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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0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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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 093

八歲時買下莊子的經歷, 對蘇念杳來說驚險萬分又意外幸運,她對整個t的過程都記憶猶新。

當時,營陽侯看她的表情, 那麽鄙夷不屑, 不像是看親生女兒,倒像是看路邊臟兮兮的乞丐。

蘇念杳若有所思。

還有一件非常違和的事情, 營陽侯深愛發妻, 青梅竹馬終成眷屬, 可對她這個女兒,亡母留下的唯一血脈,蘇劭卻很是冷漠。

之前蘇念杳以為是她害得母親難產而死,所以父親遷怒記恨她,看到她會觸景生情想起亡妻,所以把她扔在莊子上不聞不問。

現在仔細想來,卻非常不對勁。

營陽侯可以恨她,可以逃避不想看到她, 可絕對不該是“鄙夷不屑”。

鳩占鵲巢。

生在窮山惡水的鄉野丫頭。

蘇念杳心中突然冒出個詭異的想法——

她會不會根本就不是營陽侯的女兒?

假如她真的是窮山惡水中的鄉野丫頭, 卻陰差陽錯占了侯府嫡長女的位置, 那葉氏罵她“鳩占鵲巢”也就有原因了, 畢竟如果沒有她, 蘇鳶就是侯府嫡長女了。

蘇劭對她的鄙夷冷漠也就可以理解了。

雖然這想法實在是匪夷所思,但卻能解釋一切。

蘇念杳緩緩抽了口氣。

槿香嚇了一跳, 以為她哪裏不舒服,連忙扶住她,“姑娘, 您快躺下。”

蘇念杳搖頭,“不躺了, 咱們走。”

槿香楞了楞,“去醫館?”

“不。”蘇念杳本來也沒打算在侯府常住,不過是離宮之時說的是“歸家”,所以出宮後必須在侯府落腳,至於歸家之後她去哪兒,沒人管得了。

她在宮裏的時候就已經想好了,“住到善覺寺去。”

“……啊?”槿香不明白,但她信任她,“那奴婢收拾一下。”

說是收拾,其實沒有什麽好收拾的,不過依舊把白糖糕、紫發帶、小藥罐、小銀刀這幾樣攝政王送的東西帶走,揣身上就行,連包袱都不用。

槿香扶著蘇念杳出門,正好遇到蘇鳶。

大雪小了些,細雪霏霏,蘇鳶披著件雪白鬥篷,踏雪而來,遠遠看去,槿香還以為看到了蘇念杳。

“姐姐。”蘇鳶露出個羞怯的笑容,卻並沒有像以往那樣對蘇念杳行禮,腰身挺得很直,嬌弱姿態掩不住驕矜傲氣,“姐姐這是要去哪兒?”

蘇念杳也笑了笑,“即將遠嫁,不舍故國,所以住到善覺寺去,臨行前為大鄴祈福。”

“……啊?”蘇鳶傻眼。

蘇念杳不再理她,與槿香攜手出了府門,“咱們先去一趟西華街,從布莊坐馬車再去善覺寺。”

善覺寺在城郊,不坐馬車是到不了的,侯府自然沒有她的馬車,安泰布莊裏卻是有的。

蘇念杳正想著是走到西華街去,還是想辦法雇個馬車過去,出了府門,擡頭一看,楞住了。

府門外停了輛馬車,正是她在布莊裏的那輛,車轅處坐著個人,卻是安泰布莊的掌櫃平裕。

“兄長。”蘇念杳走上前去。

平裕是平叔平嬸的兒子,比她大好幾歲,她小時候以為平叔平嬸是她的父母,追著平裕喊哥哥,後來懂事些知道平裕不是哥哥,但也改不了,只喊兄長,在外人面前便喊“平掌櫃”。

“你怎麽在這裏?”蘇念杳問。

平裕從車轅上跳下來,心疼地看著她,“知道你歸家了,便過來守著,興許能見到。”

蘇念杳被賜婚給北羝蒙桀的消息擴散得極快,平裕知道的那一刻,簡直猶如晴天霹靂,打聽到蘇念杳回了侯府,便趕過來守著。

他其實看見槿香了,當時她追著董章,快要到府門。董章再次離開的時候,神情狂喜中透著恍惚,沒看到他守在門口。

“姑娘……”平裕欲言又止。

“先去布莊。”蘇念杳帶著槿香上了馬車,從侯府到西華街不遠,三個人進了安泰布莊的後院。

蘇念杳神色嚴肅,“兄長,把布莊賣了。”

平裕一楞,隨即點頭:“好,賣了布莊,我跟你去北羝。”

蘇念杳搖頭,“先不說北羝的事,我懷疑皇帝知道這個布莊是我的,他……性情難料,萬一哪天不順心就可能拿兄長發洩怒氣。”

都在宮裏生活了很多年,槿香自然也知道皇帝是個什麽性子,但她從來沒有聽蘇念杳這樣直白地說過。

蘇念杳:“兄長把布莊典出去,不拘多少銀子,越快越好。把布莊賣掉之後,兄長要離開鄴京,暫避風頭。”

想了想,又道:“剛好我有件要緊事,需要兄長出一趟遠門,很遠,可能要到西邏邊境。”

平裕點頭,“姑娘吩咐就是。”

安頓好布莊的事,蘇念杳坐著馬車,先去醫館開方拿藥,然後出城去了善覺寺。

她雇了軟轎上山,槿香和車夫陪著她。進了善覺寺,她也不找住持,只找圓慧,捐了一筆香火錢,道:“我要在善覺寺住一段時間,勞煩大師為我安排。”

圓慧已經聽說她要嫁給北羝蒙桀的事,也剛剛得到蕭屹的傳信,提前知道她要來善覺寺暫住,蕭屹還特意叮囑他,安排她住在他專用的精舍。

圓慧心情十分覆雜,上次他見蕭屹與蘇姑娘相處時親昵熟稔,還開頑笑說蕭屹鐵樹開花,結果沒等到蕭屹成婚,這位蘇姑娘卻要嫁給旁人。偏偏蕭屹癡情不改,提前得知蘇姑娘要來善覺寺,還特意叮囑他好生安頓蘇姑娘,不能讓她受凍受苦。

“施主請隨貧僧來。”圓慧在前面引路,大雪天,他腳上依舊只有一雙芒鞋,踩著雪咯吱咯吱,竟是完全不怕冷。

善覺寺香火鼎盛,寺中有專門供香客休息的客堂,一排排整齊的屋舍。圓慧卻並沒有帶著蘇念杳去客堂,而是繞過一片蕭瑟竹林,來到一個古樸簡單的小院。

這小院隱在竹林後,獨居一隅,安靜清幽,仿佛遠離塵世。

蘇念杳上次隨攝政王來過,知道這是他專用的精舍,她卻沒說什麽,雙手合十,“多謝圓慧大師。”

善覺寺不講究苦修,但畢竟是寺中,即便是攝政王的精舍,布置也十分簡單。

因為安泰布莊要典賣,蘇念杳在布莊的閨房中物件便大部分送回莊子,槿香又收拾了一些帶到寺中,布置一番,原本清冷的精舍便顯出幾分融融暖意。

蘇念杳還在病中,強撐著安頓完,便又昏昏沈沈睡去,一連病了數日,再醒來,已經是大年初一。

不知是不是因為這是攝政王的精舍,她總覺得這裏處處都是他的氣息,晚上睡著的時候甚至有種被他抱在懷中的錯覺。

槿香跟她說著這幾日的事情:“侯府派了人來請姑娘回去,說是過年哪有不在家中的,奴婢做主給推了。”

蘇念杳之前做伴讀的時候,其實過年也不回家,年假有十來天,嘉順帝不許她離開那麽久,還說宮裏只有他和太後,過年太冷清,得讓她留下陪著。

這次回家住了一晚,槿香算是見識了侯府的厲害,她熬藥的砂鍋都不敢離開視線,生恐旁人害了蘇念杳。

說實話,住在寺裏可比侯府安全多了,至少她知道暗處有攝政王派的人手保護,院子裏就只有她和車夫,車夫也是安泰布莊的,是蘇念杳的親信,幫著做些挑水打掃庭院燒水的粗活。

槿香估計蘇念杳也不想回侯府,便按照她說的“遠嫁之前為大鄴祈福”,推了侯府。

“圓慧大師每天都過來看姑娘。”槿香說。

這件事蘇念杳有些印象,她也不是總睡得那麽沈,偶爾醒來,確實見過圓慧。

正說著,圓慧便來了,手裏一個食盒,明亮的眼睛中帶著幾分笑意,“施主醒啦,吃點餃子,這可是寺裏少有的素齋。”

善覺寺的素齋很有名,餃子卻少見,估計因為今天是大年初一特意包的。

吃完餃子,圓慧稍坐。

蘇念杳道:“大師,你相信世間有先知之人嗎?”

圓慧一怔。

同樣的問題,攝政王也問過他,還是那次與蘇念杳一起來寺中的時候。

他的回答依舊是:“推演興衰,預測天相,但算不得先知。”

“我知道。”蘇念杳望著他,烏眸平靜,“我知道年初三這天,魏國公家的孫媳會早產生下一對龍鳳胎。我還知道初五這天會下一場小雪,雪後彩虹貫日。”

圓慧明亮的眼睛越睜越大。

“我還知道,二月鄴京會有一場罕見的冰雹,拳頭大的冰雹從天而降,若是不提前應對,永春坊將整個毀掉,屋舍坍塌,百姓傷亡。”

“我還知道,”她聲音越來越低,眼尾泛起一抹紅,“如果我們不做些什麽,他會早早死去。”

圓慧臉色大變,圓融親和的眸中閃過一絲戾氣,盯著她,“有多早?”

“就在今年。”蘇念杳緩t緩道:“今年秋天,金桂開的時候。”

圓慧搭在膝上的雙手握緊,手背上繃起青筋,“怎麽死的?”

“日漸消瘦,幾近失明。”

“什麽?!”圓慧遽然起身,“那不是蕭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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