具之一而已。
相比於死亡的悲傷，她更加暢快於季廢興的家庭破碎。
林蔭嗯了一聲，低下頭默默喝粥。
季廢興飛去美國處理葉蘇的葬禮，還有那個十歲的孩子。他會去國外一段時間，但是不可能會待很久，季氏集團這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
她給葉蘇打的這個電話不難調查，如果季廢興上點心，他很快就會發現端倪，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林蔭捏緊了自己的勺子。
她必須，在季廢興回來報覆她之前，做出一些行動。
季氏集團樹大根深，不是她一個人幾日之內可以輕易撼動的。
季廢興的那個兒子，他是季廢興的獨子，是季氏集團目前唯一的繼承人，他們一定會把他看得很牢，她動不了她。
至於其他讓季廢興在意的……
林蔭喝完了那碗粥，呼出一口氣。
“你熬粥的水平越來越好了，”林蔭看著夏然，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再這樣下去，我都要離不開你了。”
到了上班的時間點，夏然聞言一笑：“那就離不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說完，他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洗完出來，親了親林蔭的額頭，和她道別。
“孩子淘氣，你別慣著他。”臨出門前，夏然叮囑林蔭，“自己身體重要，實在不行，我們就請個保姆。”
林蔭仍然是笑著的：“聽你說了多少遍，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請保姆我不放心的，我要自己照顧讓塵。”
夏然伸手揉了揉林蔭的頭發，他的長相一如少年，歲月在他的臉上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不知道是歲月的慷慨還是殘忍，至少對於林蔭來說，是一種殘忍。
每次看到夏然這張臉，特別是他壓在上面時因為濕熱而微微臉紅時，林蔭總會想到另一個場景。
另一個深深埋在她的腦海中，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場景。
“多大的人了，還和以前一樣。”林蔭不動聲色避開夏然的觸碰，順勢推了他一把，“快去上班吧，等下我也要出門去實驗室了。”
夏然走後，林蔭送年幼的夏讓塵去幼兒園後，自己開車去了實驗室。
她是個病毒方向的研究員，雖然年輕，但是為人很好，做事靠譜，也沒有什麽大的架子，別人對她都很是敬重。
那天，她在實驗室一切如常，按時上班，按時下班，完成一定的進度，無功無過，無論是別的什麽人重新回想起這一天，都發現不了她的任何破綻。
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如果她沒有從實驗室偷走那點藥劑的話。
要讓人不註意其實很簡單，對她來說至少是這樣的。
她的研究需要耗材，記在耗材裏，當作是實驗研究，神不知鬼不覺，根本發現不了。
這麽多年，林蔭立的人設一直很好，沒人懷疑她。
林蔭接了夏讓塵回到家，夏然還沒有下班，她一如往常去廚房裏忙碌。
濃稠的鯽魚湯在鍋子裏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氣中充斥著魚湯的鮮味，她盛了三碗，在夏然的那一碗中偷偷加了點東西。
無色無味，不易讓人察覺，又非常損害器官的毒藥。
果然，那一晚，夏然把魚湯喝完了。
他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還誇林蔭的手藝變好了。
之後的每一晚，林蔭都會給夏然的湯裏加點料。
她做得心安理得，臉不紅心不跳，因為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季廢興馬上就會回來，他一定會問她要夏然，再追究她對葉蘇做的好事，她不能如他所願，把健康的夏然拱手讓給他。
終於，在季廢興從美國飛回來的那一天，夏然因為劇烈的胃痛住進了醫院。
林蔭使了心思，特意讓夏然住進了季廢興名下的扶仁醫院。
她裝作聲淚俱下，歇斯底裏，就連扶仁醫院裏的醫生和護士都為她徹骨的悲傷而動容。
果然，季廢興回來以後，第一時間把夏然挪進了十七層的單獨病房。
他沒日沒夜地守在那裏，從來沒有從那裏出來過，就像是那個病房裏躺著的人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季氏集團炸了鍋，他不管，扶仁醫院一天到晚亂糟糟的，他也不管，季廢興好像突然變了性子，對事事都變得漠不關心起來。
能讓他關心的，只有一個人。
單獨的病房不允許他人探望，就算是身為夏然法律上妻子的林蔭都不行。
季廢興徹底瘋了。
林蔭進不去夏然的病房，但是她沒有就此走遠，她每周末都會守在走廊上，在別人看來，她這是出於對於重病丈夫的關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待一個消息。
這個消息就像是倒計時，一下又一下，每分每秒都砸在她的心臟上。
剛開始，她還會感覺到疼痛，到了後來，她的心臟被砸得搖搖欲墜，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她開始覺得等待漫長。
作為始作俑者，身為研究員，她太清楚了，就她這麽多天給夏然下的劑量，現有的醫學水平根本救不活他。
他的每一天，拜她所賜，都是痛苦而絕望的倒計時。
終於，不知道多少個晝夜輪回之後，她在一個周六等到了季廢興走出病房。
那時，夏然已經住院兩年有餘。
男人站在她的身前，身形依然高挺，只不過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夏然還是年少時的模樣，季廢興卻不是了。
林蔭仰頭，瞧著面前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
這麽多年，讓她忍著惡心活下來的，蓄意報覆，傷害了身邊最親近人的來源，居然是這麽個陌生的男人嗎？
林蔭一陣恍惚。
她聽見季廢興在說話：“他想見你。”
嗓音沙啞，也很陌生。
林蔭本能拒絕：“我不去。”
季廢興發了狂，他揪住她的手腕，一如當年。
這個熟悉的動作一下子讓林蔭勾起了過去的回憶，她拼命掙紮，每一下都很用力，但是季廢興的力氣很大，甚至比當年還要大，她根本沒有辦法掙脫他半分。
盡管她一路嘶吼掙紮，醜態百出，但是季廢興一直拉著她。
他是扶仁醫院的院長，這裏是他的地盤，沒有人膽敢阻攔。
林蔭被一路抓到了病房。
病房裏靜悄悄的，床上的男人形銷骨立，面無血色。
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悲傷在一瞬間滿貫而上，林蔭幾乎站不穩，她沖到病床上那個男人身邊，跪在他的病房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原來歲月也是公平的，至少在這一刻，歲月在夏然身上終於顯示出了同樣的磋磨。
儀器發出滴滴的輕響，似乎怕驚擾病人，聲音低的仿佛一首不止不休的搖籃曲。
“夏然，我錯了。”
林蔭爆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哭泣，她的淚水不住往下滑，她從內到外，全部都是疼的。
那些在走廊上詭異的喜悅，那些在廚房裏的漠然，全部都讓她想起了平時夏然對自己的那些數不清的好。
夏然和她一樣，也是受害者啊……
她怎麽會這樣對他？
她怎麽能這樣對他？
林蔭看著夏然，喉頭哽咽著說不出別的話，只有止不住的“對不起”。
夏然費力地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漂亮異常的眼睛現在顯得毫無生機，他看著跪在病床前的林蔭，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微笑。
他的嘴唇在蠕動，林蔭抹去眼淚，忍住再次放聲大哭的沖動，耳朵貼近他的唇邊，
“阿蔭，別哭，都不好看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和當初他向她求婚時一樣，他整個人都是這樣的美好。
林蔭的眼淚瞬間再次奪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是我對你……”
“我知道的，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夏然告訴她，“那天你去陽臺，我根本沒有睡著。”
林蔭的動作瞬間僵硬。
她聽不見自己的呼吸，聽不見自己的心跳，她只能聽見夏然的聲音。
“阿蔭，我不恨你。”
“這漫長的一生，我只愛過你一個人。這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夏然說，“如果有來世，我們還做夫妻。”
林蔭跌倒在地上，她聽見了夏然心跳歸零時漫長而刺耳的提示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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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麽多年，她一直被困在國外, 被季廢興軟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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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林蔭在那幾分鐘裏面也有些不能肯定。
葉蘇已經是季廢興的妻子了, 她為他生下了孩子，那個孩子身上流著季廢興的血，血濃於水，就算她不為自己考慮，也要為那個孩子考慮。
林蔭自己也有兒子，如果她是葉蘇，大抵也是會動搖的。
“好。”
直到幾分鐘後，對面傳來了葉蘇的回答，林蔭不斷狂跳的心才總算回到了原位。
掛了電話，林蔭回到臥室，夏然仍然在熟睡。
林蔭得知葉蘇的死亡，是在不久之後。
葉蘇死得很突然，季氏集團對外宣稱是病逝，外面的說法眾說紛紜，很多都不相信這一套說辭。
葉蘇死亡的消息，是夏然在某天吃早飯的時候告訴林蔭的。
林蔭並不意外，她知道好友的性格。
從小嬌生慣養，少有能不讓她順心的事。她事業有成，有成功的家庭，疼愛她的丈夫，乖巧的兒子，花不完的錢，她從來沒有什麽憂慮。
葉蘇是一位心理醫生，她一生都在堅持自己的職業信仰。
林蔭知道她有多麽熱愛這一份事業，多麽堅定自己的選擇沒有出現絲毫的偏差。
但是，到頭來，這不過是一場虛幻的美夢而已。
她的事業因為季廢興而犧牲，葉家被季氏集團吞並，她的丈夫是個人面獸心的禽獸，兒子是禽獸留下的野種，這才是真正的，殘忍的事實。
大廈將傾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一往情深地以為大廈會一直這麽穩固下去。
聽到葉蘇的死訊，林蔭給出的唯一反應，是勺子碰到碗碟的一聲輕響。
短暫到不到一秒。
“別太難過了。”夏然安慰她。
林蔭沒有告訴夏然，她其實沒有夏然想象中的那麽難過。
從季廢興傷害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和葉蘇就已經不是朋友了，葉蘇不過是她用來傷害季廢興的工具之一而已。
相比於死亡的悲傷，她更加暢快於季廢興的家庭破碎。
林蔭嗯了一聲，低下頭默默喝粥。
季廢興飛去美國處理葉蘇的葬禮，還有那個十歲的孩子。他會去國外一段時間，但是不可能會待很久，季氏集團這邊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處理。
她給葉蘇打的這個電話不難調查，如果季廢興上點心，他很快就會發現端倪，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林蔭捏緊了自己的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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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廢興的那個兒子，他是季廢興的獨子，是季氏集團目前唯一的繼承人，他們一定會把他看得很牢，她動不了她。
至於其他讓季廢興在意的……
林蔭喝完了那碗粥，呼出一口氣。
“你熬粥的水平越來越好了，”林蔭看著夏然，露出了一個甜美的微笑，“再這樣下去，我都要離不開你了。”
到了上班的時間點，夏然聞言一笑：“那就離不開，我會一直在你身邊的。”
說完，他把碗筷收拾進廚房，洗完出來，親了親林蔭的額頭，和她道別。
“孩子淘氣，你別慣著他。”臨出門前，夏然叮囑林蔭，“自己身體重要，實在不行，我們就請個保姆。”
林蔭仍然是笑著的：“聽你說了多少遍，耳朵都要起繭子了。請保姆我不放心的，我要自己照顧讓塵。”
夏然伸手揉了揉林蔭的頭發，他的長相一如少年，歲月在他的臉上沒有留下多少痕跡。
不知道是歲月的慷慨還是殘忍，至少對於林蔭來說，是一種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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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深深埋在她的腦海中，讓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場景。
“多大的人了，還和以前一樣。”林蔭不動聲色避開夏然的觸碰，順勢推了他一把，“快去上班吧，等下我也要出門去實驗室了。”
夏然走後，林蔭送年幼的夏讓塵去幼兒園後，自己開車去了實驗室。
她是個病毒方向的研究員，雖然年輕，但是為人很好，做事靠譜，也沒有什麽大的架子，別人對她都很是敬重。
那天，她在實驗室一切如常，按時上班，按時下班，完成一定的進度，無功無過，無論是別的什麽人重新回想起這一天，都發現不了她的任何破綻。
這不過是再尋常不過的一天，如果她沒有從實驗室偷走那點藥劑的話。
要讓人不註意其實很簡單，對她來說至少是這樣的。
她的研究需要耗材，記在耗材裏，當作是實驗研究，神不知鬼不覺，根本發現不了。
這麽多年，林蔭立的人設一直很好，沒人懷疑她。
林蔭接了夏讓塵回到家，夏然還沒有下班，她一如往常去廚房裏忙碌。
濃稠的鯽魚湯在鍋子裏咕嘟咕嘟冒著泡，空氣中充斥著魚湯的鮮味，她盛了三碗，在夏然的那一碗中偷偷加了點東西。
無色無味，不易讓人察覺，又非常損害器官的毒藥。
果然，那一晚，夏然把魚湯喝完了。
他沒有發現任何的異常，還誇林蔭的手藝變好了。
之後的每一晚，林蔭都會給夏然的湯裏加點料。
她做得心安理得，臉不紅心不跳，因為她知道，留給她的時間真的不多了。
季廢興馬上就會回來，他一定會問她要夏然，再追究她對葉蘇做的好事，她不能如他所願，把健康的夏然拱手讓給他。
終於，在季廢興從美國飛回來的那一天，夏然因為劇烈的胃痛住進了醫院。
林蔭使了心思，特意讓夏然住進了季廢興名下的扶仁醫院。
她裝作聲淚俱下，歇斯底裏，就連扶仁醫院裏的醫生和護士都為她徹骨的悲傷而動容。
果然，季廢興回來以後，第一時間把夏然挪進了十七層的單獨病房。
他沒日沒夜地守在那裏，從來沒有從那裏出來過，就像是那個病房裏躺著的人不是一個，而是兩個。
季氏集團炸了鍋，他不管，扶仁醫院一天到晚亂糟糟的，他也不管，季廢興好像突然變了性子，對事事都變得漠不關心起來。
能讓他關心的，只有一個人。
單獨的病房不允許他人探望，就算是身為夏然法律上妻子的林蔭都不行。
季廢興徹底瘋了。
林蔭進不去夏然的病房，但是她沒有就此走遠，她每周末都會守在走廊上，在別人看來，她這是出於對於重病丈夫的關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在等待一個消息。
這個消息就像是倒計時，一下又一下，每分每秒都砸在她的心臟上。
剛開始，她還會感覺到疼痛，到了後來，她的心臟被砸得搖搖欲墜，已經感受不到任何疼痛了。
她開始覺得等待漫長。
作為始作俑者，身為研究員，她太清楚了，就她這麽多天給夏然下的劑量，現有的醫學水平根本救不活他。
他的每一天，拜她所賜，都是痛苦而絕望的倒計時。
終於，不知道多少個晝夜輪回之後，她在一個周六等到了季廢興走出病房。
那時，夏然已經住院兩年有餘。
男人站在她的身前，身形依然高挺，只不過面容憔悴，胡子拉碴，看起來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夏然還是年少時的模樣，季廢興卻不是了。
林蔭仰頭，瞧著面前的男人，突然覺得陌生。
這麽多年，讓她忍著惡心活下來的，蓄意報覆，傷害了身邊最親近人的來源，居然是這麽個陌生的男人嗎？
林蔭一陣恍惚。
她聽見季廢興在說話：“他想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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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蔭本能拒絕：“我不去。”
季廢興發了狂，他揪住她的手腕，一如當年。
這個熟悉的動作一下子讓林蔭勾起了過去的回憶，她拼命掙紮，每一下都很用力，但是季廢興的力氣很大，甚至比當年還要大，她根本沒有辦法掙脫他半分。
盡管她一路嘶吼掙紮，醜態百出，但是季廢興一直拉著她。
他是扶仁醫院的院長，這裏是他的地盤，沒有人膽敢阻攔。
林蔭被一路抓到了病房。
病房裏靜悄悄的，床上的男人形銷骨立，面無血色。
已經看不出人形了。
悲傷在一瞬間滿貫而上，林蔭幾乎站不穩，她沖到病床上那個男人身邊，跪在他的病房前，緊緊握住了他的手。
原來歲月也是公平的，至少在這一刻，歲月在夏然身上終於顯示出了同樣的磋磨。
儀器發出滴滴的輕響，似乎怕驚擾病人，聲音低的仿佛一首不止不休的搖籃曲。
“夏然，我錯了。”
林蔭爆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哭泣，她的淚水不住往下滑，她從內到外，全部都是疼的。
那些在走廊上詭異的喜悅，那些在廚房裏的漠然，全部都讓她想起了平時夏然對自己的那些數不清的好。
夏然和她一樣，也是受害者啊……
她怎麽會這樣對他？
她怎麽能這樣對他？
林蔭看著夏然，喉頭哽咽著說不出別的話，只有止不住的“對不起”。
夏然費力地睜開眼睛，那雙原本漂亮異常的眼睛現在顯得毫無生機，他看著跪在病床前的林蔭，艱難地扯出了一個微笑。
他的嘴唇在蠕動，林蔭抹去眼淚，忍住再次放聲大哭的沖動，耳朵貼近他的唇邊，
“阿蔭，別哭，都不好看了。”
他的聲音依舊溫和，和當初他向她求婚時一樣，他整個人都是這樣的美好。
林蔭的眼淚瞬間再次奪眶而出，她死死咬住了自己的嘴唇。
“可是我對你……”
“我知道的，所有的一切，我都知道。”夏然告訴她，“那天你去陽臺，我根本沒有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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