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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在季歇的註視中走近他。
季歇站著, 他望著夏讓塵，漆黑的眼眸中綴著酒吧的光，浮於表層, 一如玻璃杯上轉瞬即逝的光。
他指了一下吧臺上的那杯威士忌：“聽說這杯是你給我準備的？”
“嗯。”
季歇目光沈了沈：“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找你？”
“嗯。”
季歇沒有繼續問話，夏讓塵也不說話, 兩個之間寒冷的氣氛將周圍的幾個人凍得梆硬。
調酒師默默走遠了一段，假裝自己在認真研究新品。
沈深低頭數著自己的手指, 假裝自己是空氣。
梁放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徘徊了一會，撞上了季歇的視線。
“梁放, 是吧？”
“是我。”
“我在新聞上見過你, ”季歇慢條斯理道，“第一次見到真人。”
梁放歪了一下頭，耳環的流蘇碰撞，有細碎的雜音。
“我也是。”
說是打招呼，又不算是，雙方都沒有伸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希望, 也是最後一次。”
說完這句話，季歇沒有再看梁放一眼, 他神色如常, 端起桌上的酒杯, 一飲而盡。
威士忌裏的碎冰或許融化了, 或許沒有, 答案已經不得而知了。
季歇把空了的酒杯擱在吧臺：“你的目的達成了。”
夏讓塵沈默地註視著季歇, 看著季歇對自己張開手：“車鑰匙。”
車鑰匙放在了季歇的掌心, 他卻拋給了沈深：“送你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拉著夏讓塵, 離開了酒吧。
酒吧走出來，撲面而來的夜風裏還有紙醉金迷的餘韻。
季歇走在夏讓塵前面，他既沒有開口，也沒有回頭，一路上留給夏讓塵的只有一個挺拔的背影。
夜色和他的穿著渾然一體，每一個下一秒，他都像要融化在夜色中一樣。
車前，季歇拉開了車門，示意夏讓塵坐到車後座。
夏讓塵坐進去，季歇繞道另一側，坐在他的身邊。
駕駛座上空無一人，車裏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酒精在空氣中揮發，將車內隱約勾出了酒吧的氛圍。
“你喝酒了。”
季歇先開口。
“你怎麽知道不是你身上的酒味？”
“我分得清哪些是我的，哪些不是。”
季歇沒有看夏讓塵，他在看窗外，即使那裏空無一人。
璀璨的燈紅酒綠近在咫尺，又那麽遙遠，音樂和笑鬧都傳來，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狂歡，與他們沒有任何的關系。
一道車門，隔出了兩個世界。
夏讓塵也沒有看季歇，他看著空蕩蕩的駕駛座。
“你一個人來的？”
季歇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
他聊起了另一個話題：“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夏讓塵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兩個多月前，也是這家酒吧，也是深夜，季廢興帶走他。當時，車上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想說什麽？”
“你的傷疤好得可真快。”季歇問，“來的時候，你們經過了護梁高速，是你開的車，我想問你，當你開過那段路的時候，想的是什麽？”
“我什麽也沒想。”
“你撒謊了。”
“我沒有。”
“你差點死在那條路上，親眼目睹了身邊人的死亡，而你卻在再次開過這個路段的時候無動於衷，這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夏讓塵。”季歇終於轉過頭，“他早就該認清了，我不可能會來接他。而你準備了兩杯威士忌，篤定了我會出現。”
季歇盯著夏讓塵的眼睛：“你究竟是誰？”
夏讓塵依舊看著空蕩蕩的駕駛座，不屬於他的記憶中，前擋風玻璃在劇烈的撞擊中瞬間裂成了細碎的蜘蛛網，頃刻間撲面而來。
一切發生的那樣快，卻在他的面前回放成了慢鏡頭。
夏讓塵眨了一下眼，前擋風玻璃依舊好好在他的面前，撒著柔和的路燈光。
“你不怕嗎？”
季歇皺眉：“我怕什麽？”
夏讓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問他：“一個人深夜來這裏接我，你不怕噩夢重現嗎？”
“我還沒到死去的時候。”
“那可不一定。”
“說的好像你很想讓我死一樣。”
求之不得。
夏讓塵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異色。
但是他又不是那麽希望季歇死去，他分不清，這是因為他暫時還沒有找到真相，所以不能讓季歇死去，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大概也沒有其他的原因。
夏讓塵轉開了視線：“沒有，現在看起來，你渴望我死去多一些。”
“那倒是。”季歇毫不避諱，“如果你死了，大概就沒有這麽多麻煩的事情了。”
“比如，你就不用大晚上來抓我了。”
“是的。”
夏讓塵笑了：“那你真該殺了我，而不是讓我去當扶仁醫院的院長。”
季歇摸了一下口袋，用食指和中指從煙盒裏夾出一根煙，叼在齒間。
打火機的火光在瞬間照亮了他的面龐，稍縱即逝。
夏讓塵突然想到了賣火柴的小女孩，他對童話本來不熟，但是在那個瞬間，他毫無來由在夏夜裏想到了冬夜裏的那個故事。
虛無的夢想，殘忍的現實，幻想中的美夢在火光散盡之時，冷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煙頭閃爍了一下，像是火柴被劃亮的瞬間。
夏讓塵還來不及像童話中那樣許個願，那抹光線很快暗了下去。
季歇拉下了車窗，煙霧絲絲縷縷，和酒精的氣味混在一起。
“這不是屬於我的位置。”季歇吐出一口氣，“我只是把這裏物歸原主而已。”
夏讓塵不理解。
百年之後，關於扶仁醫院的記錄寥寥，而且查看的權限要求也很高，基本只有研究中心的內部人員和基地的高層才能看見。
基地的絕大多數人認為，他們對扶仁醫院的無知是因為自己的權限不夠。
不是的。
只有掌握權限的小部分人知道這個秘密。
基地的數據庫裏，根本沒有幾條有關扶仁醫院的信息，哪怕它可能是災難爆發的源頭。
這是一個諱莫如深的秘密。
人類需要希望，未知最能摧毀希望。
無知有的時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時候。
因為，知道真相的人失去了信仰，他們從小到大都被灌輸堅持人類的利益，卻最終發現人類的利益形同虛設。
真相是痛苦的，所以這麽多人才會尋覓不到。
夏讓塵是基地的首席指揮官，他可以閱覽每一條基地的數據，但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關於扶仁醫院的，真的太少了。
沒有人知道扶仁醫院的最後一任院長是誰。
他的姓名、他的身世、他的過往……
那個人，好像隨著災難的降臨，同人類信仰一樣化作齏粉，飄散在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中了。
這麽重要的信息本來不應該消失的。
除非有人刻意刪除了他。
“你的依據呢？”夏讓塵問季歇，“說不定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
“不會的，這句話，是季廢興明確告訴我的。”
夏讓塵啞然，他對親情有限的知識和現實撞擊在一起：“你才是他親生的，不是我。”
“他也知道，”季歇說，“但是……”
夏讓塵等著他的下文。
季歇卻沒了言語，他只是盯著細細飄上來的煙霧，不知道在想什麽。
良久之後，他才搖了搖頭：“哪有那麽多但是啊。”
夏讓塵攤開手掌，就像季歇幾分鐘做出的動作一樣。
季歇看著他的掌心。
“煙。”夏讓塵提示。
季歇從煙盒裏撿了一根遞給他，沒等他摸出口袋裏的打火機，夏讓塵已經探身向前，煙頭在他燃燒的煙頭上點了一下。
煙被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煙味浸潤他的五臟六腑。
一套動作相當嫻熟。
夏讓塵是會抽煙的，基地的壓力太大了，湊在一起抽個煙是常有的事。不過煙是稀缺品，任務也急，他基本上一年也抽不上幾次。
但是隊友死後，基地擔心他的心理狀況，在他要求增加行動次數的情況下，強行減少了他出任務的次數。
那一年，有一段時間，他抽得有點兇。
煙霧繚繞中，點燃三四次，他就會有一次恍然，以為隊友還在自己的身邊。
殺了太多的人，破壞了太多的家庭，都是報應。
“你比我更加適合這個位置。”夏讓塵在季歇灼灼的註視下呼出一口氣，他近乎是被霧氣包裹著，“你應該強行霸占著這個位置，等著我來組織一場聲勢浩大的謀朝篡位。”
“你會嗎？”
“會。”夏讓塵說，又強調，“我一定會。”
隔著煙霧，夏讓塵看向了季歇：“你說得對，我根本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夏讓塵。你覺得我奇怪也好，覺得我發瘋也罷，不是就是不是。”
夏讓塵以為，季歇聽到他說出這段話，會有大的反應。
可是實際上季歇沒有，他只是隔著霧氣望著他，又近又遠。
“你到底是誰？”
夏讓塵笑了，這是車禍後季歇看到的，他第一個最接近真心實意的笑。
但這個笑意是苦的，他的唇角分明上揚著愉悅的弧度，眼底卻沈積著不見底的悲傷。
“誰知道呢？”夏讓塵說，“這個答案，連我都不知道。”
災難的阻止者，基地的指揮官，成功的實驗品。
如果信仰是假的，是不是意味著，他這個人就是假的？
夏讓塵找不到自己的歸途。
他的歸宿在百年之後，但是他現在是人類，正如他在扶仁醫院地下城和審判者義正言辭說的那番話一樣，沒有人類能夠歷經百年而不衰老。
就連扶仁醫院地下的審判者也得不到永生。
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當時說出的字句是如何殘忍。
那具停屍間，不經意被他用槍頭掀起白布的屍體，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才是他這一世的命運。
上帝早已告訴了他答案，告訴他災難的降臨，也告訴了他，他的結局。
每一天都在倒計時，災難和死亡都在逼近。
“你要考慮清楚，現在你還有選擇的機會。”夏讓塵說，“一旦讓我坐上這個位置，我不會輕易讓給你的。”
遠方，一聲肆意的笑聲從車窗的縫隙中傳過來。
有人喝醉了，他的朋友攙著他，聽著他笑著唱歌。
歌聲和笑聲遠去，如同雨夜擱在門口的雨傘，滴下來的水滴漸止。
在歌聲消失的時候，夏讓塵聽見季歇的回答。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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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季歇目光沈了沈：“你早就知道我會來找你？”
“嗯。”
季歇沒有繼續問話，夏讓塵也不說話, 兩個之間寒冷的氣氛將周圍的幾個人凍得梆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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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深低頭數著自己的手指, 假裝自己是空氣。
梁放的目光在兩個人身上徘徊了一會，撞上了季歇的視線。
“梁放, 是吧？”
“是我。”
“我在新聞上見過你, ”季歇慢條斯理道，“第一次見到真人。”
梁放歪了一下頭，耳環的流蘇碰撞，有細碎的雜音。
“我也是。”
說是打招呼，又不算是，雙方都沒有伸手。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你，我希望, 也是最後一次。”
說完這句話，季歇沒有再看梁放一眼, 他神色如常, 端起桌上的酒杯, 一飲而盡。
威士忌裏的碎冰或許融化了, 或許沒有, 答案已經不得而知了。
季歇把空了的酒杯擱在吧臺：“你的目的達成了。”
夏讓塵沈默地註視著季歇, 看著季歇對自己張開手：“車鑰匙。”
車鑰匙放在了季歇的掌心, 他卻拋給了沈深：“送你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拉著夏讓塵, 離開了酒吧。
酒吧走出來，撲面而來的夜風裏還有紙醉金迷的餘韻。
季歇走在夏讓塵前面，他既沒有開口，也沒有回頭，一路上留給夏讓塵的只有一個挺拔的背影。
夜色和他的穿著渾然一體，每一個下一秒，他都像要融化在夜色中一樣。
車前，季歇拉開了車門，示意夏讓塵坐到車後座。
夏讓塵坐進去，季歇繞道另一側，坐在他的身邊。
駕駛座上空無一人，車裏面只有他們兩個人。
酒精在空氣中揮發，將車內隱約勾出了酒吧的氛圍。
“你喝酒了。”
季歇先開口。
“你怎麽知道不是你身上的酒味？”
“我分得清哪些是我的，哪些不是。”
季歇沒有看夏讓塵，他在看窗外，即使那裏空無一人。
璀璨的燈紅酒綠近在咫尺，又那麽遙遠，音樂和笑鬧都傳來，卻像是另一個世界的狂歡，與他們沒有任何的關系。
一道車門，隔出了兩個世界。
夏讓塵也沒有看季歇，他看著空蕩蕩的駕駛座。
“你一個人來的？”
季歇沒有給出肯定的回答。
他聊起了另一個話題：“你有沒有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
夏讓塵知道他指的是什麽。
兩個多月前，也是這家酒吧，也是深夜，季廢興帶走他。當時，車上也只有他們兩個人。
“你想說什麽？”
“你的傷疤好得可真快。”季歇問，“來的時候，你們經過了護梁高速，是你開的車，我想問你，當你開過那段路的時候，想的是什麽？”
“我什麽也沒想。”
“你撒謊了。”
“我沒有。”
“你差點死在那條路上，親眼目睹了身邊人的死亡，而你卻在再次開過這個路段的時候無動於衷，這不是我熟悉的那個夏讓塵。”季歇終於轉過頭，“他早就該認清了，我不可能會來接他。而你準備了兩杯威士忌，篤定了我會出現。”
季歇盯著夏讓塵的眼睛：“你究竟是誰？”
夏讓塵依舊看著空蕩蕩的駕駛座，不屬於他的記憶中，前擋風玻璃在劇烈的撞擊中瞬間裂成了細碎的蜘蛛網，頃刻間撲面而來。
一切發生的那樣快，卻在他的面前回放成了慢鏡頭。
夏讓塵眨了一下眼，前擋風玻璃依舊好好在他的面前，撒著柔和的路燈光。
“你不怕嗎？”
季歇皺眉：“我怕什麽？”
夏讓塵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問他：“一個人深夜來這裏接我，你不怕噩夢重現嗎？”
“我還沒到死去的時候。”
“那可不一定。”
“說的好像你很想讓我死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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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的眼睛裏閃過一抹異色。
但是他又不是那麽希望季歇死去，他分不清，這是因為他暫時還沒有找到真相，所以不能讓季歇死去，還是別的什麽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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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轉開了視線：“沒有，現在看起來，你渴望我死去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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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無的夢想，殘忍的現實，幻想中的美夢在火光散盡之時，冷卻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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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還來不及像童話中那樣許個願，那抹光線很快暗了下去。
季歇拉下了車窗，煙霧絲絲縷縷，和酒精的氣味混在一起。
“這不是屬於我的位置。”季歇吐出一口氣，“我只是把這裏物歸原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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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之後，關於扶仁醫院的記錄寥寥，而且查看的權限要求也很高，基本只有研究中心的內部人員和基地的高層才能看見。
基地的絕大多數人認為，他們對扶仁醫院的無知是因為自己的權限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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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的數據庫裏，根本沒有幾條有關扶仁醫院的信息，哪怕它可能是災難爆發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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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需要希望，未知最能摧毀希望。
無知有的時候，是一件非常幸福的時候。
因為，知道真相的人失去了信仰，他們從小到大都被灌輸堅持人類的利益，卻最終發現人類的利益形同虛設。
真相是痛苦的，所以這麽多人才會尋覓不到。
夏讓塵是基地的首席指揮官，他可以閱覽每一條基地的數據，但是密密麻麻的文字中，關於扶仁醫院的，真的太少了。
沒有人知道扶仁醫院的最後一任院長是誰。
他的姓名、他的身世、他的過往……
那個人，好像隨著災難的降臨，同人類信仰一樣化作齏粉，飄散在充滿血腥味的空氣中了。
這麽重要的信息本來不應該消失的。
除非有人刻意刪除了他。
“你的依據呢？”夏讓塵問季歇，“說不定只是你的一廂情願而已。”
“不會的，這句話，是季廢興明確告訴我的。”
夏讓塵啞然，他對親情有限的知識和現實撞擊在一起：“你才是他親生的，不是我。”
“他也知道，”季歇說，“但是……”
夏讓塵等著他的下文。
季歇卻沒了言語，他只是盯著細細飄上來的煙霧，不知道在想什麽。
良久之後，他才搖了搖頭：“哪有那麽多但是啊。”
夏讓塵攤開手掌，就像季歇幾分鐘做出的動作一樣。
季歇看著他的掌心。
“煙。”夏讓塵提示。
季歇從煙盒裏撿了一根遞給他，沒等他摸出口袋裏的打火機，夏讓塵已經探身向前，煙頭在他燃燒的煙頭上點了一下。
煙被點燃，他深深吸了一口，任由煙味浸潤他的五臟六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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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讓塵是會抽煙的，基地的壓力太大了，湊在一起抽個煙是常有的事。不過煙是稀缺品，任務也急，他基本上一年也抽不上幾次。
但是隊友死後，基地擔心他的心理狀況，在他要求增加行動次數的情況下，強行減少了他出任務的次數。
那一年，有一段時間，他抽得有點兇。
煙霧繚繞中，點燃三四次，他就會有一次恍然，以為隊友還在自己的身邊。
殺了太多的人，破壞了太多的家庭，都是報應。
“你比我更加適合這個位置。”夏讓塵在季歇灼灼的註視下呼出一口氣，他近乎是被霧氣包裹著，“你應該強行霸占著這個位置，等著我來組織一場聲勢浩大的謀朝篡位。”
“你會嗎？”
“會。”夏讓塵說，又強調，“我一定會。”
隔著煙霧，夏讓塵看向了季歇：“你說得對，我根本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夏讓塵。你覺得我奇怪也好，覺得我發瘋也罷，不是就是不是。”
夏讓塵以為，季歇聽到他說出這段話，會有大的反應。
可是實際上季歇沒有，他只是隔著霧氣望著他，又近又遠。
“你到底是誰？”
夏讓塵笑了，這是車禍後季歇看到的，他第一個最接近真心實意的笑。
但這個笑意是苦的，他的唇角分明上揚著愉悅的弧度，眼底卻沈積著不見底的悲傷。
“誰知道呢？”夏讓塵說，“這個答案，連我都不知道。”
災難的阻止者，基地的指揮官，成功的實驗品。
如果信仰是假的，是不是意味著，他這個人就是假的？
夏讓塵找不到自己的歸途。
他的歸宿在百年之後，但是他現在是人類，正如他在扶仁醫院地下城和審判者義正言辭說的那番話一樣，沒有人類能夠歷經百年而不衰老。
就連扶仁醫院地下的審判者也得不到永生。
他現在才意識到自己當時說出的字句是如何殘忍。
那具停屍間，不經意被他用槍頭掀起白布的屍體，和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才是他這一世的命運。
上帝早已告訴了他答案，告訴他災難的降臨，也告訴了他，他的結局。
每一天都在倒計時，災難和死亡都在逼近。
“你要考慮清楚，現在你還有選擇的機會。”夏讓塵說，“一旦讓我坐上這個位置，我不會輕易讓給你的。”
遠方，一聲肆意的笑聲從車窗的縫隙中傳過來。
有人喝醉了，他的朋友攙著他，聽著他笑著唱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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