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7章 0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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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067
回到皇宮, 蘇念杳直奔董章的住處。
伴讀都是住在龍清宮的，董章和蘇念杳都有自己的小院，分別位於龍清宮的左右兩邊, 中間隔著皇帝的正殿, 離得很遠。
蘇念杳經過正殿瞅了一眼，發現嘉順帝還沒回來。
祭天大典有一整套流程, 要迎帝神、進俎獻禮、撤饌、望燎……極為繁瑣, 皇帝天沒亮就要出門, 一整天都不在龍清宮，她這次出宮都沒有提前陳請，皇帝根本不會發現。
繞過正殿，蘇念杳t來到董章的住處，輕車熟路進了院門，發現院子裏靜悄悄的，竟然沒有小內侍守著。
蘇念杳心中不高興。
原本嘉順帝身邊只有她和董章兩個伴讀，董章就算得到的賞賜沒有她多, 但也算是皇帝身邊親近的, 不至於被人怠慢到這種程度。
自從葛榮來了, 迅速地頂替了董章的位子, 皇帝連課業都讓葛榮代筆, 董章本就沈默少言，此時愈發顯得不起眼。
宮裏的人慣會看菜下碟, 磋磨人自有一套，比如這冬日，給的棉被衣袍裏面就可能是舊棉花, 還有燒的碳也分很多等次，她屋裏是最好的紅籮炭, 但她也知道，有些碳燒起來冒黑煙不說，還根本不暖。
“董章！”蘇念杳擔心宮人苛待董章，急著要看看他住得如何。院子裏無人守著自然也無人傳話，她喊了一聲，便進了屋子。
剛邁過門檻，臥房中突然沖出個人。蘇念杳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發現是崔晚芳，董章追在她的身後。
崔晚芳臉色不太對勁，忽白忽紅，董章的眼圈卻是紅了。
蘇念杳剛在遙山居掉過眼淚，眼睛也是紅的。
三個人六目相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崔晚芳擔憂蘇念杳，率先開口：“蘇姑娘眼睛怎麽紅了？”
“啊……”雖然崔晚芳可能早就猜到了她和攝政王的關系，但畢竟還沒捅破，蘇念杳還是勉強扯了個借口：“剛才被風吹迷了眼。”
崔晚芳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被風吹的話，還能兩只眼睛一起都迷了不成？
眼下也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崔晚芳道：“蘇姑娘是來找董公子的吧，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崔晚芳走了，蘇念杳看看董章微紅的眼圈：“你們……”
“沒事。”董章清雋的臉上浮現一抹尷尬，“我送她的離別贈禮，她不喜歡。”
這話，蘇念杳不大相信。
崔晚芳是個很隨和溫柔的女子，像姐姐般照顧她和董章，就算不送離別贈禮她都不會在意，又怎麽會挑剔？
“啊，是不是你送的禮物太貴重了？”蘇念杳突然想到。
“說不上貴重。”董章神色不大自然，岔開話題，“你怎麽來了？”
蘇念杳：“攝政王剛剛回京給咱們上課的時候，打過你的手心，給了一罐傷藥，你還記得嗎？”
董章點頭，“自然記得。”第一次挨攝政王的懲罰，怎麽可能不記得？
“那傷藥還在嗎？給我看看。”
董章也沒有問她為何要看，徑自去箱籠裏翻找，蘇念杳就站在他旁邊看著，隨口問：“宮人們有沒有苛待你？”
董章笑道：“倒也沒有，再說，咱們現在也不怕苛待，缺什麽自己買了就是，還當咱們是剛入宮的小可憐呢。”他和蘇念杳剛來宮裏的時候，一窮二白，身上連一兩銀子都沒有，這八年下來，蘇念杳開了個布莊，他偷偷開個筆墨鋪子，兩人幫襯著把賞賜賣掉，也攢了不少。
“給你。”董章把找出來的藥膏給她，“也不是什麽稀罕物。”
確實不是稀罕物，蘇念杳打開一看就知道，這只是尋常的傷藥，跟她那罐珍貴的藥膏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以，攝政王在與她春風一度的次日就給她送來特制的藥膏。
而她從景福殿鳧水逃走，還以為他不知道度春風的是誰。
再想想玉香想要假冒，他連看都不看就說不是，還說他自有辯識之法。
以往種種，被她忽略的蛛絲馬跡，此時想起來，似乎都印證了什麽。
如果說這些都是她的猜測，那他直白的那句“如果不是你，孤不會度春風”卻不容她逃避。
“啊啊啊啊——”蘇念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住處的，一頭紮在床上，將腦袋埋進了錦被中。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他一直在縱容她，哪怕在第一天的時候就知道她的身份，卻從來沒有揭穿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情緒失控質問他，那根會暴露她身份的白糖糕身上的絨毛，他甚至會偷偷藏起來。
她在欺瞞他，他卻幫她掩飾。
蘇念杳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一會兒覺得內疚，一會兒又覺得羞恥，時不時還覺得甜滋滋的。
她想起景福殿之後，她的耳墜丟了一只，害怕太後抓住把柄，她去找的時候，他不知為何正好等在那裏，還把耳墜還給她。說是他找到的，其實就是他偷藏的吧！看她著急想找出來，才假借從花木下找到還給她。想想他偷偷薅走了她的小衣帶子，就能猜出來那耳墜肯定也是被他有意拿走的！
她想起去上課時，他故意罰她去面壁思過，房間裏卻擺著她最愛的桂花糕。
她想起他在雙柳胡同置辦的私宅，取名“遙山居”，當時她還懷疑過，現在看來，就是源自他們兩個的名字，他的表字“懷山”，她的小字“搖搖”，他們住的地方取名遙山居實在太合適了，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知道她小字“搖搖”的，顯然在去善覺寺那天她告訴他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
他因為她的一句話，就將善覺寺周邊百裏搜查一遍。
他巡視時看到一片開花的山谷，也要惦記著要帶她去看。
他還救了她好多次……
蘇念杳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自得，越想越覺得他可能早就喜歡自己。
甚至她回憶起攝政王率軍出征之時，她陪著嘉順帝給大軍送行，攝政王身披玄甲，騎在高大駿馬之上，遙遙望來一眼，她以為是看皇帝的那一眼，此時卻覺得他是在看她。
“啊啊啊啊——”蘇念杳往被子裏鉆。
槿香將她刨出來，“姑娘你要把自己悶壞了。”
蘇念杳擡手捂住臉，才發現自己的臉頰滾燙一片。
“姑娘到底怎麽了，別是又發熱了吧？”槿香有點擔憂。
“沒發熱，”蘇念杳捂著臉，小聲道：“就是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槿香好笑，“姑娘怎麽可能自作多情，誰會不喜歡姑娘呢？”
“董章就不喜歡我。”蘇念杳立刻就找到了佐證。她跟董章很好，但不是男女那種喜歡。
“董公子呀……”槿香抿著唇笑。
蘇念杳頓時起了疑心，想起自己撞見崔晚芳從董章屋子裏出來那一幕，當時她急著找董章看藥膏，又要掩飾自己眼睛紅，心虛之下沒有來得及細想，現在回頭再想起來，總覺得很怪。
難道……
她瞅了瞅槿香，槿香向來心細，之前一直是服侍崔晚芳的，如果真有什麽，槿香肯定知道。
不過，蘇念杳沒有追問。
不管董章心意如何，兩人恐怕都不能成。
崔晚芳嫁人早，夫君是個短命的，孩子也早夭，她十六歲就入宮做乳母，現在已經年過三旬。
而董章才十七歲。
兩人年齡差得有些大，關鍵是董章跟她一樣是伴讀，要想離宮還早著呢，總不能讓崔晚芳再等他吧。
崔晚芳現在回老家，興許遇到合心意的男人也會再嫁，要是等董章的話，恐怕要嘉順帝及冠不需要伴讀的時候，那還得三四年呢。
蘇念杳有些遺憾，她喜歡董章，也喜歡崔晚芳，要是兩人能成的話，不管別人怎麽看，反正她是樂見其成的。
前世崔晚芳死在出宮的時候，而董章不久之後被嘉順帝賜死，那時她也在重傷之下奄奄一息，甚至都沒能見到兩人最後一面。
如果這一次，她能保護崔晚芳不死，在宮裏也護住董章，將來有一天，也許兩人最後真的能走到一起。
蘇念杳問槿香：“過幾日崔媽媽離宮，我要送她回家，你去嗎？”
她出宮的話必然要向嘉順帝提請，嘉順帝很有可能會讓她帶侍衛或者槿香。蘇念杳心中有隱隱的不安，不想帶皇帝的侍衛。
槿香：“奴婢自然想去的，就是姑娘來得及回來嗎？”
蘇念杳早就想好了，“崔媽媽家就在臨縣，咱們一大早出發，傍晚就到，再連夜趕回來，淩晨回宮，趕在陛下起身之前。”
這樣的話，嘉順帝根本察覺不到。
蘇念杳跟嘉順帝提請的時候，根本就沒說自己要一路將崔媽媽送到老家，只說要送一送，嘉順帝還以為她只送到城外長亭，派了馬車將她和崔晚芳送了過去。
到了長亭，蘇念杳將馬車打發回宮，“我還有別的事，你且回去。”車夫經常送蘇念杳出宮，每次都是送到西華街就行，並不會全天都跟著她，聽她這樣說，就折返回宮了。
按理說，崔媽媽照顧皇帝十六年，乳母的身份畢竟特殊，留在宮裏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出了宮也是極體面的t，就算皇帝不親自相送，至少也該派人一路護送。
不過，自從崔晚芳執意離宮，嘉順帝就心中不快，與崔晚芳見面的次數也極少，還多是在蘇念杳的屋子裏碰上，碰上了也不正眼看她。
知道皇帝不高興，崔晚芳離宮也是盡量低調，只有蘇念杳帶著槿香相送。
“蘇姑娘就送到這裏吧，”崔晚芳十分不舍，眼圈漸漸紅了，拉著她的手，淳淳叮囑：“在宮裏要多加小心，你心太軟，可也要記得，就算你想幫助無辜的人，也不要觸怒陛下。”
她似乎還有話沒說出口，欲言又止。
前世崔晚芳離宮的時候，蘇念杳還在昏迷中，她還是很久之後才得知噩耗。
這一次，悲劇不會再發生，她拉著崔晚芳的手不放，笑道：“不是說了嘛，給你雇了馬車的，等馬車來了再說。”她在安泰布莊的馬車有點小，坐三個人不太舒服，更何況還要一日一夜。
她之前就跟攝政王吹好了枕頭風，問他借一隊護衛，攝政王聽說她還要雇馬車，便道她坐雇來的馬車連夜回京，既不安全又不舒適，說他自會提供馬車加護衛。
馬蹄得得，車輪轔轔，一輛馬車停在長亭外。
蘇念杳擡眸望去，楞住了。
那竟是一輛雙駕馬車，十分寬敞，木料厚重，一眼看上去就覺得穩當堅固。
而車轅處坐著的車夫，一身石青色家常袍子，頭上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堅毅俊美的下頦。
蘇念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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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杳經過正殿瞅了一眼，發現嘉順帝還沒回來。
祭天大典有一整套流程, 要迎帝神、進俎獻禮、撤饌、望燎……極為繁瑣, 皇帝天沒亮就要出門, 一整天都不在龍清宮，她這次出宮都沒有提前陳請，皇帝根本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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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嘉順帝身邊只有她和董章兩個伴讀，董章就算得到的賞賜沒有她多, 但也算是皇帝身邊親近的, 不至於被人怠慢到這種程度。
自從葛榮來了, 迅速地頂替了董章的位子, 皇帝連課業都讓葛榮代筆, 董章本就沈默少言，此時愈發顯得不起眼。
宮裏的人慣會看菜下碟, 磋磨人自有一套，比如這冬日，給的棉被衣袍裏面就可能是舊棉花, 還有燒的碳也分很多等次，她屋裏是最好的紅籮炭, 但她也知道，有些碳燒起來冒黑煙不說，還根本不暖。
“董章！”蘇念杳擔心宮人苛待董章，急著要看看他住得如何。院子裏無人守著自然也無人傳話，她喊了一聲，便進了屋子。
剛邁過門檻，臥房中突然沖出個人。蘇念杳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卻發現是崔晚芳，董章追在她的身後。
崔晚芳臉色不太對勁，忽白忽紅，董章的眼圈卻是紅了。
蘇念杳剛在遙山居掉過眼淚，眼睛也是紅的。
三個人六目相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覷。
崔晚芳擔憂蘇念杳，率先開口：“蘇姑娘眼睛怎麽紅了？”
“啊……”雖然崔晚芳可能早就猜到了她和攝政王的關系，但畢竟還沒捅破，蘇念杳還是勉強扯了個借口：“剛才被風吹迷了眼。”
崔晚芳的表情頗有些一言難盡，被風吹的話，還能兩只眼睛一起都迷了不成？
眼下也不是說話的好時機，崔晚芳道：“蘇姑娘是來找董公子的吧，那我不打擾你們了。”
崔晚芳走了，蘇念杳看看董章微紅的眼圈：“你們……”
“沒事。”董章清雋的臉上浮現一抹尷尬，“我送她的離別贈禮，她不喜歡。”
這話，蘇念杳不大相信。
崔晚芳是個很隨和溫柔的女子，像姐姐般照顧她和董章，就算不送離別贈禮她都不會在意，又怎麽會挑剔？
“啊，是不是你送的禮物太貴重了？”蘇念杳突然想到。
“說不上貴重。”董章神色不大自然，岔開話題，“你怎麽來了？”
蘇念杳：“攝政王剛剛回京給咱們上課的時候，打過你的手心，給了一罐傷藥，你還記得嗎？”
董章點頭，“自然記得。”第一次挨攝政王的懲罰，怎麽可能不記得？
“那傷藥還在嗎？給我看看。”
董章也沒有問她為何要看，徑自去箱籠裏翻找，蘇念杳就站在他旁邊看著，隨口問：“宮人們有沒有苛待你？”
董章笑道：“倒也沒有，再說，咱們現在也不怕苛待，缺什麽自己買了就是，還當咱們是剛入宮的小可憐呢。”他和蘇念杳剛來宮裏的時候，一窮二白，身上連一兩銀子都沒有，這八年下來，蘇念杳開了個布莊，他偷偷開個筆墨鋪子，兩人幫襯著把賞賜賣掉，也攢了不少。
“給你。”董章把找出來的藥膏給她，“也不是什麽稀罕物。”
確實不是稀罕物，蘇念杳打開一看就知道，這只是尋常的傷藥，跟她那罐珍貴的藥膏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以，攝政王在與她春風一度的次日就給她送來特制的藥膏。
而她從景福殿鳧水逃走，還以為他不知道度春風的是誰。
再想想玉香想要假冒，他連看都不看就說不是，還說他自有辯識之法。
以往種種，被她忽略的蛛絲馬跡，此時想起來，似乎都印證了什麽。
如果說這些都是她的猜測，那他直白的那句“如果不是你，孤不會度春風”卻不容她逃避。
“啊啊啊啊——”蘇念杳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住處的，一頭紮在床上，將腦袋埋進了錦被中。
她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他。
他一直在縱容她，哪怕在第一天的時候就知道她的身份，卻從來沒有揭穿她。
如果不是她自己情緒失控質問他，那根會暴露她身份的白糖糕身上的絨毛，他甚至會偷偷藏起來。
她在欺瞞他，他卻幫她掩飾。
蘇念杳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一會兒覺得內疚，一會兒又覺得羞恥，時不時還覺得甜滋滋的。
她想起景福殿之後，她的耳墜丟了一只，害怕太後抓住把柄，她去找的時候，他不知為何正好等在那裏，還把耳墜還給她。說是他找到的，其實就是他偷藏的吧！看她著急想找出來，才假借從花木下找到還給她。想想他偷偷薅走了她的小衣帶子，就能猜出來那耳墜肯定也是被他有意拿走的！
她想起去上課時，他故意罰她去面壁思過，房間裏卻擺著她最愛的桂花糕。
她想起他在雙柳胡同置辦的私宅，取名“遙山居”，當時她還懷疑過，現在看來，就是源自他們兩個的名字，他的表字“懷山”，她的小字“搖搖”，他們住的地方取名遙山居實在太合適了，就是不知道他什麽時候知道她小字“搖搖”的，顯然在去善覺寺那天她告訴他之前，他就已經知道了。
他因為她的一句話，就將善覺寺周邊百裏搜查一遍。
他巡視時看到一片開花的山谷，也要惦記著要帶她去看。
他還救了她好多次……
蘇念杳懷疑自己是不是太過自得，越想越覺得他可能早就喜歡自己。
甚至她回憶起攝政王率軍出征之時，她陪著嘉順帝給大軍送行，攝政王身披玄甲，騎在高大駿馬之上，遙遙望來一眼，她以為是看皇帝的那一眼，此時卻覺得他是在看她。
“啊啊啊啊——”蘇念杳往被子裏鉆。
槿香將她刨出來，“姑娘你要把自己悶壞了。”
蘇念杳擡手捂住臉，才發現自己的臉頰滾燙一片。
“姑娘到底怎麽了，別是又發熱了吧？”槿香有點擔憂。
“沒發熱，”蘇念杳捂著臉，小聲道：“就是覺得自己在……自作多情。”
槿香好笑，“姑娘怎麽可能自作多情，誰會不喜歡姑娘呢？”
“董章就不喜歡我。”蘇念杳立刻就找到了佐證。她跟董章很好，但不是男女那種喜歡。
“董公子呀……”槿香抿著唇笑。
蘇念杳頓時起了疑心，想起自己撞見崔晚芳從董章屋子裏出來那一幕，當時她急著找董章看藥膏，又要掩飾自己眼睛紅，心虛之下沒有來得及細想，現在回頭再想起來，總覺得很怪。
難道……
她瞅了瞅槿香，槿香向來心細，之前一直是服侍崔晚芳的，如果真有什麽，槿香肯定知道。
不過，蘇念杳沒有追問。
不管董章心意如何，兩人恐怕都不能成。
崔晚芳嫁人早，夫君是個短命的，孩子也早夭，她十六歲就入宮做乳母，現在已經年過三旬。
而董章才十七歲。
兩人年齡差得有些大，關鍵是董章跟她一樣是伴讀，要想離宮還早著呢，總不能讓崔晚芳再等他吧。
崔晚芳現在回老家，興許遇到合心意的男人也會再嫁，要是等董章的話，恐怕要嘉順帝及冠不需要伴讀的時候，那還得三四年呢。
蘇念杳有些遺憾，她喜歡董章，也喜歡崔晚芳，要是兩人能成的話，不管別人怎麽看，反正她是樂見其成的。
前世崔晚芳死在出宮的時候，而董章不久之後被嘉順帝賜死，那時她也在重傷之下奄奄一息，甚至都沒能見到兩人最後一面。
如果這一次，她能保護崔晚芳不死，在宮裏也護住董章，將來有一天，也許兩人最後真的能走到一起。
蘇念杳問槿香：“過幾日崔媽媽離宮，我要送她回家，你去嗎？”
她出宮的話必然要向嘉順帝提請，嘉順帝很有可能會讓她帶侍衛或者槿香。蘇念杳心中有隱隱的不安，不想帶皇帝的侍衛。
槿香：“奴婢自然想去的，就是姑娘來得及回來嗎？”
蘇念杳早就想好了，“崔媽媽家就在臨縣，咱們一大早出發，傍晚就到，再連夜趕回來，淩晨回宮，趕在陛下起身之前。”
這樣的話，嘉順帝根本察覺不到。
蘇念杳跟嘉順帝提請的時候，根本就沒說自己要一路將崔媽媽送到老家，只說要送一送，嘉順帝還以為她只送到城外長亭，派了馬車將她和崔晚芳送了過去。
到了長亭，蘇念杳將馬車打發回宮，“我還有別的事，你且回去。”車夫經常送蘇念杳出宮，每次都是送到西華街就行，並不會全天都跟著她，聽她這樣說，就折返回宮了。
按理說，崔媽媽照顧皇帝十六年，乳母的身份畢竟特殊，留在宮裏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出了宮也是極體面的t，就算皇帝不親自相送，至少也該派人一路護送。
不過，自從崔晚芳執意離宮，嘉順帝就心中不快，與崔晚芳見面的次數也極少，還多是在蘇念杳的屋子裏碰上，碰上了也不正眼看她。
知道皇帝不高興，崔晚芳離宮也是盡量低調，只有蘇念杳帶著槿香相送。
“蘇姑娘就送到這裏吧，”崔晚芳十分不舍，眼圈漸漸紅了，拉著她的手，淳淳叮囑：“在宮裏要多加小心，你心太軟，可也要記得，就算你想幫助無辜的人，也不要觸怒陛下。”
她似乎還有話沒說出口，欲言又止。
前世崔晚芳離宮的時候，蘇念杳還在昏迷中，她還是很久之後才得知噩耗。
這一次，悲劇不會再發生，她拉著崔晚芳的手不放，笑道：“不是說了嘛，給你雇了馬車的，等馬車來了再說。”她在安泰布莊的馬車有點小，坐三個人不太舒服，更何況還要一日一夜。
她之前就跟攝政王吹好了枕頭風，問他借一隊護衛，攝政王聽說她還要雇馬車，便道她坐雇來的馬車連夜回京，既不安全又不舒適，說他自會提供馬車加護衛。
馬蹄得得，車輪轔轔，一輛馬車停在長亭外。
蘇念杳擡眸望去，楞住了。
那竟是一輛雙駕馬車，十分寬敞，木料厚重，一眼看上去就覺得穩當堅固。
而車轅處坐著的車夫，一身石青色家常袍子，頭上鬥笠壓得很低，遮住了眉眼，只露出堅毅俊美的下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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