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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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21
鄴京的氣氛, 猶如繃緊的弓弦。
蘇念杳老老實實地待在攝政王府，由胥渺、蒙幽、董章、崔晚芳陪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每日的吃食, 都是胥渺親自檢查過, 才會入口。
有消息靈通的家族，派夫人小姐來拜會, 蘇念杳一概不見。有相邀游玩的, 全都婉拒。
她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 出點什麽差錯，給蕭屹添亂。
她只待在王府，由無數人明著暗著保護，聽一聽永茂帶上來的消息。
攝政王早就借著追查宮宴刺客一事，調換了宮中大批侍衛宮女內侍，可以說，皇宮裏到處都是他的人，連太醫也明白形勢, 就算看出嘉順帝病得古怪, 也沒人敢說實話。
嘉順帝疑神疑鬼, 夜不能寐, 愈發殘暴瘋癲。
他誰也不敢信, 總是抓著寶劍防身，已經胡亂殺了好幾個給他端茶倒水的人。
葛榮根本不敢靠近, 奈何董章突發惡疾離宮，皇帝身邊的伴讀就剩下他一個，這些天, 因為皇帝病著，梁瞻並沒有上課, 但也布置了課業。
葛榮不得不代筆。
他右手受傷之後無法用力，下筆虛浮，再也不能模仿嘉順帝的筆跡。寫好課業之後，還得送來讓嘉順帝謄抄。
嘉順帝精神恍惚，擡眸時看到有人靠近，身體一下子緊繃，手指用力握住錦被下的龍泉劍。
他看著那人，左手持書，右手執筆。
難道是閻羅王，拿著生死簿來了？
不，他還不想死，就算是閻羅王來了也不行！
嘉順帝雙目圓睜，用力將寶劍刺了過去，喊道：“給朕滾！”
“陛、陛下……”葛榮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看插在腰腹的寶劍，手中寫好的課業滑落，堅潔如玉的宣紙落在了鮮紅的血泊中。
嘉順帝握著寶劍，哈哈大笑。
“陛下，”有人進來稟報：“袁大人求見。”
蕭鈺瘋狂地揮舞寶劍，“滾！誰來了都得給朕滾！”
袁暮見不到皇帝，借機送進宮的神醫、僧道，也傳不出半點消t息。
他已經被攝政王逼到了窮途末路。
袁世安勸他：“父親，認命吧。”
他一直在江南陪祖母，祖母過世後，游歷三年才回京，多年未見，印象中端肅嚴謹的父親，不知何時已經變得貪婪而自大。
他以為的乖巧聰慧的皇帝表弟，原來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
“攝政王為人坦蕩，公私分明，父親負荊請罪，或許能有一條活路。”
袁世安知道父親做了不少錯事，貪墨銀兩、結黨營私、縱容子弟……
條條罪狀加起來，袁府必然會抄家。
至於他和父親，輕則流放千裏，重則腰斬於市。
他是袁家嫡子，自出生便享受了袁家的錢財權勢，就算不知情，也算不得無辜。
他做好了被問罪斬首的準備。
袁暮怒罵：“你到底是站哪邊的？想讓我負荊請罪？沒門！”
袁暮很想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召集兵馬，剿殺攝政王。
奈何他沒有兵權，也沒人敢響應他——畢竟，攝政王手握幾十萬大軍，還都是剛剛大敗北羝熱血沸騰的將士，想要剿殺攝政王，用什麽剿？難道用手指甲？
袁暮又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他連嘉順帝的面都見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攝政王慢條斯理地收集他的罪證，看著禦史們慷慨陳詞，在大殿上列舉他犯下的種種過錯。
他眼睜睜看著死亡一步步逼近，整個過程清醒而絕望。
他甚至有些羨慕瘋瘋癲癲的嘉順帝，瘋成那樣，就沒有痛苦了吧。
證據確鑿，袁府抄家問斬。
嘉順帝早就稱病不朝，並不知道外戚袁家的覆沒。
他每日劍不離身，看見有人靠近就胡亂揮舞，晚上也要抱著寶劍，躲在被子裏，偶爾能睡著，也很快就從噩夢中驚醒。
他夢到了很多人，要不是夢中記起，他都不知道，原來死在自己手中的人，竟然有那麽多。
但夢到蘇念杳，還是第一次。
那是仲秋團圓節，他想見她了，便讓皇後傳召她入宮。
蕭鈺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有了個皇後，但皇後很聽話，給蘇念杳傳了話。
但她不肯來。
她說身體不適，不便入宮。
他的皇後也說：“姐姐被人砍去雙腳，重傷之下，身體一直不好。”
蕭鈺很是憤怒——有他這個皇帝在，誰敢傷她？誰敢砍掉她的雙腳？！
她好像不想理他，蕭鈺借著皇後的名義，給她送了禮物，是一份手串。
太後也送了手串。
她碰了那手串。
然後，她死了。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他知道她心疾發作了，他知道她有多痛。
鮮血染紅了被褥，蕭鈺雙目圓睜，喃喃喚著她的名字：
“蘇蘇。”
這是他最後一次喚她。
卻註定得不到絲毫回應。
不祥的鐘聲，在寂寂深夜響徹皇宮。
——
嘉順帝尚未成婚，也沒有子嗣，而先帝膝下幾個孩子，也全都死了。
現在嘉順帝駕崩。
皇位，註定要從宗族旁支中選一個人出來繼承。
從族譜來看，攝政王是最近的血親。
從人品能力來說，攝政王更是當之無愧。
以梁瞻為首，文武百官三請攝政王。
蕭屹登基，成為新帝。
登基大典之後，新帝發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封後。
皇後是南疆小公主，原名蘇念杳，這個姓氏是隨蘇劭，名字“念杳”則是蘇劭用來紀念魂歸杳渺的夫人和女兒，從名到姓，都不合適。
經查，蘇念杳本是南疆小公主，被人劫掠至西邏邊境藏在村中，剛要遇到蘇劭屠村，被蘇劭帶走。
此次南疆聖女前來，才認出了小公主。
南疆皇室姓胥，蘇念杳改名——胥搖搖。
封後大典，也是搖搖和蕭屹的成親之日。
他們在前世已經成過一次親，但那時的蘇念杳心中並不信任蕭屹，對他十分忌憚。
這一次，他們心意相通，兩情相悅。
他們站在高臺之上，接受文武百官朝賀。
他們牽著手，晨光從他們手指穿過。
微風拂過，他們身上繡制的威武金龍和華美翟鳥映著霞光，仿佛騰空飛起。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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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杳老老實實地待在攝政王府，由胥渺、蒙幽、董章、崔晚芳陪著，大門不出二門不邁。
每日的吃食, 都是胥渺親自檢查過, 才會入口。
有消息靈通的家族，派夫人小姐來拜會, 蘇念杳一概不見。有相邀游玩的, 全都婉拒。
她絕對不會在這個時候, 出點什麽差錯，給蕭屹添亂。
她只待在王府，由無數人明著暗著保護，聽一聽永茂帶上來的消息。
攝政王早就借著追查宮宴刺客一事，調換了宮中大批侍衛宮女內侍，可以說，皇宮裏到處都是他的人，連太醫也明白形勢, 就算看出嘉順帝病得古怪, 也沒人敢說實話。
嘉順帝疑神疑鬼, 夜不能寐, 愈發殘暴瘋癲。
他誰也不敢信, 總是抓著寶劍防身，已經胡亂殺了好幾個給他端茶倒水的人。
葛榮根本不敢靠近, 奈何董章突發惡疾離宮，皇帝身邊的伴讀就剩下他一個，這些天, 因為皇帝病著，梁瞻並沒有上課, 但也布置了課業。
葛榮不得不代筆。
他右手受傷之後無法用力，下筆虛浮，再也不能模仿嘉順帝的筆跡。寫好課業之後，還得送來讓嘉順帝謄抄。
嘉順帝精神恍惚，擡眸時看到有人靠近，身體一下子緊繃，手指用力握住錦被下的龍泉劍。
他看著那人，左手持書，右手執筆。
難道是閻羅王，拿著生死簿來了？
不，他還不想死，就算是閻羅王來了也不行！
嘉順帝雙目圓睜，用力將寶劍刺了過去，喊道：“給朕滾！”
“陛、陛下……”葛榮不敢置信地睜大眼睛，看看插在腰腹的寶劍，手中寫好的課業滑落，堅潔如玉的宣紙落在了鮮紅的血泊中。
嘉順帝握著寶劍，哈哈大笑。
“陛下，”有人進來稟報：“袁大人求見。”
蕭鈺瘋狂地揮舞寶劍，“滾！誰來了都得給朕滾！”
袁暮見不到皇帝，借機送進宮的神醫、僧道，也傳不出半點消t息。
他已經被攝政王逼到了窮途末路。
袁世安勸他：“父親，認命吧。”
他一直在江南陪祖母，祖母過世後，游歷三年才回京，多年未見，印象中端肅嚴謹的父親，不知何時已經變得貪婪而自大。
他以為的乖巧聰慧的皇帝表弟，原來是個視人命如草芥的瘋子。
“攝政王為人坦蕩，公私分明，父親負荊請罪，或許能有一條活路。”
袁世安知道父親做了不少錯事，貪墨銀兩、結黨營私、縱容子弟……
條條罪狀加起來，袁府必然會抄家。
至於他和父親，輕則流放千裏，重則腰斬於市。
他是袁家嫡子，自出生便享受了袁家的錢財權勢，就算不知情，也算不得無辜。
他做好了被問罪斬首的準備。
袁暮怒罵：“你到底是站哪邊的？想讓我負荊請罪？沒門！”
袁暮很想打著“清君側”的名號，召集兵馬，剿殺攝政王。
奈何他沒有兵權，也沒人敢響應他——畢竟，攝政王手握幾十萬大軍，還都是剛剛大敗北羝熱血沸騰的將士，想要剿殺攝政王，用什麽剿？難道用手指甲？
袁暮又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但他連嘉順帝的面都見不到。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看著攝政王慢條斯理地收集他的罪證，看著禦史們慷慨陳詞，在大殿上列舉他犯下的種種過錯。
他眼睜睜看著死亡一步步逼近，整個過程清醒而絕望。
他甚至有些羨慕瘋瘋癲癲的嘉順帝，瘋成那樣，就沒有痛苦了吧。
證據確鑿，袁府抄家問斬。
嘉順帝早就稱病不朝，並不知道外戚袁家的覆沒。
他每日劍不離身，看見有人靠近就胡亂揮舞，晚上也要抱著寶劍，躲在被子裏，偶爾能睡著，也很快就從噩夢中驚醒。
他夢到了很多人，要不是夢中記起，他都不知道，原來死在自己手中的人，竟然有那麽多。
但夢到蘇念杳，還是第一次。
那是仲秋團圓節，他想見她了，便讓皇後傳召她入宮。
蕭鈺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有了個皇後，但皇後很聽話，給蘇念杳傳了話。
但她不肯來。
她說身體不適，不便入宮。
他的皇後也說：“姐姐被人砍去雙腳，重傷之下，身體一直不好。”
蕭鈺很是憤怒——有他這個皇帝在，誰敢傷她？誰敢砍掉她的雙腳？！
她好像不想理他，蕭鈺借著皇後的名義，給她送了禮物，是一份手串。
太後也送了手串。
她碰了那手串。
然後，她死了。
一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他知道她心疾發作了，他知道她有多痛。
鮮血染紅了被褥，蕭鈺雙目圓睜，喃喃喚著她的名字：
“蘇蘇。”
這是他最後一次喚她。
卻註定得不到絲毫回應。
不祥的鐘聲，在寂寂深夜響徹皇宮。
——
嘉順帝尚未成婚，也沒有子嗣，而先帝膝下幾個孩子，也全都死了。
現在嘉順帝駕崩。
皇位，註定要從宗族旁支中選一個人出來繼承。
從族譜來看，攝政王是最近的血親。
從人品能力來說，攝政王更是當之無愧。
以梁瞻為首，文武百官三請攝政王。
蕭屹登基，成為新帝。
登基大典之後，新帝發的第一道聖旨，便是封後。
皇後是南疆小公主，原名蘇念杳，這個姓氏是隨蘇劭，名字“念杳”則是蘇劭用來紀念魂歸杳渺的夫人和女兒，從名到姓，都不合適。
經查，蘇念杳本是南疆小公主，被人劫掠至西邏邊境藏在村中，剛要遇到蘇劭屠村，被蘇劭帶走。
此次南疆聖女前來，才認出了小公主。
南疆皇室姓胥，蘇念杳改名——胥搖搖。
封後大典，也是搖搖和蕭屹的成親之日。
他們在前世已經成過一次親，但那時的蘇念杳心中並不信任蕭屹，對他十分忌憚。
這一次，他們心意相通，兩情相悅。
他們站在高臺之上，接受文武百官朝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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