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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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周曼儂側躺在床上看手機, 屏幕裏一只小貓生無可戀地窩在角落裏，不斷地發出喵嗚喵嗚的細幼聲音。
手術已經做完好?幾天?了，周曼儂現在還處於要好?好?休養的階段，稍微費體力一點的事都不能做, 實在無聊, 又莫名其妙惦記放在瑯裏的那?只留守小貓, 只能讓唐昕拍小貓的視頻給她看。
周曼儂隔空吸貓上了癮，連許袂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發現。
他在房間門口站了半晌，看見她穿著睡衣，大剌剌地躺在他的床上，非常家常的情景，像無數個?家庭裏的女主?人?一樣。
有一剎那?的恍惚，好?像過去的幾年裏, 她一直生活在這裏, 過去如此, 將?來亦會?如此。
隨後他走進房間在她身?邊坐下, 嚴肅地糾正她的不良習慣, “這麽看手機對?眼?睛不好?。”
周曼儂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許袂把頭探過來, “是今天?的寶寶視頻嗎？”
周曼儂坐起來拿手機給他看。
“你看這只懶貓, 一般就是趴在那?裏睡覺，再不然?就是吃, 這是唯一一條它會?叫喚的。”
然?而就是這幾條不是吃就是睡的視頻, 她都反覆盤過無數次了。
許袂也沒?看夠，“就這些了嗎？”
“就這些了, 明天?唐昕才會?再去打掃，總不能大晚上的為了拍貓, 讓她再專門過去一趟吧？”
許袂低低笑道：“你現在明白我之前?的心情了。”
周曼儂瞥他一眼?，“什麽心情？所以你也承認，之前?是一直在等?我給你發視頻？”
許袂輕咳一聲，“我當然?很在乎我的貓。”
周曼儂嗤道：“嘴硬什麽啊。”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就像揉小貓似的，“我把寶寶接過來吧。”
周曼儂知道他是在說貓，但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哪裏怪怪的。
她想了想，“算了，那?只貓本來有創傷，很容易應激，三天?兩頭換新環境對?它不好?。”
“沒?有三天?兩頭。”許袂俯下身?從背後抱住她，自然?地伸出手與她十?指相纏，“這是我的貓，我現在要把它要回來了。”
周曼儂動了一下，她有點想反悔了，“你這麽忙，有時間照顧它嗎？”
“難道還會?不如你？”
周曼儂承認自己沒?什麽責任心和耐心，真的養貓的話也未必能養得好?，但養了一段時間也有點舍不得，“還是在我那?裏多放一陣子?吧，我覺得養不了了，再給你。”
許袂吻著她的頭發，輕聲說：“你現在不是也在這裏？”
周曼儂覺得被這麽抱著不舒服，翻身?在他懷裏找了個?更愜意?的姿勢，“我過幾天?還是要回去一趟，駐留的期限快到了，有一些宣傳工作要配合主?辦方，等?結束了……”
她忽然?不知怎麽說下去。
“結束了，然?後呢？”
許久沒?有聲音，許袂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了，他也不想追問，怕驚醒了這短暫的美夢。
她需要他，她依賴他，她在他的家中睡著，等?著他回來。
仿佛是偷來一般的溫馨甜蜜。
周曼儂猶豫片刻，說道：“我在國外工作室的租期，還有半年，前?幾天?房東問我要不要續租……我說也許不續了。”
許袂擡眸細細覷她神色，確定是有那?個?意?思後，呼吸都急促起來。
如果不是為了他留下，就不會?對?他說。
對?周曼儂來說，在哪裏工作其實無所謂，她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只是此刻，忽然?又覺得有些心慌。
於是轉移話題道：“我明天?應該要回瑯裏了，駐留快結束了，有一些宣傳工作要配合主?辦方收尾。”
許袂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將?她往自己懷裏更收緊了一些，動作是很霸道的占有，聲音卻悶悶的，像個?沒?安全感的小孩子?。
“不要走，留下來。”
周曼儂對?這樣的許袂沒?有抵抗力，她並?非不明白他的不安全感來源何處，她明明可以很輕易地安撫他，明明可以把一切都說開，讓兩人?之間再無隔閡。臨門一腳，她卻又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長久以來，對?有關愛的一切，周曼儂抱有的實際上是一種不可置信。因為從出生那?天?就不曾得到過，所以當它降臨時，本能反應也是恐慌到逃避。
十?年前?的逃離仿佛是彼時的她能做出最好?的選擇，但若幹年後回首，她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麽，又逃避了什麽。
忽然?，周曼儂感覺到太陽穴處一點輕微濡濕的感覺。
她意?識到那?是他的親吻。
隨後這個?吻逐漸旁移，落在了她的鬢角，周曼儂的心輕輕一顫，才明白他在吻的是什麽。
她鬢角那?處有一道縫針的疤，非常不明顯，要很仔細看才能看出縫線的痕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發現了。
許袂什麽也沒?說，沒?問她這道疤是怎麽來的，落下的吻卻細致溫柔，比起吻，更像是在舔舐她的傷口。他是那麽痛惜她就像痛惜自己一樣，也再不會?有人?像他那?樣明白洞悉，她靈魂裏那些陰魂不散的仿徨驚懼。
周曼儂的心在這一瞬間膨脹得厲害，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慮，她生命底色裏自帶的隱痛，仿佛都在這一刻的柔情裏化為烏有。
第二天?，許袂開車送周曼儂回瑯裏，取走她的私人?物品，還有他們的貓。
小貓時隔幾天見到她似乎有一點興奮，比平時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活潑了許多，還破天?荒地翻開肚皮讓她摸了一下。
周曼儂一邊摸著軟綿綿的貓肚子?，一邊對?著許袂感嘆：“你看，好?傻的貓，過去被人?類那?麽傷害過，還是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對?人?類產生信任和依賴。”
許袂：“……幸好?它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周曼儂站起來，視線掃了一遍屋子?，還是感到可惜，“你看，改裝得都不像你以前?的家了。”
其實許袂不是一個?很愛懷舊的人?，他雖然?不舍得賣老屋，卻也沒?有一定要保持這裏一成不變的情懷。
“等?租約到期，可以裝回原來的樣子?，你隨時想過來住都可以。”
周曼儂搖了搖頭，“變了就是變了。”
周曼儂的畫歷時將?近三個?月，還剩下一些細節沒?有修繕，只能暫時放在這裏，這幅畫她是要捐給瑯裏的博物館的，其餘的能拿的基本都拿走了。
她還不能拿重物，所以非常悠閑地翹腿坐在沙發上，讓許袂幫她搬東西。
驀然?聽見有人?喊她，擡起頭，赫然?看見宋馳出現在眼?前?。
她正想問你是怎麽進來的，轉頭看見大門原來一直是敞開著的。
宋馳手插在袋裏，笑瞇瞇地看著她。許袂剛剛把最後的東西搬到車上，恰在這時回來了。
他看見宋馳也在就沒?有進屋，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朝屋裏看過來。
三個?人?，所在的位置，也許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
十?分鐘後，周曼儂和宋馳面對?面，坐在瑯裏的一家咖啡館裏。
“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裏有一天?會?開咖啡館。”
宋馳只嘗了一口小作坊的咖啡，臉上便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嫌棄表情，“所以，你第一次來這裏，是在什麽時候？”
“十?年前?。”
宋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是故地重游啊……那?麽，你又要和我說什麽呢？”
“你應該猜到了。”周曼儂聳聳肩，“我們結婚的事就算了吧，戒指回頭我讓葉吉轉交給你。”
那?枚戒指是宋馳那?天?臨時買的，他這個?人?要求很高，一時間買不到最好?的，就隨便買了個?幾十?萬的先頂著。
周曼儂其實想說，要她折成現金還給他也可以，畢竟鉆戒這種東西，一從貨架裏拿出來就貶值了，但考慮到這話出口，宋馳本來不生氣也生氣了，就沒?說。
宋馳擡起頭，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掃，笑道：“你是不是真的從來就沒?把我的求婚當回事啊？我的表白，你也一點沒?放在心上？”
周曼儂也拿不清宋馳現在的情緒，幾天?前?在電話裏，他分明是生氣了，這會?卻又言辭輕松，和往日無異。
她猜他應該還是惱怒的t?，只不過為了面子?，更不會?把這惱怒表現出來，現在雖然?能輕松地和她說笑，但以後肯定是做不成朋友了。
宋馳的感受確有些覆雜，他下意?識地拿起咖啡杯，反應過來後又嫌棄地放下，“曼儂，你知道嗎？你在我眼?裏一直是很特別的，但現在我發現，你和一般的女人?也沒?什麽區別，俗套。”
周曼儂掀起眼?皮，淡淡應了一聲，“哦。”
“你要解除婚約，我倒是沒?什麽損失，這事基本沒?幾個?人?知道，但我希望能從你這裏聽到一句實話。”
宋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他思索著，緩慢地說道，“你知道為什麽除夕後，我一直沒?有聯絡你嗎？我當時其實很生氣，所以更不想火上澆油，讓我們的關系走入無可挽回的境地，但逐漸地，我開始想一件事，或者說，懷疑一件事，越懷疑就越不可自拔。”
周曼儂的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宋馳緊盯著她神情，繼續說道：“我向你求婚是一年前?的事了，之後也開玩笑地提過幾次，你從來沒?當真。可是為什麽在那?一天?，就是你回到瀧川的第一天?，突然?給我打電話，讓我想和你結婚的話——立刻，馬上，拿著戒指去找你……”
宋馳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譏諷荒謬，不知是對?他正在談論的可能性感到荒謬，還是對?現在才意?識到這些的自己覺得嘲諷。
“又為什麽，我到了之後，你目標明確地要去那?家書店？”
周曼儂頓了一頓，事到如今，也覺得沒?什麽可否認的，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
許袂感到難以忍受這種煎熬。
他坐在客廳裏，仿佛在等?待一個?對?於自己人?生最終的宣判。在這過程中，負面情緒像潮水一般不斷湧來。
時不時他感到極度的灰心，那?像毒液一樣極具破壞性的嫉妒又在心頭滋長，過去一段時間裏，這種情緒讓他變得喜怒無常行為失控，幾乎毀掉他的人?格。
他不願，也不能再設想她和那?個?男人?間曾有過怎樣的濃情蜜意?，即使是很快就反悔動搖，至少那?麽有一瞬間，她是願意?嫁給那?個?人?的，有人?在他之前?做到了這件事。
周曼儂是那?樣的女人?，生來就充滿了不穩定因素，光是把婚姻這兩個?字和她聯系到一起，都會?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因此他送的那?枚戒指，可以說是陽謀，不是逼婚，而是“另一個?選擇”，當她和那?一位相處有任何不愉快時，都會?想到他送的這枚戒指。
他賭的恰恰是她的三心兩意?反覆無常，她是會?在婚禮前?一天?因為焦慮逃婚的女人?，絕對?是。
徐徐圖之，循序漸進，許袂是這麽告訴自己的，他無法不屈服於對?她的渴望，那?就不能任由情緒宣洩，必須倚仗理智和隱忍達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他的理智仿佛又要在這樣的等?待裏灰飛煙滅。
她會?再一次拋棄他嗎？光是想一想，暴烈的戾氣仿佛又要將?他吞噬，不，他不會?讓她這麽輕易地來了又走，她如果不能永遠留在他身?邊，就勢必要遭到來自他真正的報覆。
許袂在此時產生了一種濃重的自厭情緒，為什麽，十?年過去了，他還是一點長進沒?有，把心丟給她那?樣天?然?的劊子?手，任其宰割。
煙灰缸逐漸滿上來，他的手在輕微的發顫。
“我不知道你現在煙癮這麽重。”
許袂擡起頭，看見周曼儂立在自己面前?。
她的手插在口袋裏，神情一派輕松，和他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走嗎？”
許袂像雕塑一樣凝望她半晌，點了點頭。
兩人?一並?出了門後，許袂忽然?牽住她的手，但不是通常的那?種牽法，他蠻橫得把她的手攥得死緊，用的力道甚至有洩憤意?味，讓她的骨頭都微微發疼。
周曼儂輕微掙了下，“疼。”
許袂耳充不聞，周曼儂也就不再嘗試掙脫，走了一段路，她一直任由他這麽牽著，他才漸漸放松下來。
周曼儂抓住機會?，反過來與他十?指相扣，“這樣不是舒服多了嗎？”
許袂不作聲，只是把她的手更扣緊了一點，到了停車的地點才問：“和他分手了？”
“嗯。”
“那?我們現在是在一起嗎？”
“你說呢？”她晲他一眼?，“不是在一起，為什麽讓你牽我牽得這麽緊？又為什麽，我的東西和我的貓在你車上，現在正搬去你家裏住？”
許袂抿緊唇看著她，漸漸的眼?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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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曼儂側躺在床上看手機, 屏幕裏一只小貓生無可戀地窩在角落裏，不斷地發出喵嗚喵嗚的細幼聲音。
手術已經做完好?幾天?了，周曼儂現在還處於要好?好?休養的階段，稍微費體力一點的事都不能做, 實在無聊, 又莫名其妙惦記放在瑯裏的那?只留守小貓, 只能讓唐昕拍小貓的視頻給她看。
周曼儂隔空吸貓上了癮，連許袂什麽時候回來的都沒?發現。
他在房間門口站了半晌，看見她穿著睡衣，大剌剌地躺在他的床上，非常家常的情景，像無數個?家庭裏的女主?人?一樣。
有一剎那?的恍惚，好?像過去的幾年裏, 她一直生活在這裏, 過去如此, 將?來亦會?如此。
隨後他走進房間在她身?邊坐下, 嚴肅地糾正她的不良習慣, “這麽看手機對?眼?睛不好?。”
周曼儂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了一跳，“你什麽時候回來的？”
“剛剛。”許袂把頭探過來, “是今天?的寶寶視頻嗎？”
周曼儂坐起來拿手機給他看。
“你看這只懶貓, 一般就是趴在那?裏睡覺，再不然?就是吃, 這是唯一一條它會?叫喚的。”
然?而就是這幾條不是吃就是睡的視頻, 她都反覆盤過無數次了。
許袂也沒?看夠，“就這些了嗎？”
“就這些了, 明天?唐昕才會?再去打掃，總不能大晚上的為了拍貓, 讓她再專門過去一趟吧？”
許袂低低笑道：“你現在明白我之前?的心情了。”
周曼儂瞥他一眼?，“什麽心情？所以你也承認，之前?是一直在等?我給你發視頻？”
許袂輕咳一聲，“我當然?很在乎我的貓。”
周曼儂嗤道：“嘴硬什麽啊。”
他揉了揉她的頭發，就像揉小貓似的，“我把寶寶接過來吧。”
周曼儂知道他是在說貓，但總覺得這句話好?像哪裏怪怪的。
她想了想，“算了，那?只貓本來有創傷，很容易應激，三天?兩頭換新環境對?它不好?。”
“沒?有三天?兩頭。”許袂俯下身?從背後抱住她，自然?地伸出手與她十?指相纏，“這是我的貓，我現在要把它要回來了。”
周曼儂動了一下，她有點想反悔了，“你這麽忙，有時間照顧它嗎？”
“難道還會?不如你？”
周曼儂承認自己沒?什麽責任心和耐心，真的養貓的話也未必能養得好?，但養了一段時間也有點舍不得，“還是在我那?裏多放一陣子?吧，我覺得養不了了，再給你。”
許袂吻著她的頭發，輕聲說：“你現在不是也在這裏？”
周曼儂覺得被這麽抱著不舒服，翻身?在他懷裏找了個?更愜意?的姿勢，“我過幾天?還是要回去一趟，駐留的期限快到了，有一些宣傳工作要配合主?辦方，等?結束了……”
她忽然?不知怎麽說下去。
“結束了，然?後呢？”
許久沒?有聲音，許袂以為自己不會?得到回答了，他也不想追問，怕驚醒了這短暫的美夢。
她需要他，她依賴他，她在他的家中睡著，等?著他回來。
仿佛是偷來一般的溫馨甜蜜。
周曼儂猶豫片刻，說道：“我在國外工作室的租期，還有半年，前?幾天?房東問我要不要續租……我說也許不續了。”
許袂擡眸細細覷她神色，確定是有那?個?意?思後，呼吸都急促起來。
如果不是為了他留下，就不會?對?他說。
對?周曼儂來說，在哪裏工作其實無所謂，她是想要和他在一起的，只是此刻，忽然?又覺得有些心慌。
於是轉移話題道：“我明天?應該要回瑯裏了，駐留快結束了，有一些宣傳工作要配合主?辦方收尾。”
許袂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將?她往自己懷裏更收緊了一些，動作是很霸道的占有，聲音卻悶悶的，像個?沒?安全感的小孩子?。
“不要走，留下來。”
周曼儂對?這樣的許袂沒?有抵抗力，她並?非不明白他的不安全感來源何處，她明明可以很輕易地安撫他，明明可以把一切都說開，讓兩人?之間再無隔閡。臨門一腳，她卻又一次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長久以來，對?有關愛的一切，周曼儂抱有的實際上是一種不可置信。因為從出生那?天?就不曾得到過，所以當它降臨時，本能反應也是恐慌到逃避。
十?年前?的逃離仿佛是彼時的她能做出最好?的選擇，但若幹年後回首，她才明白自己失去了什麽，又逃避了什麽。
忽然?，周曼儂感覺到太陽穴處一點輕微濡濕的感覺。
她意?識到那?是他的親吻。
隨後這個?吻逐漸旁移，落在了她的鬢角，周曼儂的心輕輕一顫，才明白他在吻的是什麽。
她鬢角那?處有一道縫針的疤，非常不明顯，要很仔細看才能看出縫線的痕跡，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發現了。
許袂什麽也沒?說，沒?問她這道疤是怎麽來的，落下的吻卻細致溫柔，比起吻，更像是在舔舐她的傷口。他是那麽痛惜她就像痛惜自己一樣，也再不會?有人?像他那?樣明白洞悉，她靈魂裏那些陰魂不散的仿徨驚懼。
周曼儂的心在這一瞬間膨脹得厲害，所有的不安，所有的疑慮，她生命底色裏自帶的隱痛，仿佛都在這一刻的柔情裏化為烏有。
第二天?，許袂開車送周曼儂回瑯裏，取走她的私人?物品，還有他們的貓。
小貓時隔幾天見到她似乎有一點興奮，比平時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活潑了許多，還破天?荒地翻開肚皮讓她摸了一下。
周曼儂一邊摸著軟綿綿的貓肚子?，一邊對?著許袂感嘆：“你看，好?傻的貓，過去被人?類那?麽傷害過，還是會?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又對?人?類產生信任和依賴。”
許袂：“……幸好?它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周曼儂站起來，視線掃了一遍屋子?，還是感到可惜，“你看，改裝得都不像你以前?的家了。”
其實許袂不是一個?很愛懷舊的人?，他雖然?不舍得賣老屋，卻也沒?有一定要保持這裏一成不變的情懷。
“等?租約到期，可以裝回原來的樣子?，你隨時想過來住都可以。”
周曼儂搖了搖頭，“變了就是變了。”
周曼儂的畫歷時將?近三個?月，還剩下一些細節沒?有修繕，只能暫時放在這裏，這幅畫她是要捐給瑯裏的博物館的，其餘的能拿的基本都拿走了。
她還不能拿重物，所以非常悠閑地翹腿坐在沙發上，讓許袂幫她搬東西。
驀然?聽見有人?喊她，擡起頭，赫然?看見宋馳出現在眼?前?。
她正想問你是怎麽進來的，轉頭看見大門原來一直是敞開著的。
宋馳手插在袋裏，笑瞇瞇地看著她。許袂剛剛把最後的東西搬到車上，恰在這時回來了。
他看見宋馳也在就沒?有進屋，站在門口，面無表情地朝屋裏看過來。
三個?人?，所在的位置，也許正好?形成一個?三角形。
十?分鐘後，周曼儂和宋馳面對?面，坐在瑯裏的一家咖啡館裏。
“我第一次來這裏的時候，根本沒?想到這裏有一天?會?開咖啡館。”
宋馳只嘗了一口小作坊的咖啡，臉上便露出了不加掩飾的嫌棄表情，“所以，你第一次來這裏，是在什麽時候？”
“十?年前?。”
宋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所以是故地重游啊……那?麽，你又要和我說什麽呢？”
“你應該猜到了。”周曼儂聳聳肩，“我們結婚的事就算了吧，戒指回頭我讓葉吉轉交給你。”
那?枚戒指是宋馳那?天?臨時買的，他這個?人?要求很高，一時間買不到最好?的，就隨便買了個?幾十?萬的先頂著。
周曼儂其實想說，要她折成現金還給他也可以，畢竟鉆戒這種東西，一從貨架裏拿出來就貶值了，但考慮到這話出口，宋馳本來不生氣也生氣了，就沒?說。
宋馳擡起頭，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掃，笑道：“你是不是真的從來就沒?把我的求婚當回事啊？我的表白，你也一點沒?放在心上？”
周曼儂也拿不清宋馳現在的情緒，幾天?前?在電話裏，他分明是生氣了，這會?卻又言辭輕松，和往日無異。
她猜他應該還是惱怒的t?，只不過為了面子?，更不會?把這惱怒表現出來，現在雖然?能輕松地和她說笑，但以後肯定是做不成朋友了。
宋馳的感受確有些覆雜，他下意?識地拿起咖啡杯，反應過來後又嫌棄地放下，“曼儂，你知道嗎？你在我眼?裏一直是很特別的，但現在我發現，你和一般的女人?也沒?什麽區別，俗套。”
周曼儂掀起眼?皮，淡淡應了一聲，“哦。”
“你要解除婚約，我倒是沒?什麽損失，這事基本沒?幾個?人?知道，但我希望能從你這裏聽到一句實話。”
宋馳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叩兩下，他思索著，緩慢地說道，“你知道為什麽除夕後，我一直沒?有聯絡你嗎？我當時其實很生氣，所以更不想火上澆油，讓我們的關系走入無可挽回的境地，但逐漸地，我開始想一件事，或者說，懷疑一件事，越懷疑就越不可自拔。”
周曼儂的睫毛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宋馳緊盯著她神情，繼續說道：“我向你求婚是一年前?的事了，之後也開玩笑地提過幾次，你從來沒?當真。可是為什麽在那?一天?，就是你回到瀧川的第一天?，突然?給我打電話，讓我想和你結婚的話——立刻，馬上，拿著戒指去找你……”
宋馳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幾分譏諷荒謬，不知是對?他正在談論的可能性感到荒謬，還是對?現在才意?識到這些的自己覺得嘲諷。
“又為什麽，我到了之後，你目標明確地要去那?家書店？”
周曼儂頓了一頓，事到如今，也覺得沒?什麽可否認的，點點頭，“就是你想的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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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袂感到難以忍受這種煎熬。
他坐在客廳裏，仿佛在等?待一個?對?於自己人?生最終的宣判。在這過程中，負面情緒像潮水一般不斷湧來。
時不時他感到極度的灰心，那?像毒液一樣極具破壞性的嫉妒又在心頭滋長，過去一段時間裏，這種情緒讓他變得喜怒無常行為失控，幾乎毀掉他的人?格。
他不願，也不能再設想她和那?個?男人?間曾有過怎樣的濃情蜜意?，即使是很快就反悔動搖，至少那?麽有一瞬間，她是願意?嫁給那?個?人?的，有人?在他之前?做到了這件事。
周曼儂是那?樣的女人?，生來就充滿了不穩定因素，光是把婚姻這兩個?字和她聯系到一起，都會?令人?感到不可思議。因此他送的那?枚戒指，可以說是陽謀，不是逼婚，而是“另一個?選擇”，當她和那?一位相處有任何不愉快時，都會?想到他送的這枚戒指。
他賭的恰恰是她的三心兩意?反覆無常，她是會?在婚禮前?一天?因為焦慮逃婚的女人?，絕對?是。
徐徐圖之，循序漸進，許袂是這麽告訴自己的，他無法不屈服於對?她的渴望，那?就不能任由情緒宣洩，必須倚仗理智和隱忍達到自己的目的。
然?而十?分鐘過去了，二十?分鐘過去了，他的理智仿佛又要在這樣的等?待裏灰飛煙滅。
她會?再一次拋棄他嗎？光是想一想，暴烈的戾氣仿佛又要將?他吞噬，不，他不會?讓她這麽輕易地來了又走，她如果不能永遠留在他身?邊，就勢必要遭到來自他真正的報覆。
許袂在此時產生了一種濃重的自厭情緒，為什麽，十?年過去了，他還是一點長進沒?有，把心丟給她那?樣天?然?的劊子?手，任其宰割。
煙灰缸逐漸滿上來，他的手在輕微的發顫。
“我不知道你現在煙癮這麽重。”
許袂擡起頭，看見周曼儂立在自己面前?。
她的手插在口袋裏，神情一派輕松，和他的緊張形成鮮明對?比，“走嗎？”
許袂像雕塑一樣凝望她半晌，點了點頭。
兩人?一並?出了門後，許袂忽然?牽住她的手，但不是通常的那?種牽法，他蠻橫得把她的手攥得死緊，用的力道甚至有洩憤意?味，讓她的骨頭都微微發疼。
周曼儂輕微掙了下，“疼。”
許袂耳充不聞，周曼儂也就不再嘗試掙脫，走了一段路，她一直任由他這麽牽著，他才漸漸放松下來。
周曼儂抓住機會?，反過來與他十?指相扣，“這樣不是舒服多了嗎？”
許袂不作聲，只是把她的手更扣緊了一點，到了停車的地點才問：“和他分手了？”
“嗯。”
“那?我們現在是在一起嗎？”
“你說呢？”她晲他一眼?，“不是在一起，為什麽讓你牽我牽得這麽緊？又為什麽，我的東西和我的貓在你車上，現在正搬去你家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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