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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0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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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 078

小雪人就擺在院中的高幾上, 蕭屹攬著她一起看了會兒,道:“把它們放在冰窖中,可保永遠不化。”

蘇念杳眼睛一亮。

對呀, 鄴京的富貴人家到了夏日都會買冰降暑, 講究些的則有自家的冰窖,她知道攝政王府就有一個很大的冰窖。

將小雪人放在冰窖中, 別說雪停日出, 就算到了夏日也能保存完好。

蘇念杳對這幾個小雪人十分喜愛, 簡直是愛不釋手,離開遙山居的時候都戀戀不舍,要不是在宮裏不方便,她都想揣走。

反覆叮囑攝政王不要忘了把它們放冰窖,被他笑著彈了一指頭腦門,這才離開。

回到安泰布莊,叫上槿香,兩人一起回宮。

先去龍清宮正殿見嘉順帝, 按照慣例, 皇帝此時應該已經結束朝會, 在梁首輔和袁次輔的陪同下批閱奏折, 結果進了正殿, 卻發現誰也不在,皇帝不在, 兩位大人也不在,大殿中靜悄悄的。

蘇念杳詫異,問小內侍:“陛下還沒回來?”朝會五日一次, 難道這五日攢下的事情格外多,以至於早朝到這會兒都沒結束?

小內侍神色緊張, 壓低了聲音,“回來了,午後跟往常一樣批奏折,後來有人傳了什麽消息,陛下突然發了好大的脾氣,把奏折都給推翻了,梁首輔都勸不住。”

蘇念杳擔憂地問:“陛下人呢?可有人受傷?”

小內侍也覺得匪夷所思,“陛下竟然沒有罰人,只把兩位大人給趕走了,自己鎖了寢殿,不讓任何人打擾。”

“我去看看。”蘇念杳擔心嘉順帝會打殺宮人洩憤,轉身要走,小內侍卻喚了她一聲,“蘇姑娘?”

“嗯?”

“奴婢覺得陛下這次的脾氣非同尋常,您當心著些。”

蘇念杳應了一聲,來到寢殿,果然門窗緊閉,她站在門外聽了聽,沒有任何動靜,“陛下?”

嘉順帝不答,她試著輕輕推了推門,裏面上了門插,推不開。

蘇念杳滿心疑惑,她之前也沒見過嘉順帝這樣,他是一國之君,想要什麽就有什麽,想打殺誰就打殺誰,有什麽脾氣向來都是當場就發作,從不會如此憋著自己生悶氣。

難道是北羝的使臣惹他不快?

那也不至於把自己悶在屋裏。

蘇念杳想不出答案,先回了自己的住處,躺在軟榻上,裹著厚厚的絨毯,思考著嘉順帝為何生氣,想著想著就不由自主地走神,想起遙山居那一排憨態可掬的小雪人,然後又想到蕭屹。

她深覺自己前世錯過了太多,春毒、受傷致殘、嫁入王府……事情一件接著一件,她在流言蜚語中越來越小心謹慎,臨深履薄,以至於根本沒看到他的深情。

一想到他,蘇念杳就覺得心裏甜絲絲的,她抿著唇,將頭埋在絨毯中偷偷笑了一會兒。

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也不知過了多久,蘇念杳覺得有些餓,她睜開眼睛,卻見屋中黑乎乎的,竟然沒有點燈。

剛想喚槿香,蘇念杳猛然發現黑暗中有一個人。

那人就坐在她睡著的軟榻上,貼著她的腰,披頭散發,沈默無聲,仿佛孤魂野鬼,在靜靜地盯著她。

“——”蘇念杳的呼聲卡在喉嚨,她頭皮在一瞬間炸起,心劇烈地跳動起來,幾乎是剎那間,她就覺得手足開始發麻無力,是心疾發作的征兆。

蘇念杳顧不上看坐在自己身邊的到底是人是鬼,她抖著手從隨身荷包裏摸出備著的小藥瓶,顫抖的手指抓不穩小小的瓷瓶,幾次險些滑脫。

坐在她身邊的黑影不說話,也不幫忙,只是盯著她看。

雖然看不清那黑影的容貌和表情,但蘇念杳有種直覺,似乎那人恨不得她就這樣心疾發作而死去。

“不——”蘇念杳咬破舌尖,強迫自己鎮定,她已經死過一次了,上天眷顧重來一次,她絕不要再莫名其妙地輕易死去!

舌尖被咬破,絲絲縷縷的血腥氣在口腔中漫開,蘇念杳終於打開小瓷瓶,胡亂倒出幾顆藥丸,數也沒數,擡手一股腦塞進嘴裏。

苦澀的味道沖開了血腥氣,蘇念杳靠在軟榻上大口地喘氣,手掌壓在心口,似乎想要將那快要沖破胸腔的心跳壓回去。

藥丸在她的體內化開,兇猛的心跳漸漸平緩,蘇念杳額角的冷汗順著慘白的臉頰滑下,滴落在她的脖頸。

她這才擡眸,借著月光去看那黑色的剪影。

太過熟悉,哪怕她此時頭暈眼花完全看不清五官,還是認出來了。

“……陛下?”蘇念杳想起小內侍叮囑的話,小心地問道:“您怎麽了?”

嘉順帝一言不發,黑暗中像是陰冷的幽魂。

蘇念杳剛醒的時候本來是要喚槿香點燈,此時見嘉順帝如此反常,她不敢讓槿香或者別的宮人靠近,唯恐被嘉順帝遷怒打殺,便摸索著起身。

肩膀卻被一只手壓住了。

那只手很冷,在月光下顯得蒼白,瘦削修長,透著特有的少年氣,卻力氣極大,蘇念杳剛剛心疾發作本就全身酸麻無力,被他這樣一壓,頓時動不了。

“陛下?”蘇念杳試探著道:“臣女去幫您點燈,您先放手,好不好?”

嘉順帝沒有放手,反而身體慢慢傾壓,臉龐一點點靠近。

蘇念杳看清了他的臉,沒有一絲表情,仿佛木雕泥塑一般,一雙眼睛黑黢黢直勾勾的,在黑夜中很是瘆人。

若不是感受到了他呼出的氣息依然是熱的,她幾乎要以為自己遇到了鬼。

她不敢動,僵直著脊背,身體繃得像是拉到極致的弓弦,手指死死地抓著絨毯。

嘉順帝慢慢湊近,目光一寸寸向下,盯著她雪白脖頸上那滴晶瑩的冷汗看了半晌。

他又靠近幾分,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脖頸,輕輕嗅了嗅。

蘇念杳毛骨悚然。

“朕不喜歡你現在的味道。”嘉順帝突然開口,嗓音沙啞,“你被弄臟了。”

他終於肯說話了,雖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那種恐怖瘆人的氣氛終於減淡,蘇念杳脫力般靠著軟枕,聲音虛弱飄忽,“臣女這就去沐浴更衣。”

她說著話,嘗試著動了動,壓在肩膀上的手卻沒有放開。

嘉順帝沈默地凝著她。

皎皎月光透過軒窗,正好照在她的臉上,將她的肌膚映照得初雪般晶瑩剔透。

她剛剛睡醒,尚未來得及整理儀容,跟往日的端莊嫻雅大不同。

因為睡了太久,臉頰被軟枕壓出了一道淺淺的紅印,仿佛白璧微瑕,讓他生出一種從未有過的淩虐沖動,想要在她的t身上留下更多的痕跡。

順著她的臉頰向下,他想去看那滴晶瑩的汗珠。

她睡覺還算規矩,剛睡醒時衣衫並未淩亂,但她心疾發作急著翻出小藥瓶,顫抖著手去抓腰上的小荷包,衣襟被帶得歪斜,露出更多雪膩柔嫩的脖頸,以及隱隱約約一線雪白起伏的肌膚。

嘉順帝喉結滾了滾,突然覺得這寒冬的夜晚有點熱。

蘇念杳順著他的目光往下,眉頭一跳,連忙整了整衣衫,“陛下,臣女儀容不整,您讓臣女起身好不好?”

嘉順帝依然不作聲,也不放開她。

“陛下?您今日……遇到什麽事了?”她小心地開口。

嘉順帝的目光一瞬間陰鷙無比。

遇到什麽事?

她還敢問他。

若不是他起了疑心,派了最頂尖的暗衛悄悄跟著她,他都不知道,她早已跟他的皇叔暗度陳倉!

雖然暗衛並沒有看到攝政王,據暗衛回報,說她去的那個宅子幽靜隱蔽,周邊潛伏著無數高手護衛,暗衛並不敢冒然靠近,故而也沒有看到那宅子的主人。

宅子不稀罕,但有無數高手守著這個不起眼的宅子,就很稀罕了。

更何況那些護衛身手極好,連他最頂尖的暗衛都不敢靠近。

擁有這樣身手了得數量極多的護衛,除了攝政王,還能有誰?

嘉順帝記憶極好,一旦起了疑心要回頭去找種種可疑之處,他幾乎瞬間就回憶起自從仲秋節之後,蘇念杳每次出宮之時,攝政王都會同時消失,明明是朝會日,他卻不來早朝。

只有一次他來過皇宮,但只是匆忙看了他的課業便離開了,仿佛家中有重要的人等著他似的。

那個等著他的人,就是蘇念杳吧?

仲秋節……

這麽推算的話,在景福殿與攝政王春風一度的女子,也是蘇念杳?

想通這一切的瞬間,嘉順帝眼前發黑,在暖烘烘的大殿中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差點氣到暈厥。

他的伴讀,與他的皇叔,兩個人暗通款曲,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頻頻幽會,他竟然被蒙在鼓裏一無所知!

怪不得仲秋節之後,蘇念杳在床上躺了好些天。

怪不得每次她受傷生病或者遇到危險,攝政王總是第一時間出現。

怪不得冷心冷情的攝政王,總是願意彎下腰去抱她。

怪不得攝政王不給袁家留絲毫情面,硬是把害她的袁思靈給逼死。

怪不得攝政王會扮成馬夫,親自為她趕車。

沒有想通的時候,種種跡象都隱藏在迷霧之下,一旦想通關竅,就發現其實雪泥鴻爪,一切早有征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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