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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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baby——”
因為是平安夜, 篝火音樂會也以聖誕節為主題，無論是鋼琴演奏的純音樂，還是樂隊表演的流行樂，全都是聖誕相關的曲目, 大部分?是用來?靜靜欣賞的慢曲子?, 直到最?後幾首快歌, 氣氛才較為熱烈。
表演鋼琴彈奏的劉蔚然和唱歌的肖迪，都是藝術家駐留計劃中的一員，劉蔚然是剛剛留學歸來?的青年演奏家，肖迪則是一個小眾樂隊的主唱，今晚他把自己樂隊的其他成員也帶了過來?。
“我們計劃內的曲目已經全部表演完了，但?是今天晚上還沒有結束對t?不對？現在有沒有人要點歌的，什麽歌都可以, 只要我會唱——哈哈, 或者有沒有人願意即興上來?表演一下的, 就當有現場伴奏的K歌了。”
陸續的有人點歌, 上臺表演的卻一個也沒有, 肖迪又唱了幾首，讓自己樂隊裏的貝斯手頂一下, 回到篝火旁一面喝水休息, 一面理直氣壯地對其他人提出要求。
“餵，配合一下吧, 你們出一兩個上臺即興表演, 有人帶動其他觀眾才會參與——欸，這位是？”
他目光不知怎麽盯上了許袂, “帥哥，要不你上臺唱首歌？看你長得就像是唱歌好聽的樣子?。”
許袂搖頭?, “不行，我不會唱歌。”
肖迪於是滿臉失望，拿出手機硬是要和他掃碼，“那加個微信吧，不會唱歌沒關系啊，回頭?我教你。”
許袂也莫名其妙，不知他為人怎麽這麽熱情。
孟妍在旁冷不丁來?了句：“不要給他，他是gay。”
許袂：“……”
最?後也沒能加到心儀男嘉賓的微信，肖迪要鬧了，“我不管，你們必須得出一個，我唱一晚上了。”
葉吉拎著?幾瓶啤酒走過來?，“那要不玩游戲吧，誰輸了誰上臺唱歌。”
有人便問：“玩什麽？”
葉吉那是酒桌游戲的行家了，“我剛才在小攤上買了真心話大冒險的卡牌，我們不抽大冒險了，就抽真心話，說不了真心話的上臺唱歌。”
她把卡牌拿出來?，隨便洗了一下，“誰來?抽一張？”
“是每個人都要回答嗎？”
“是。”
肖迪躍躍欲試，“我來?抽一張。”
問題是——“你有暗戀過別人嗎？那段暗戀的結局如何？”
卡片在人手中一個一個輪遞過去，宋馳看了一眼?周曼儂，很快回答道：“有，就是我身邊這位，現在成為我的未婚妻，我暗戀了她六年。”
一片起哄聲?中，葉吉咯咯地笑起來?，“你怕是別笑死我，六年前我們三個頭?一回一起吃飯，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你那種也叫暗戀？你那叫圖謀不軌暫時沒成功。”
“我怎麽就不叫暗戀啊？被你們看出來?是真的，但?你們都沒想到，我其實是認真的吧。”
葉吉已經喝了酒，雖然和在場的大部分?人不熟，但?一旦開始喝酒玩游戲，她說起話來?便略無顧忌，“你就裝吧，暗戀？你這些?年女朋友沒斷過啊，哦，你的心在暗戀，你的嘴巴還會吻別人，可怕得很。”
葉吉看不上宋馳，就像平等地看不上每個女性朋友的另一半，而且敢直接把這種態度表達出來?。
宋馳不解道：“你犯得著?這麽拆我臺嗎？親上加親，你朋友變成你嫂子?不好嗎？”
“不需要她成為我嫂子?，”葉吉翻了個白眼?，“我們間的關系本來?就比你近。”
奈何這是親妹，宋馳不爽也沒什麽辦法，只得轉移話題道：“那你呢，你暗戀過嗎？”
“沒有，下一個。”
接下來?輪到其他人，要麽是說沒有，要麽說有，結局也無非是“畢業後就沒再見過了，不知道現在怎麽樣”“告白過一次，被拒了唄”“暧昧過，沒在一起”。
周曼儂接到卡片，“相互暧昧那種算嗎？不算的話，就沒有。”
“暧昧當然不算啦，要對方不知道，你躲躲藏藏那種才算。”有人大笑，“周老師這樣的大美女，這輩子?也不可能知道什麽是暗戀吧，看上哪個直接走上去說‘嘿，我看上你了’，就能成了。”
卡片輪到孟妍手裏，她剛才就一直在做準備，如今已經可以心平氣和說出這個答案：“有，後來?如願和他交往了一陣子?，但?他應該沒認真，沒多久就把我甩了。”
這好像是目前為止暗戀結局最慘烈的一個，眾人都發出一聲?唏噓，宋馳摸了摸鼻子?，葉吉也給了他譴責的一眼?。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葉吉說，“有福之女不嫁無福之男，現在你旁邊這位大帥哥，肯定比那個斷崖式分手的混蛋好多了，對不對？誰年輕時沒眼?瞎過幾次。”
眾人紛紛附和，孟妍低笑一聲?，“其實啊，他也還不是我男朋友，可能正?是因為過去那段不愉快的經歷，我現在對於進入一段關系這件事，會更謹慎一點吧。”
這個‘還不是’就非常意味深長，葉吉拿起自己裝酒的紙杯，和許袂裝水的紙杯對碰一下，“妍妍是個很好的姑娘，善解人意，誰和她在一起都會幸福的，如果你追到她，一定要好好對她。”
最?後一個輪到許袂，他看著?手中的卡片沈默了一會，旁人以為他在追孟妍才不好說，紛紛道：“沒事啊，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誰還沒個過去啊？”
“今天是坦白局哈，沒什麽不能說的，如果不說真心話，就要上臺唱歌！”
許袂把卡片放下，言簡意賅道：“有。”
他頓了頓，自己也沒想到，橫跨半生揭開這年少時的隱秘心事，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曾經想象過，要在婚禮的現場說給她聽。
“十五歲的時候，對一個女孩一見鐘情過。”
“十五歲……”周曼儂擡眸，看著?他重覆道：“你在哪裏見到她的？”
“學校附近的奶茶店，當時她在做兼職。”許袂卻沒看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飄渺地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第?一眼?就很深刻，一開始以為只是好奇，等反應過來?，就已經是那麽回事了。”
有人問：“那後來?呢？”
“後來?——”許袂垂著?眼?，有點失神的樣子?，“當然是無疾而終了。”
“唉，大家都差不多，誰還能和初戀修成正?果呢？”
第?二輪的問題是“你最?喜歡的明星是誰？”，這個問題沒什麽不好答的，過完後再抽一張，又是個情感問題——“隔了很久再見初戀，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從?上輪的最?後一位開始順。
許袂接到卡片，看了一眼?，直接遞給下一個人，口?中道：“我沒有再見到過初戀。”
未知真假，席上也沒有熟人能刨根究底，旁人都沒說什麽，唯獨周曼儂的目光在他臉上探究似掃過，“坦白局，不能不說真心話哦？”
許袂擡眼?，盯著?她，“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周曼儂表情似笑非笑，“十五歲那年暗戀的女生，不算初戀嗎？沒再見過面嗎？”
“要真的在一起過，才算初戀吧，我是這麽定義的……”許袂唇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似乎在自嘲，“單方面的犯傻，怎麽能算呢？”
周曼儂聽了這回答，沈默了幾秒，不置可否。
下一個到孟妍，她想了想說：“一開始很驚慌，後來?發現也還好，過去了就真是過去了。”
卡傳到葉吉手裏，她聳肩道：“我都不記得是哪個了，為什麽人人都認為初戀一定很重要呢？”
宋馳提醒她，“高一的時候，那小子?是不是姓吳來?著?，你以為把我們瞞得很好，其實我和爸媽都知道。”
“哦——”葉吉呲牙咧嘴，“那就算是他吧，去年我去參加他婚禮了，新娘子?很漂亮，他一整個大變醜，胖了，還饅了，穿西裝都很臃腫，講話油油膩膩的。果然男的一進入社?會就不行，高中的時候還怪清秀呢。”
其他人也附和，不一定是初戀，但?重逢令人幻滅的前任誰都有。
一個女生插口?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對初戀和前任有濾鏡通常是男的，我們女生再見到前任一般會想——天啊，真是人生的恥辱柱，智商的黑歷史，品味的大裂谷，審美的滑鐵盧。”
“說明男人花期短。”
宋馳捏著?卡陷入了深思，葉吉嘲笑道：“太多了吧，記不起準確是哪個了吧。”
“去你的，少以己度人。”宋馳說，“當然記得，上次見面也好幾年前，還一起吃過一頓飯，就還是朋友吧，彼此都沒什麽感覺了。”
最?後輪到周曼儂，她剛才喝了不少酒，臉上發紅，看著?卡片搖了搖頭?，“我也很希望像你們說的一樣。”
“什麽樣？”
“不知道……變胖了，變醜了，平凡到泯然眾人，看著?就面目可憎，全世界有幾十億的男人，我就希望他變成和其他幾十億男人都沒區別的一個人——”
她說話像是自顧自的囈語，聲?音低不可聞，“我想要再見到他的時候，我會真正?愉快地笑出來?，為我的人生感到驕傲和滿意，不會有一點點的不甘心和遺憾，不會再覺得被我放棄的有什麽可貴，我討厭總是去想自己未選擇的路。”
周曼儂又喝一口?酒，目光似有似無地在許袂臉上飄過，不是說重腦力勞動者，會掉頭?發掉得很厲害嘛，可他頭?發和高中時比起來?一點沒少，照樣烏黑且濃密。五官輪廓似乎t?比起年少時更鮮明了一點，還在今天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讓人懷疑起時間來?。
她因為他仍是這樣英俊，生出些?毫無道理的怨氣來?。
宋馳把她的紙杯拿過來?，“你醉了，別再喝了。”
之後又開了幾個真心話的卡，都是比較無關痛癢的日?常問題，一直到第?六輪，才終於有人放棄回答。
“我唱歌好了。”一個很有氣質的女生說。
“‘最?討厭的動物是什麽？’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不難。”女生名叫柳湄，她略帶靦腆地笑了笑，“是我想上臺唱歌。”
她和彈鋼琴的劉蔚然商量了一下，拿自己手機找了譜給他看，然後就在大家的熱情捧場下走到臺上，手握住麥克風，隨著?鋼琴伴奏開始輕輕吟唱。
周曼儂本來?靠在折疊椅上，都快睡著?了，只是聽到前奏，又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支歌——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
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
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
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當
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
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
柳湄是跳民?族舞的舞蹈家，她唱歌卻意外的非常好聽，幾乎有專業水準。音色是很罕見的女低音，不比原唱空靈，但?嗓音成熟低沈，別有一番韻味。
令臺下的人恍惚，好像過去並肩而立在寂靜街道，夜風颯颯，遠處燈火飄渺，落葉綴了滿地，背對著?明亮的路燈光，星球忽然間空曠無比，只遺下兩個人。
柳湄唱完後，在激烈的掌聲?中走下來?，連肖迪都忍不住酸道：“柳老師深藏不露啊，我剛才唱的時候，好像都沒有這麽受歡迎。”
“還玩游戲嗎？”
“玩啊。”
葉吉拿著?牌，喊周曼儂：“你抽一張。”
周曼儂隨手抽了一張，低頭?看了一眼?，旁邊人幫她讀出來?，“十年前的這一天，你和誰在一起？”
“嗯——”周曼儂身子?縮著?，手托腮，看著?像很困的樣子?，她的頭?發原本松松束著?，現在完全披落在肩上，蓬松濃密如海藻般的長發，把一張臉簇擁得很小。
“十年前，和我的一個男孩子?在一起，過生日?。”
她的鼻尖發紅，眼?睛也發紅，不知道是醉的還是冷的，把那件酒紅色的毯子?裹得很緊，湊近了篝火取暖。
這句話由不得人不追問：“什麽男孩子?，男朋友嗎？”
周曼儂擡起眼?，火光照亮了她的臉，仿佛在她眼?中跳躍閃耀，她目光筆直地看向?前方，笑了一下。
“當然是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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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baby——”
因為是平安夜, 篝火音樂會也以聖誕節為主題，無論是鋼琴演奏的純音樂，還是樂隊表演的流行樂，全都是聖誕相關的曲目, 大部分?是用來?靜靜欣賞的慢曲子?, 直到最?後幾首快歌, 氣氛才較為熱烈。
表演鋼琴彈奏的劉蔚然和唱歌的肖迪，都是藝術家駐留計劃中的一員，劉蔚然是剛剛留學歸來?的青年演奏家，肖迪則是一個小眾樂隊的主唱，今晚他把自己樂隊的其他成員也帶了過來?。
“我們計劃內的曲目已經全部表演完了，但?是今天晚上還沒有結束對t?不對？現在有沒有人要點歌的，什麽歌都可以, 只要我會唱——哈哈, 或者有沒有人願意即興上來?表演一下的, 就當有現場伴奏的K歌了。”
陸續的有人點歌, 上臺表演的卻一個也沒有, 肖迪又唱了幾首，讓自己樂隊裏的貝斯手頂一下, 回到篝火旁一面喝水休息, 一面理直氣壯地對其他人提出要求。
“餵，配合一下吧, 你們出一兩個上臺即興表演, 有人帶動其他觀眾才會參與——欸，這位是？”
他目光不知怎麽盯上了許袂, “帥哥，要不你上臺唱首歌？看你長得就像是唱歌好聽的樣子?。”
許袂搖頭?, “不行，我不會唱歌。”
肖迪於是滿臉失望，拿出手機硬是要和他掃碼，“那加個微信吧，不會唱歌沒關系啊，回頭?我教你。”
許袂也莫名其妙，不知他為人怎麽這麽熱情。
孟妍在旁冷不丁來?了句：“不要給他，他是gay。”
許袂：“……”
最?後也沒能加到心儀男嘉賓的微信，肖迪要鬧了，“我不管，你們必須得出一個，我唱一晚上了。”
葉吉拎著?幾瓶啤酒走過來?，“那要不玩游戲吧，誰輸了誰上臺唱歌。”
有人便問：“玩什麽？”
葉吉那是酒桌游戲的行家了，“我剛才在小攤上買了真心話大冒險的卡牌，我們不抽大冒險了，就抽真心話，說不了真心話的上臺唱歌。”
她把卡牌拿出來?，隨便洗了一下，“誰來?抽一張？”
“是每個人都要回答嗎？”
“是。”
肖迪躍躍欲試，“我來?抽一張。”
問題是——“你有暗戀過別人嗎？那段暗戀的結局如何？”
卡片在人手中一個一個輪遞過去，宋馳看了一眼?周曼儂，很快回答道：“有，就是我身邊這位，現在成為我的未婚妻，我暗戀了她六年。”
一片起哄聲?中，葉吉咯咯地笑起來?，“你怕是別笑死我，六年前我們三個頭?一回一起吃飯，我就知道你居心不良，你那種也叫暗戀？你那叫圖謀不軌暫時沒成功。”
“我怎麽就不叫暗戀啊？被你們看出來?是真的，但?你們都沒想到，我其實是認真的吧。”
葉吉已經喝了酒，雖然和在場的大部分?人不熟，但?一旦開始喝酒玩游戲，她說起話來?便略無顧忌，“你就裝吧，暗戀？你這些?年女朋友沒斷過啊，哦，你的心在暗戀，你的嘴巴還會吻別人，可怕得很。”
葉吉看不上宋馳，就像平等地看不上每個女性朋友的另一半，而且敢直接把這種態度表達出來?。
宋馳不解道：“你犯得著?這麽拆我臺嗎？親上加親，你朋友變成你嫂子?不好嗎？”
“不需要她成為我嫂子?，”葉吉翻了個白眼?，“我們間的關系本來?就比你近。”
奈何這是親妹，宋馳不爽也沒什麽辦法，只得轉移話題道：“那你呢，你暗戀過嗎？”
“沒有，下一個。”
接下來?輪到其他人，要麽是說沒有，要麽說有，結局也無非是“畢業後就沒再見過了，不知道現在怎麽樣”“告白過一次，被拒了唄”“暧昧過，沒在一起”。
周曼儂接到卡片，“相互暧昧那種算嗎？不算的話，就沒有。”
“暧昧當然不算啦，要對方不知道，你躲躲藏藏那種才算。”有人大笑，“周老師這樣的大美女，這輩子?也不可能知道什麽是暗戀吧，看上哪個直接走上去說‘嘿，我看上你了’，就能成了。”
卡片輪到孟妍手裏，她剛才就一直在做準備，如今已經可以心平氣和說出這個答案：“有，後來?如願和他交往了一陣子?，但?他應該沒認真，沒多久就把我甩了。”
這好像是目前為止暗戀結局最慘烈的一個，眾人都發出一聲?唏噓，宋馳摸了摸鼻子?，葉吉也給了他譴責的一眼?。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葉吉說，“有福之女不嫁無福之男，現在你旁邊這位大帥哥，肯定比那個斷崖式分手的混蛋好多了，對不對？誰年輕時沒眼?瞎過幾次。”
眾人紛紛附和，孟妍低笑一聲?，“其實啊，他也還不是我男朋友，可能正?是因為過去那段不愉快的經歷，我現在對於進入一段關系這件事，會更謹慎一點吧。”
這個‘還不是’就非常意味深長，葉吉拿起自己裝酒的紙杯，和許袂裝水的紙杯對碰一下，“妍妍是個很好的姑娘，善解人意，誰和她在一起都會幸福的，如果你追到她，一定要好好對她。”
最?後一個輪到許袂，他看著?手中的卡片沈默了一會，旁人以為他在追孟妍才不好說，紛紛道：“沒事啊，過去了就是過去了，誰還沒個過去啊？”
“今天是坦白局哈，沒什麽不能說的，如果不說真心話，就要上臺唱歌！”
許袂把卡片放下，言簡意賅道：“有。”
他頓了頓，自己也沒想到，橫跨半生揭開這年少時的隱秘心事，會是在這樣的場合下。
曾經想象過，要在婚禮的現場說給她聽。
“十五歲的時候，對一個女孩一見鐘情過。”
“十五歲……”周曼儂擡眸，看著?他重覆道：“你在哪裏見到她的？”
“學校附近的奶茶店，當時她在做兼職。”許袂卻沒看她，他靠在椅背上，目光飄渺地落在虛空中的某個點，“第?一眼?就很深刻，一開始以為只是好奇，等反應過來?，就已經是那麽回事了。”
有人問：“那後來?呢？”
“後來?——”許袂垂著?眼?，有點失神的樣子?，“當然是無疾而終了。”
“唉，大家都差不多，誰還能和初戀修成正?果呢？”
第?二輪的問題是“你最?喜歡的明星是誰？”，這個問題沒什麽不好答的，過完後再抽一張，又是個情感問題——“隔了很久再見初戀，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從?上輪的最?後一位開始順。
許袂接到卡片，看了一眼?，直接遞給下一個人，口?中道：“我沒有再見到過初戀。”
未知真假，席上也沒有熟人能刨根究底，旁人都沒說什麽，唯獨周曼儂的目光在他臉上探究似掃過，“坦白局，不能不說真心話哦？”
許袂擡眼?，盯著?她，“我說沒有，就是沒有。”
周曼儂表情似笑非笑，“十五歲那年暗戀的女生，不算初戀嗎？沒再見過面嗎？”
“要真的在一起過，才算初戀吧，我是這麽定義的……”許袂唇角揚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似乎在自嘲，“單方面的犯傻，怎麽能算呢？”
周曼儂聽了這回答，沈默了幾秒，不置可否。
下一個到孟妍，她想了想說：“一開始很驚慌，後來?發現也還好，過去了就真是過去了。”
卡傳到葉吉手裏，她聳肩道：“我都不記得是哪個了，為什麽人人都認為初戀一定很重要呢？”
宋馳提醒她，“高一的時候，那小子?是不是姓吳來?著?，你以為把我們瞞得很好，其實我和爸媽都知道。”
“哦——”葉吉呲牙咧嘴，“那就算是他吧，去年我去參加他婚禮了，新娘子?很漂亮，他一整個大變醜，胖了，還饅了，穿西裝都很臃腫，講話油油膩膩的。果然男的一進入社?會就不行，高中的時候還怪清秀呢。”
其他人也附和，不一定是初戀，但?重逢令人幻滅的前任誰都有。
一個女生插口?道：“你們有沒有發現，對初戀和前任有濾鏡通常是男的，我們女生再見到前任一般會想——天啊，真是人生的恥辱柱，智商的黑歷史，品味的大裂谷，審美的滑鐵盧。”
“說明男人花期短。”
宋馳捏著?卡陷入了深思，葉吉嘲笑道：“太多了吧，記不起準確是哪個了吧。”
“去你的，少以己度人。”宋馳說，“當然記得，上次見面也好幾年前，還一起吃過一頓飯，就還是朋友吧，彼此都沒什麽感覺了。”
最?後輪到周曼儂，她剛才喝了不少酒，臉上發紅，看著?卡片搖了搖頭?，“我也很希望像你們說的一樣。”
“什麽樣？”
“不知道……變胖了，變醜了，平凡到泯然眾人，看著?就面目可憎，全世界有幾十億的男人，我就希望他變成和其他幾十億男人都沒區別的一個人——”
她說話像是自顧自的囈語，聲?音低不可聞，“我想要再見到他的時候，我會真正?愉快地笑出來?，為我的人生感到驕傲和滿意，不會有一點點的不甘心和遺憾，不會再覺得被我放棄的有什麽可貴，我討厭總是去想自己未選擇的路。”
周曼儂又喝一口?酒，目光似有似無地在許袂臉上飄過，不是說重腦力勞動者，會掉頭?發掉得很厲害嘛，可他頭?發和高中時比起來?一點沒少，照樣烏黑且濃密。五官輪廓似乎t?比起年少時更鮮明了一點，還在今天穿著?白色的羽絨服，讓人懷疑起時間來?。
她因為他仍是這樣英俊，生出些?毫無道理的怨氣來?。
宋馳把她的紙杯拿過來?，“你醉了，別再喝了。”
之後又開了幾個真心話的卡，都是比較無關痛癢的日?常問題，一直到第?六輪，才終於有人放棄回答。
“我唱歌好了。”一個很有氣質的女生說。
“‘最?討厭的動物是什麽？’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嗎？”
“不難。”女生名叫柳湄，她略帶靦腆地笑了笑，“是我想上臺唱歌。”
她和彈鋼琴的劉蔚然商量了一下，拿自己手機找了譜給他看，然後就在大家的熱情捧場下走到臺上，手握住麥克風，隨著?鋼琴伴奏開始輕輕吟唱。
周曼儂本來?靠在折疊椅上，都快睡著?了，只是聽到前奏，又微微睜大了眼?睛，這支歌——
還記得當天旅館的門牌
還留住笑著?離開的神態
當天整個城市那樣輕快
沿路一起走半裏長街
還記得街燈照出一臉黃
還燃亮那份微溫的便當
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
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
柳湄是跳民?族舞的舞蹈家，她唱歌卻意外的非常好聽，幾乎有專業水準。音色是很罕見的女低音，不比原唱空靈，但?嗓音成熟低沈，別有一番韻味。
令臺下的人恍惚，好像過去並肩而立在寂靜街道，夜風颯颯，遠處燈火飄渺，落葉綴了滿地，背對著?明亮的路燈光，星球忽然間空曠無比，只遺下兩個人。
柳湄唱完後，在激烈的掌聲?中走下來?，連肖迪都忍不住酸道：“柳老師深藏不露啊，我剛才唱的時候，好像都沒有這麽受歡迎。”
“還玩游戲嗎？”
“玩啊。”
葉吉拿著?牌，喊周曼儂：“你抽一張。”
周曼儂隨手抽了一張，低頭?看了一眼?，旁邊人幫她讀出來?，“十年前的這一天，你和誰在一起？”
“嗯——”周曼儂身子?縮著?，手托腮，看著?像很困的樣子?，她的頭?發原本松松束著?，現在完全披落在肩上，蓬松濃密如海藻般的長發，把一張臉簇擁得很小。
“十年前，和我的一個男孩子?在一起，過生日?。”
她的鼻尖發紅，眼?睛也發紅，不知道是醉的還是冷的，把那件酒紅色的毯子?裹得很緊，湊近了篝火取暖。
這句話由不得人不追問：“什麽男孩子?，男朋友嗎？”
周曼儂擡起眼?，火光照亮了她的臉，仿佛在她眼?中跳躍閃耀，她目光筆直地看向?前方，笑了一下。
“當然是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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