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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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十五章

第二天終於是個大晴天。一連下了幾天的雨,出太陽的一日反而炎熱得加倍厲害。

許袂家有個不小的院子,幾畦菜地,用來種點辣椒蘿蔔什麽的,正中一棵仿佛巨型綠傘般的老桂樹,樹邊還有一口天井。

太陽一出來,白天的閣樓就變得特別曬,雖說是在別人家,周曼儂也不再把自己拘束在閣樓裏。她坐在院子裏,插著耳機聽了一上午的音樂。

她本來也不是什麽特別苦大仇深的人,只是這樣無事悠閑消磨光陰的感覺,確實好幾年不曾有了。

周曼儂靠在樹下閉著眼睛假寐,除此之外還有一個隱秘的樂趣,她暗暗猜著,會不會有人正從二樓的窗戶裏偷望她。

今天的午飯卻是許袂做的,豐盛得出奇。三個雪白的瓷盤裏,分別盛著荷葉粉蒸肉、清炒萵筍、荷塘小炒,色澤新鮮誘人,一看便叫人食指大動。過了一會,又端上一碗腌篤鮮,和三個壓實米飯的小碗。

周曼儂也是會做飯的,只是手藝麻麻,不過能吃的程度,看見這色香味俱全的幾道菜,也覺得他未免過於賢惠了一點,以一個十七八歲的男生來說。

奶奶坐下後,長籲短嘆,“妹妹,可以嫁人了。”

周曼儂聞言先是一怔,還以為說的是自己,不知怎麽莫名其妙有這一句,待看見許袂古怪的臉色,反應過來,真沒忍住笑出聲。

妹妹,袂袂。

聽見她笑,許袂臉色青極了,瞪她一眼,卻讓周曼儂臉上的笑意更有擴大化的傾向,毫不掩飾地從彎彎的眼睛裏跑出來。

許袂看著她,不知怎麽覺得從初見到現在,他從她臉上所看見過的笑,唯有這一個是真心實意,原來沒有感覺,對比起來就十分明顯。

這麽一想,竟然惱不起來。

“沒有下次了。”許袂冷著臉低下頭扒飯,語氣沈沈道。

相當於承認了這頓飯是為她做的。

吃完飯後,許袂起身收拾餐盤,周曼儂跟在他後面,拿著臟了的碗碟一並進了廚房,說道:“我來洗碗吧。”

許袂看她一眼,沒拒絕,默不作聲多拿了一雙手套給她,但自己也沒有離開廚房,只是側身讓了個位置給她。

廚房有點小,兩個人進來稍顯逼仄,許袂擰開水龍頭,把碗盤放進去。水槽不寬,兩人擠在一起洗碗並不方便,又都穿著短袖,胳膊肘總是無意識地相撞,又或者,手臂上的肌膚會不經意地擦過。

在這樣炎炎的夏日,讓人無端起了雞皮疙瘩。

過了一會,周曼儂說:“我該回去了。”

許袂問:“你不害怕你那個禽獸老師了?”

周曼儂仿佛受到侮辱,不可思議道:“我怕他?我什麽時候怕過他?”

許袂沈默些時,好像意識到對她不能用這種溝通方式,轉而問道:“你什麽時候回瀧川?”

“三十號。”

“你還要在這待一個星期,就先在這住吧。他敢對你下手,也是因為人生地不熟有恃無恐,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不要再給那種人可乘之機。”

周曼儂沒出聲,過了一會才道:“下午,我要回去一趟,我的畫袋還放在原來的宿舍。”

人在病中的思維不能靠常理判斷,周曼儂也不知道她之前是怎麽回事,許袂來接她的時候,她整個人昏昏沈沈的,卻連行李箱都一並拿了跟他走,只有畫袋忘了沒拿。

事到如今,周曼儂再要回宿舍住就太別扭了。況且,她當然也真的不想t?回去。

周曼儂都覺得自己很矯情,其實她就沒打算真回去住,非要以退為進讓許袂說出挽留她的話才行。

“我陪你過去。”

“不用,我又不是不認得路。”

許袂很堅決地又說了一遍,“我陪你去拿。”

周曼儂把洗凈的碗盤疊上櫥櫃,轉過來,看著他笑了,“許袂,你是喜歡我嗎?”

許袂面色沈靜,連眉毛也沒動一下,就好像他對這個問題早有防備。

“沒有,你想多了。”

“那你是對每一個萍水相逢的女生都這麽熱心腸嗎?”

許袂垂著眼瞼,片刻才道:“世上有人會無怨無悔傷害你,也會有人無緣無故幫助你,我只是想你知道這一點。”

“哦——”周曼儂拖長了聲音,看著他點頭道,“原來如此,你不過是個特別樂於助人的好人,專門讓我知道人性有光輝,世間有真情的。”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兩人一同出發去寫生基地,許袂沈默地跟在周曼儂身後,好似一個忠誠的保鏢,就差為她打一把太陽傘了。

等到了基地門口,周曼儂說:“你在外面等我吧,要不先回去也行。”

許袂手插在兜裏,站在原地沒動。

周曼儂心說你要站在太陽底下被暴曬就隨便你,直接進去了。

周曼儂回到宿舍,收拾了畫袋,又整理了一些之前忘記帶走的小物件。

她選這個時間來,是因為這會所有人都在外面寫生,宿舍應該是沒人的。

背後一陣陰風吹過,周曼儂轉過身來,若有所思地看著空無一人的門外。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太敏感了,走出宿舍,一轉頭,果然又在走廊轉角看見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真是陰魂不散。

不過周曼儂也很難不註意到,這個人鼻青臉腫得十分可怖,一副被狠狠揍過的模樣。

周曼儂頓了一頓,直接沖他走去,李昌也沒想到,她看到他居然還敢過來,他以為她才會受到驚嚇,遠遠避開。

周曼儂不像是因為那天的事留下了任何陰影,她毫不畏縮地走到李昌面前,微揚下巴將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她本來就比李昌還高個幾公分,此時又一副氣勢淩人的樣子,矮個子的男人反而被看得不自在,目光躲閃。

突然,她帶著一絲惡意笑了,眸光閃動。

“是不是被揍了?”

李昌楞住,面孔扭曲了一下,眼裏滿是憎恨,在光天化日下卻敢怒不敢言。即使現在面對的只有周曼儂一個人,即使兩天前,他還敢把她壓在身下企圖不軌。

“那天,你進我宿舍的時候。”周曼儂慢悠悠地說,“我正在和我男朋友打電話,他什麽都聽到了,你活該。”

說完她轉身走了幾步,想到什麽又停下,甩下一句讓李昌面色蒼白的話。

“還有,那天的通話,我全部錄了音了。”

周曼儂從寫生基地出來的時候,沒在門口看見許袂,她直覺他應該不會先走,再一看,他在路邊的一家小超市裏蹭冷氣,隔著透明玻璃和她對望。

這個天氣,確實是在太陽底下多站十幾分鐘就可能中暑的,周曼儂也推門進了那家超市。

她熱得要命,而且現在身體有點虛,把畫袋解下來放在角落,也想蹭會空調涼快涼快。

許袂本來正準備出去,見她進來了,就隨手拿了一瓶冰水在櫃臺前結賬。

周曼儂讓老板給她拿了一包煙,和一只兩塊錢的打火機。

“一起的。”她說。

許袂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麽,把錢付了。

十分鐘後,兩人一並出來,畫袋已經自動掛在了許袂的肩上,明晃晃的日光刺得人眼睛都睜不開,撲面而來的熱浪簡直快把軀殼熔化。

周曼儂邊走邊開始拆那包煙,許袂忍不住說:“你才剛退燒,最好不要抽煙。”

“哦。”周曼儂應了一聲,已經點燃一支,夾在纖細的兩指間深深吸了一口,吐出雲霧。

“我剛才在裏面見到他了,嘖,模樣真慘。”

“他有再對你做什麽嗎?”

“你打了他?”周曼儂似笑非笑地問。

“是。”他說。

周曼儂吐一口煙霧,用一種全新的眼光打量著男生,心想人果真不可貌相,真看不出來,他揍人能那麽狠。

“這包煙算是謝我,救你一回。”

許袂轉頭疑問地看她。

周曼儂漫不經心地笑,“你怎麽凈往臉上招呼啊,不怕他反過來報警關你兩天?我告訴他那天我在和你打電話,還告訴他我錄了音,現在他肯定不敢報警,你說這算不算救了你?”

許袂沒反駁她的說辭,他在想的是另外一樁事,沈默片刻,猶豫著說:“如果你有錄音的話──”

他未盡的意思不言而喻,周曼儂不耐煩地抖了抖煙灰,“沒有。”

許袂微怔,只見她眨著眼,嫵媚的臉上又露出一個既狡黠,又惡劣的笑容,在陽光下耀眼得讓人移不開視線。

“沒有,我根本沒有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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